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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愿意成为我的遗产继承人吗
    时闲那微弱的希望在这沉默中被一点一滴磋磨殆尽,就如同伤口被暴露在空气中,血液慢慢流干,肌肉缓缓腐败,一分一秒熬过的时间就仿佛剔骨尖刀,把她血肉和骨髓都一片片凌迟敲断。

    那痛苦来的如此剧烈,甚至比在公路上承受高能粒子流冲击的痛苦还要猛烈千万倍,比连人带车翻下山崖的瞬间还要恐惧千万倍,比束手无策的等待死亡的感觉,还要让人绝望千万倍。

    时闲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了,整个人几乎都灰败了,半晌才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了。”

    “你出去以后查一下我留在保险柜里的信封,里边有我的……信和几张卡。卡是给你的,信封你拿去交给律师。我以后大部分财产都给你,那套房子当时写的也是你的名字。”

    她很响地抽了口气,勉强笑了一下:“这几个月一直再看医生,聊起跟你在一起的日子,还有我们以前的事情。我以前确实对你不好,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弥补的。如果以后没机会……你就忘了吧。”

    风穿过山谷,树丛摇曳着发出潮水的声音。时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瑟,目光奇异地平静。她看了很久很久,才慢慢闭上眼睛,说:“你走吧。”

    她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听见脚步落在泥地上,然后慢慢地,一步步走远了。若是在平时,那细微的声响可能不注意就根本听不见,然而在此时混合在呼啸的风声中,竟然清晰得让人耳膜发痛。

    因为容瑟走了。

    时闲紧紧闭着眼睛,仰起头。

    她从生下来为止就没感觉到这样刺骨的剧痛,就像是用刀子捅穿心脏,连死亡都比不上。

    “——一辈子太长,有很多未知的事情在前方等着你,你以为白头到老只是区区几十年的岁月,实际那比永恒还要难以企及。”

    “但愿你真的知道珍惜,但愿你有一天,不要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时闲把脸深深的埋在掌心里,连动一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连求生的力气,都完完全全地泯灭了。

    “你能不能稍微坐过去一下?”时闲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还有,把腿挪开。”

    时闲全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容瑟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

    “你……你不是……”

    容瑟一句话都懒得多说,把时闲那边凸了的车门用力往外一推,俯下身去观察了一下时闲右腿被卡住的情况。仪表盘下坠把时闲小腿压在了油门边上,一截断裂的钢化塑料突刺了出来,扎进了时闲的小腿肉里。血已经凝固了,但是如果把那节塑料砸断的话,势必会加重突刺在肉里造成的创伤。

    容瑟举起石头说:“忍着。”

    时闲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他狠狠一石头砸向那块塑料板。这一下简直是暴力,石头和钢化塑料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听了牙齿发酸。不过时闲是没心思去听的,容瑟手劲出乎意料地大,这一下砸过去竟然让突刺松动了几分,同时在时闲的小腿肌肉里一划。那剧痛让人汗毛倒竖,鲜血哗啦一下就涌出来了

    “我操!痛!痛!你轻一点!”

    容瑟充耳未闻,哐哐几下把那块碎裂的塑料板整个砸了下来,紧接着用力掀开仪表盖,咣当一声连线路和指针都啪啦啪啦掉下来了。

    时闲从不知道容瑟手劲这么大,忙活了几十分钟,几乎已经把整个仪表盘和油门都拆了,最后终于把时闲已经血流满地的右腿给搬了出来。这时候时闲都痛的没有感觉了,脸色苍白的倒在那里喘息着,小腿上被刺穿的那块肌肉简直被戳出一个洞来,让人一看就头皮发麻。

    “从您的痛苦中,我感觉不到人和快感。”容瑟丢给她一根半人高的树枝,说:“拄着,走路。”

    时闲哆嗦着捡起那根树枝,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但是根本没法迈开步子。只要那条受伤的小腿一着地,他就控制不住地往地上摔。连续摔了好几次都没能走上几步,最终容瑟叹了口气,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半扶半托着费力往前走。

    容瑟伤口未愈,要背起时闲实在是有点费劲,就算要这样半扶着他也十分吃力。时闲悄悄去看容瑟的侧脸,看见他微微皱着眉,汗水把他额角的头发都浸湿了,顺着脸颊慢慢的流到下巴上……

    这一刻山谷下的陡坡崎岖陡峭,风里的空气湿漉漉的,天空中阴云密布,似乎马上就要下起大雨。他们刚刚才逃脱一场惊险的截杀,身后是一辆报废了的xx车,眼前是好几公里漫长的山路,身上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全是伤。时闲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但是,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

    她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恨不得永远这样被容瑟扶在身边,相互依偎着,互相搀扶着,一辈子漫长的走下去。

    那天时闲被容瑟扶着,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走出那条盘山公路。

    他们刚走出信号屏蔽路段,时闲的手机就疯狂地响起来,前前后后足足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有的来自赵家,有的来自执行部,有的来自赵总长的老战友,有的来自王莺莺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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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闲一个都来不及接,就因为伤口失血过多而厥过去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在她困在山谷的这段时间,赵总长被人半保护半监视地转移到了附属星球,总长夫人遭到了理事会办事处的追踪和监视,王莺莺已经被秘密转移到了她男朋友家里。

    所有人都在为她那几个小时的失踪心急如焚。

    时闲以为自己一定会被送到医院去,谁知道醒过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却是容瑟卧室的天花板。

    “醒了?”戚二翘着腿坐在床边上,头也不抬地拿着手机发短信,大拇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着,“老孙说你就应该这时候醒,还好他说的是实话。”

    “……容瑟呢?”

