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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给我抱抱
    时闲整整卧床了一个月,极度幸福并极度的痛苦着。

    幸福之处在于,容瑟并没有趁这个危急关头给他下绊子。容瑟这人不论什么时候都态度平静而沉默,他的心比较细,能把人照顾得很好。时闲卧床的这些天以来从来没感觉到无聊,手机,电脑,杂志,电视遥控器这些始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电热水壶被移到她床头上,每天换着花样吃各种补钙的食物,临睡觉前还有一杯浓浓的高钙牛奶……虽然时闲本身是非常讨厌牛奶的。

    时闲卧床半个月,迅速重了三公斤,再这样下去他多年辛苦保持的马甲线可能就要全完了。

    痛苦之处在于,使唤容瑟让他做这做那的感觉让时闲非常不好受,她恨不得从此就和容瑟两个人亲亲热热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把容瑟照顾的无限滋润无限享受,连穿衣吃饭这样的小事都一一帮他打理好,让他高枕无忧,万事顺心。

    然而残忍的现实时连穿衣吃饭这样的小事时闲都必须求助于容瑟,整天看着容瑟忙着给忙那个,想帮忙却又有心无力,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这个家庭的负担。

    时闲那帮朋友一开始知道她住在那个万年冰山一样的老相好家,都纷纷觉得时闲这次完蛋了,一定会被整的连姥姥都认不得。谁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时闲不仅一点遭受虐待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还养的红光满面,把他们一个个都惊得大跌眼镜。

    王莺莺还偷偷问时闲:“其实容瑟他心里是喜欢你的吧?要不他怎么照顾你这么长时间,连个坏脸色都没摆给你看呐?”

    “我不知道,”时闲笑起来,点点头说:“他人好。”

    如果不是人好,怎么会在这种人人都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还默不作声的收留了受伤的时闲呢。

    如果不是人好,怎么会完全不计较往日的恨意,仔细照顾了他这么久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呢。

    时闲想起来当年第一次认识容瑟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十分心善的人。他对人的确是礼貌疏离,但是却从不起坏心,别人敬他一尺,他便会敬人一丈。现在社会上这么多人长袖善舞蝇营狗苟,谁见了都是一副亲热的笑脸,背地里却个个捅刀子下绊子,恨不得把挡了自己路的人都赶尽杀绝。容瑟对人虽然清淡,却从不玩假的,跟他交往总是让人感觉十分安全,妥帖,并且十分舒服。

    一个月以后孙鹏又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时闲已经长出了部分骨痂,可以稍微下地行走了。那天时闲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有关于赵家的,有关于她自己和容瑟的。

    容瑟进来给她换今天刚到的报纸,突然只听时闲低低的叫了一句:“时闲……”

    “什么?”

    时闲沉默了一下,仿佛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期期艾艾了半晌,才低声问:“你那天在山谷了,为什么后来又折回来呢?”

    容瑟似乎僵硬了片刻,才简单的道:“没什么。”

    时闲很坚持:“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什么特殊原因的意思。”时闲淡淡的道,“我没有要害你命的想法,明明有就人的能力却故意不去救,这种事情我办不到。”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死了,你就可以得到很大一笔遗产,而且从此以后你都自由了,再也不用被我强迫着留在身边……”

    容瑟转身向门口走去,简洁地打断了他,“——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接受你的遗产。”

    咔哒一声,他打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听时闲说一个字。

    “……真是无情……”时闲低沉的笑了一声,手指摸到口袋里一个硬硬的长方形盒子。

    那是她在容瑟生日以前,用外星域带回来的钻石打的戒指中的一只,钻石也是托人从外星域带回来的。

    “今天先算了,”时闲自言自语的道,“等你愿意成为我的遗产继承人的那一天,再把这个送给你好了……”

    自从时闲受伤卧床开始起,王莺莺就经常来时闲家做客。每次她一来,容瑟就进书房去看书或者打游戏,留她在外间跟时闲说话。

    王莺莺上门的时候有时会带礼物,一束新鲜的香水百合,一个时令果篮,或者买些不常见的点心小菜之类。王莺莺毕竟是个精于世故的商人,作风和时闲她们那圈里的部队朋友都不大一样。时闲一开始笑话她上门还得带东西,看着就特别生分的样子,后来慢慢也就懒得管了。

    那天王莺莺上门,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隆安跟老于掐起来了。”

    时闲正坐在外间点烟。容瑟在的时候他怕呛到容瑟,所以一直忍着烟瘾,现在好不容易能舒舒服服地抽上一根云烟了,他心情格外畅快:“哦?他们终于掐起来了?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老于说了什么:你不服从上级命令,无组织无纪律,无视大局,无视集体,极端散漫的个人自由主义……”

    “错了,”王莺莺接过一根烟,说:“老于这次一个字都没说。”

    “——啊?”

    “因为他被气疯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王莺莺压低声音道:“外星域的虫子带着最新研究成果来主星跟咱们‘交流学习’,结果隆安一看虫子,那叫一个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啊……老狗当时就暴走了,把人家几千万资金千辛万苦养出来的东西给活活咬死了……”

    时闲噗的一声,勉强没笑喷出来:“然后呢?”

    “然后隆安就被隔离审查了。不过这帮人能审查出个屁啊,姓隆的极度仇恨虫子他们又不是才知道。”王莺莺“啪”地一声点着了烟,深深吐出一口烟圈,“虽然我挺看不惯姓隆的那小子,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他恨虫子比我们要多多了。怎么,我家老爷子怎么说?”

