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思绪翻腾,思考着以往打生打死、互不信任的各大忍村,是否真的能抛开成见,联合起来对抗一个共同敌人时,耳边又传来了矢仓压抑却愈发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青抬头看去,只见矢仓用手帕紧紧捂着嘴,身体因为咳嗽而微微佝偻,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看到这一幕,青的心沉了下去。
四代水影的身体,比他离开前,似乎更差了。
元师看着矢仓痛苦的模样,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叹息,那叹息声中,既有对矢仓的痛惜,也有对村子未来的忧虑。
“看来……水影大人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到……亲赴这次四影大会了。”元师的声音带着无奈。
矢仓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着。
他苦笑着,声音虚弱而沙哑:“咳……元师长老……说得对,我……愧对村子。这副残躯,别说去铁之国……就是离开雾隐,恐怕都难了。”
矢仓抬起头,目光看向照美冥。
那目光复杂,有遗憾、有歉疚、有托付,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矢仓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这次……四影大会,就由照美冥……以第五代水影的身份……去吧。”
元师缓缓点了点头:“老夫也认为,这是最合适的安排。”
照美冥本就是他们这些长老派系推出的人选,其实力、威望和对村子的忠诚,足无可撼动!
而四影大会的邀请,自然也需要一位正式的水影参加,才能应对此次关乎忍界未来的重大会议。
照美冥看向矢仓,碧绿的眼眸中神色复杂。
有对这位前辈、这位曾被迫带领村子走入黑暗、如今又拖着病体竭力弥补的水影的同情与敬意,也有对即将压在自己肩头的千斤重担的凝重。
矢仓看着照美冥,继续说道:“抱歉……照美冥。这些年留下的烂摊子……咳咳……我本想,在我卸任或者死前,能多清理一些……给你,给下一任水影,留下一个……稍微好点的局面。”
“咳……但现在看来……咳咳……我做不到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愧疚。
被幻术控制期间,他将本就残酷的血雾政策推到了高潮,屠戮了无数包括许多血继限界家族在内的本村忍者,使得雾隐村元气大伤,内部离心离德。
甚至连村子的财政资金也被那神秘人盗走了不少。
解除控制后,他竭尽全力想要扭转局面,安抚人心,清理那些政策留下的隐患和激进分子,但常年被幻术侵蚀的身体和心灵,早已不堪重负。
如今,更是连基本的政务都难以维持了。
照美冥摇了摇头:“四代大人,您已经竭尽全力了,之前的事情……”
她顿了顿。
“并不全是您的错,您为村子做的努力和牺牲,我们都看在眼里。”
“雾隐村……接下来,请放心交给我吧!”
矢仓看着眼前这位自己选定的继承人,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最后的担子。
元师看着这新旧水影交接的一幕,老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欣慰。
在矢仓被解除控制后,雾隐高层经过激烈的争论和权衡,最终达成了一个过渡方案:由身体和精神都遭受重创的矢仓继续保留水影的名位,处理那些最为棘手、容易引发内部反弹的历史遗留问题,某种程度上也是充当“缓冲”和“靶子”。
而村子的实际权力,暂时由以元师为首的长老团和照美冥等实力派掌握,稳步推进改革,安抚人心。
等到矢仓油尽灯枯,将权力平稳移交给已经做好准备,并且拥有足够威望和民众支持的第五代水影,照美冥。
这个方案虽然残酷,但对内忧外患的雾隐来说,或许是当时最稳妥的选择。
如今,外部强敌压境,内部权力交接也到了最后时刻。
“那么,护卫的任务,”元师将目光转向青,做出了安排:“就由青带着长十郎,还有鬼灯水月负责吧。”
“四影大会在铁之国,路途遥远,你们需要提前出发。”
青立刻躬身领命:“是,元师长老!我会命他们做好万全准备!”
他深知这次护卫任务的重要性。
这不仅关系到新任水影的安危,也代表了雾隐村在此次四影会谈上的颜面!
更关系到雾隐村在未来忍界格局中的立场和利益!
铁之国位于忍界大陆最北方,从水之国出发,几乎要穿越整个忍界,往返途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变数极多。
就在青准备告退,去着手安排出行事宜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矢仓用略显疲惫的声音说道。
门被推开,一名戴着雾隐护额、表情恭谨的文书忍者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份密封的卷轴,卷轴的外封上,印着火之国木叶隐村的标记。
文书忍者将卷轴双手呈上,语气清晰地汇报道:“水影大人,元师长老,照美冥大人!”
“这是刚刚送达的外交文书,发件方是火之国木叶隐村,代理火影志村团藏。”
“志村团藏?”
