苏平跨过宫殿门槛。
脚下的石板平整光滑,和外面粗糙的洞道完全不同。那些石板打磨得很精细,一块一块拼得严丝合缝,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殿里很亮。
不是火把那种跳动的亮,是石上那些灯盏发出的光。千百盏青铜灯沿着墙排列,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没有烟,没有气味,也没有燃烧的声响。
老胡三人站在大殿中央,正在四处查看。
胖子先看到苏平,眼睛一亮:“老苏!你可算来了!”
苏平走过去,扫了一眼周围。
大殿比在外面看到的还要大,至少能容纳两三百人,穹顶高得看不到边。
殿内立着几根粗大的木柱,每一根都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柱身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蛇纹。
老胡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情况:“这殿邪门。里外大不对,在外面看着没那么大,进来了才发现比看到的要大两倍不止。”
苏平点了点头。
空间折叠,古神力量的残留影响。
他心里有数,但没有出来。
胖子插了一嘴:“还有这些灯,一盏盏的,数不清多少,全亮着。我找了一圈,连个油壶都没看着。你烧了几千年的灯,油从哪来?”
苏平没急着下结论。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石前,抬头看墙上的石灯。
灯盏是青铜铸的。
形状是一条盘蛇,蛇身蜷成一圈,蛇头昂起,嘴巴张开,火苗从蛇信子的位置跳出来。
他盯着那火苗看了几秒,颜色很奇怪,不是正常的橙黄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绿,像鬼火一样。
苏平伸手在灯盏上方感觉了一下。
这些火,竟然是凉的。
他收回手,心里有了数。
阴火,不是阳间的东西。但他没,继续往深处走。
目光在旁边的石上,那些浮雕吸引了注意。
越往深处走,浮雕的图案越清晰。
刚开始是简单的蛇纹和云纹,线条粗犷,像是练手的作品。
然后是神怪图案,半人半蛇的身影,长着翅膀的巨蛇,还有一些不清是什么形状的东西。
再往后,变成了具体的叙事。
一幅接一幅,连在一起像连环画。
苏平边走边看,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第一幅:一群拜蛇人跪在地上,穿着宽大的长袍,长发披散,双手遮住脸,身体往后仰着,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们跪拜的方向是一片空白,那里原本刻着什么,但被人用凿子凿掉了。
凿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个存在从历史上彻底抹掉。
第二幅:那些拜蛇人开始惊恐,四散奔逃。
有人摔倒了,有人捂着耳朵,有人张大了嘴像是在尖叫。
第三幅:他们抬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往一个洞口里塞。
石碑上刻满了字,虽然模糊,但轮廓一看就是缩版的禹王碑。
第四幅:石碑堵住了洞口。洞口外面跪着一大片人,在祈祷,在磕头。
最后一幅浮雕在大殿最深处的墙上。
苏平站在它面前,停住了脚步。
巨石镇压之下,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是一片空洞的黑暗。
你盯着它看,会感觉它也在盯着你。
苏平盯着那幅浮雕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地方不是空着的,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等着他们。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姜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宫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声。
吸——呼——
中间隔了五六秒。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但睡得不踏实。
胖子压低声音:“这地方该不会还住着什么东西吧?”
老胡没话,但握紧了龙泉剑,指节都捏白了。
苏平收回目光,没有回答,继续沿着石往前走。
大殿的侧上,有一个凹陷进去的区域,像一个型神龛。
神龛不大,大概一人多高,半米多深。
里面空的,没有雕像,没有文字,什么都没有。
但神龛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凹痕。那个凹痕的形状,是人形的。
一个人站立姿态的完整轮廓,从脚底到头顶,每一处都严丝合缝。
凹陷的边缘非常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放置压出来的。
老胡蹲下来看了看:“这地方原来是摆了一尊雕像的,不知道被谁搬走了。”
苏平没有话。
他盯着那个人形凹痕,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个轮廓,这个姿态,这个高度,—他在脑子里搜索。
阴峪海,楚幽王墓,那个盒子。
里面那具用宝石一块一块接起来的遗骸。
当时他没多想,只以为是楚幽王收藏的异宝。
但现在他看到这个凹痕,脑子里所有的线索猛地串在了一起。
那具宝石遗骸原本是属于这里的。
它是拜蛇人供奉在这里的神像。
不知道什么原因,随着鹦鹉螺化石一起浮出了地底,被楚幽王得到。
“老苏?”胖子看他发呆,喊了一声。
苏平回过神来:“没事。继续走。”
他转身,正准备往更深处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走哪去?”
所有人同时回头。
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干瘦,灰袍,驼背。
就在刚才那个位置,石阶前面,明明已经死了,尸体还躺在那里。
可现在他又站起来了,毫发无损。
断掉的右臂重新长出来了,胸口的刀伤不见了,衣服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咧嘴笑着,看着他们:“我了,跑不掉的。”
胖子骂了一声:“操!这狗东西又活了!”
老胡拔剑,胖子提刀,姜沫掌心的幽蓝光芒已经亮起。
苏平盯着零号房间,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对,这个零号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不是同一个。
老胡第一个冲上去。
龙泉剑带青色剑光,一剑刺向零号房间的胸口。
他这一剑又快又准,直取心脏。
零号房间没有躲。
剑尖刺中他的衣服,穿过去了。但没有刺入肉体的感觉。
老胡感觉自己刺了个空,剑像是刺进了一团烟雾里,毫无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