    “三处的人已经不敢再对几个世家门阀做什么了,赵总长已经准备从附属星球动身来主星,但是在附属星球还有一些人情要了结,回主星得等半个月之后。我出来前我妹还说,赵总长说不定要给你打电话呢。”

    时闲点点头,“我想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听我妹的意思,赵总长这次特别感谢容瑟,等你出山以后真得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容瑟,你这次十有八九得死在山谷里。”

    时闲笑起来:“确实……我后来想,如果那时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的话,老子一定会变成永世不得超脱的厉鬼吧。当时我还硬撑着叫他赶紧走,后来想想,操,他要是真走了我可就崩溃了……所以这种事千万不能有下一次,一次他娘的就够了,这辈子我都不想尝试第二遍了。”

    “那你以后就要学着对人家好点。”王莺莺也笑了起来,低下头去掸烟灰,“万一让他跑了,说不定会有其他人爱上他呢。”

    因为刚好是饭点,王莺莺就留他们家吃了顿饺子。容瑟显然懒得自己动手包饺子,那是从超市买回来的速冻小水饺,回来热一下就行。

    容瑟在家里的时候倒是吃了很多零食,饺子只吃了几个就撂筷子了。王莺莺倒是呼噜呼噜吃了四十来个,吃完一抹嘴说:“我去洗碗。”

    这套公寓的厨房和公寓是隔开的,中间一堵墙,还要绕个门。王莺莺走进厨房的时候,容瑟正在往水里加洗洁精,看到他端着碗进来,一声不吭的甩下胶皮手套往外走。

    谁知道擦肩而过的时候王莺莺突然错开一步,半边身体挡住了他的脚步。

    容瑟顿了顿,眼睛越过王莺莺的肩头望向门外。

    他那样子就是沉默的拒绝,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看懂。王莺莺眉头皱了一下,轻声问:“你躲我干什么?”

    容瑟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两个人在狭窄的小厨房里对峙了很久,不管王莺莺怎么样紧盯着他,容瑟都一个字也没说,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在一节节上升,渐渐逼近爆炸的临界点。客厅里传来电视和碗筷的声音,不一会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那是时闲的电话。

    王莺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让开一步。

    “……不要提防我,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容瑟沉默着不可置否,抬脚走出了厨房。

    王莺莺忍不住转头目送他离开,只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把碗放在你那里,我来洗。”

    那天王莺莺离开的时候时闲在打电话,是赵总长从附属星球打过来的。

    赵总长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时闲在山谷里经历了怎样的凶险,后来别人说给他听的时候,这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戎马一生的老军人骇的双手颤抖,几乎无法说话。保健医生慌忙给他喂了一颗救心丹才让他镇定下来,然后慢慢告诉他时闲已经获救了,是她身边一位姓容的男人把他扶出山谷的。

    “我没事,”时闲一边打电话一点漫不经心把玩着打火机,“一直在容瑟家住着,就我跟他,没外人。隆安根本不敢过来,这里是居民区,老狗一暴走这整整一个小区的上千居民都要完蛋。他再心狠手辣也不敢对着这么多普通民众下手。……什么,我的腿?哦现在还不能随便走路,孙鹏说还得躺一个星期。……告诉你了没别人,是容瑟照顾我。”

    赵总长在电话那边不知道嘱咐了什么,时闲笑起来,说:“我知道,我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异乎寻常的温和,脸部硬挺的线条都柔和下来了,看上去完全没有一贯的凶悍,反而有些由衷的喜悦和温柔从眼底流露出来。

    看上去简直不像是那个正常的,暴躁的,悍匪般的时闲了。

    容瑟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杯鲜榨的苹果汁在喝。时闲刚好挂了电话,看见他出来就张开手,笑道:“给我抱抱。”

    容瑟面无表情把他喝空了的杯子往时闲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时闲是何等眼疾手快的人,就算腿受伤了,手还是很敏捷地,刹那间闪电般的一捞,就把容瑟结结实实掠到了怀里,紧贴着脖颈去亲他的耳朵,低声笑道:“我家老头子说,等回主星后请你上我家吃饭。”

    容瑟偏过头,淡淡的说:“我已经去过了。”

    “这次是好事,老头子肯定要感谢你。没关系的你就去吧,赵总长一辈子很少感谢人,他肯定会给你好东西的。”

    容瑟眉心皱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

    时闲这一抱就有点忍不住了,自从受伤以来她就没近过容瑟的身。有时候当着容瑟的面上厕所洗澡,那简直是活生生的煎熬!能闻到容瑟身上的味道,能摸到他的皮肤,能看到他一伸手就能抱进怀里的地方晃悠,却只能满腔怒火的自己忍着!时闲宁愿开车翻悬崖一千次,也不愿再忍受这种欲火焚身的痛苦了。

    “宝贝儿,你他娘的就不能让我伺候伺候你吗……整天跟防贼似的,操了,就让我亲一口……”

    容瑟猛地把时闲一推,手肘结结实实打到了她的脸,打的时闲倒抽一口凉气:“哎呦!”

    这一下真是打结实了,时闲捂着腮帮半天没缓过气来。容瑟惊了一下,站在边上一声不吭,看他身体紧绷的样子,仿佛在紧张的防备时闲突然冲过来打人。

    谁知道时闲只是把脸捂了一会儿,苦笑起来:“别用这样的眼神儿看我,我不会打你的。哎呦喂还真是疼……不过没关系宝贝儿,只要你高兴就好,随便你多打几下都没问题!只要你觉得解气就成!”

    容瑟微微挑起眉毛,看了时闲一会儿,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卧室去了。

    时闲听见咔哒一声门响,突然噗嗤一声笑起来:“切,随你打又不打,明明就是个豆腐做的心,还跟老子装……嘶!好疼!”这一笑牵动了嘴角,疼的时闲伸手一捂,“操,别是破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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