    “书房。”

    时闲费力地抬起头,只看见自己的右腿被结结实实地绑成了个粽子。他抽了口凉气,低声道:“我要水。”

    戚二头也不抬地发短信,说:“等我弄完。”

    “老子就要渴死了!你还在搞你那什么破短信?!”

    “这不是什么破短信,”戚二说,“我必须在第一时间把你醒来的消息通知令尊令堂、家父家母、亲朋好友、战友同事……包括此时正坐在书房里打盹的容瑟。”

    他按下群发键,说:“我爱现代科技。你说你渴了?”

    戚二顺手抄起床头柜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茶水塞给时闲,时闲喝了一口,感觉有点发酸,不由得脸色黑了一般:“操你娘的,给我弄点新鲜热水来!”

    “哦,我不知道你家的热水壶在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叫容瑟去烧水?问题是容瑟昨晚不眠不休的看护了你一夜,现在好不容易打了个盹儿……”

    时闲额角抽动了一下,刹那间脸上的表情竟然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难以置信,半晌才轻声问:“他真的……看护我一夜?……”

    戚二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心说滚蛋吧,人家要是真这么爱你,还半夜三更打电话把我召过来干什么啊。

    时闲脸上的神情刹那间十分复杂,有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爽快从眉梢眼底里露了出来,又拼命想要在戚二面前掩饰,一时间表情让人哭笑不得,“那……那就算了,让他休息,其实我也不太想要水,让他睡让他睡……”

    戚二心说渴死你活该,你怎么不早点渴死呢?

    他飞车赶到加油站的时候,容瑟的情况不比时闲好多少。时闲虽然受了伤,但是他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悍,一路上又是容瑟扶着过来的,到最后还干脆晕了过去,所以体力支出要小很多。

    相反容瑟可是个有过胃出血历史的病人,一路上不得不扶着时闲这么大个人,到最后一段路时闲晕了过去,是他一点一点拖着时闲走的。等戚二赶到的时候他几乎已经虚脱了过去,全身上下被冷汗浸透了一个来回,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见了戚二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倒了下去。

    戚二一把接住他,整个人都吓呆了,幸亏孙鹏随行而来,当机立断地给容瑟灌了一杯葡萄糖,又是掐人中又是揉太阳穴,好不容易才把容瑟弄醒。

    “你们为什么不把我送医院呢?还有我家老爷子怎么样了?”

    戚二连连摇头:“谁还敢把你送医院?你知道隆安盯你盯得有多紧吗?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安全系数简直是负值!说起来你还得感谢人家容瑟,你看,赵总长远在附属星球,总长夫人脱不开身,你那个好姐们已经躲到男友家里去了……幸亏容瑟还敢收留你,否则你就睡大街去吧。”

    时闲呆了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笑道:“是,幸好还有容瑟愿意收留我。”

    虽然已经从容瑟那里了解到当天发生的情况,但是很多信息是模糊的,毕竟容瑟当时痛的意识不清,很多描述都语焉不详。戚二又跟时闲聊了很长时间,详细描述了一下赵家现在的情况,又详细问清了他们从山坡上翻下去的经过,不由得胆战心惊:“这么凶险的事情你也敢做?万一有什么好歹,容瑟他……”

    “我当时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万一我被抓住,隆安顾忌赵家的关系,暂时还弄不死我,但是他一定会灭口容瑟。放着容瑟一个人死我是做不到的,跑路的话虽然危险,但是万一出什么事,至少咱们俩可以一块上路,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胎成一对夫妻呢。”

    戚二默然半晌,喟然叹道:“你早这么深情,当年为什么还把容瑟折磨成那样呢?”

    “我也不知道,当时不懂得吧。”时闲说着还自嘲的笑了一下,“当时只觉得我这么喜欢他,他却老是不鸟我,实在是太欠抽了。有时候看到他跟别人说两句话我都生气,他既然对我不理不睬,怎么能对别人笑脸相向?我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那里,从小谁都看我的脸色,谁都敬我、怕我、奉承我,他怎么能把我当个垃圾一样随手乱丢呢?当时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我什么都能做,后来渐渐发现只有我生气发火折磨他的时候他才没空去想别人,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我身上。虽然我知道那时他只是在恨我,但是没关系,只要他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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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闲顿了顿,摇头笑道:“当时真是不懂,干了很多愚蠢的事……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些,我只想像当初认识他时那样,看他笑着跟我打声招呼,然后坐到我身边,微笑着跟我聊天。如果时间能再回到那一刻,让我死了都心甘情愿吧……”

    时闲的腿伤到了骨头,却没有她想象的那般严重,只是闭合性长骨裂缝骨折而已。孙鹏来看过几次,最终严令她卧床静养,不能随意走路,不能在小腿处着力,更不准随便出门。

    时闲混了这么多年,深谙忍字头上一把刀的道理,就算心里已经把隆安恨出血了,眼下也能蛰伏不动等待时机。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他日常生活变得非常麻烦,凡事都不能自己亲自动手,甚至上个厕所都必须求助于容瑟。

    以前在家都是时闲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容瑟只是偶尔扫扫地、弹弹灰,布置一下摆设而已。时闲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把伴侣照顾好是身为一个leader的义务和责任,更何况容瑟本身也未必干的来炒菜做饭,大扫除一类的活儿。

    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吃饭喝水上厕所,一点小事都得叫容瑟过来帮忙。晚上起夜尤其尴尬,容瑟本来就是个非常浅眠的人,好不容易睡熟了,还要被叫起来扶着时闲上厕所。虽然她脸上没显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来,但是时闲知道,每天晚上一旦被叫起来之后,回去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幸亏容瑟现在在放年假,白天不用上班,否则他还得跟执行部请假,又是一场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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