听到这个名字,办公室内的矢仓、元师、照美冥、青四人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卷轴上。
代理火影……团藏……
………………
木叶隐村,午后。
阳光穿透了稀疏的云层,洒在村子错落的屋顶和街道上,为经历创伤不久的木叶镀上了一层看似温暖的金辉。
然而,这层光辉之下,却涌动着一股难以驱散的沉滞凝重气息。
火影岩上方的观景平台。
这里地势高耸,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木叶的全貌。
卡卡西独自一人趴伏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右臂弯曲,手肘撑着栏杆的横杆,手掌则托着侧脸,姿态看起来慵懒而随意。
银白色的头发被高处带着凉意的微风吹拂,微微飘动,发梢偶尔扫过他遮住左眼的护额边缘。
他那只露出的右眼,半睁半闭,目光似乎落在下方重建中的街区,又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事物上,只是放空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
距离中忍联合考试决赛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木叶崩溃计划”,已经过去了七天。
志村团藏被火之国大名正式指定为代理火影,也已过去了六天。
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的遗体,也在四天前,于无数村民和忍者的悲戚目光中,葬入了木叶的公墓陵园。
时间似乎在努力抹平一切创伤。
下方,当初被大蛇丸的音忍部队所破坏的街区,在大量忍者和村民们日以继夜的努力下,已经完成了基础的重建。
新的房屋框架竖立起来,破损的道路被填补平整,烧焦的树木被移走,换上了新栽的树苗。
乍一看去,村子似乎正在快速恢复往日的秩序与生机。
卡卡西微微侧过头,视线投向身后。
那里,原本是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坐落着一座圆形考场建筑。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广阔得令人心悸的蔚蓝色水面。
那个直径超过十公里、深不见底的恐怖天坑,已经被大量的水遁忍者联手,以及引来的南贺川的河水,将其注满,硬生生在木叶村外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
湖水幽深,边缘整齐,仿佛大地被神灵用勺子狠狠挖去了一块。
战争留下的最醒目、最骇人的创伤,被以这种方式处理,从视野中“消失”了。
但有些东西,是水填不满的。
卡卡西转回头,重新看向下方的村子。
他那总是显得懒散无神的右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就像此刻木叶村内弥漫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压抑。
随着团藏正式以“代理火影”身份入住火影大楼,一道道新的命令和人事调动发布,村子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令人窒息。
以往街头巷尾还能听到的那些孩子们的嬉笑玩闹声,似乎都稀少了许多。
人们行色匆匆,交谈时声音压低,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和揣测。
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观景平台的楼梯口传来,由下而上,逐渐清晰。
卡卡西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趴伏栏杆的姿势,仿佛对来者的到来毫不在意。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顿了片刻。
来人似乎看了一眼卡卡西的背影,然后才迈步走近,最终停在了卡卡西身边,同样将双手撑在了冰凉的金属栏杆上。
是大和。
今天的大和,没有穿戴那身暗部制式装束,也没有戴动物面具,只是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色长袖衣裤,外面套着木叶上忍的绿色马甲,脸上带着略显敦厚和沉稳的神情。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波澜。
“哟,大和。”卡卡西依旧托着腮,撇了眼大和后,用他那拖长了音调的慵懒语气打了个招呼:“今天这身打扮……是终于决定从暗部退休,享受阳光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其中蕴含的意味,两人都心知肚明。
大和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将目光投向下方看似恢复、实则气氛异样的村子,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前辈,你就别取笑我了。”大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以前辈的敏锐,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是的,卡卡西猜到了。
当团藏的名字和“代理火影”联系在一起时,他就知道,木叶的“根”必将破土而出,蔓延至阳光下每一个角落。
而暗部这个直属火影、掌握着村子最精锐力量和诸多隐秘的机构,必然是团藏首先要完全掌控的关键。
大和,这个由三代火影猿飞日斩提拔、在暗部中积累了不少威望的总队长,自然是首当其冲要被替换掉的人。
而且,大和可是团藏培养起来,最后却“背叛”了团藏。
大和虽然对这一天有所预料,但当他今天早上被正式通知解除暗部总队长一职,并要求交接所有工作和权限,由一名团藏的亲信油女龙马接替时,心中难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失落。
那不仅仅是对失去职位的失落,更是对自己和同伴们多年付出、对暗部这个机构即将沦为纯粹政治工具的担忧。
卡卡西终于将托着腮的手放下,身体也稍微站直了一些,但依旧倚靠着栏杆。
他侧过头,用那只死鱼眼瞥了大和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团藏那家伙,性子还真是急。”
他原本以为,团藏至少会先往暗部里多安插一些自己的钉子,稳固基本盘,等到“四影大会”之后,通过火影选举,真正坐实了“第五代火影”的名分后,再对大和这样的前朝遗老下手。
现在看来,团藏对权力的渴望和掌控欲,比他预估的还要强烈和迫切。
“对了,前辈。”大和也转过头,看向卡卡西,说道:“我交接工作的时候,听到一些风声。团藏……似乎已经出发了。”
“出发?”卡卡西眉梢微微一挑。
“嗯,去铁之国。”大和声音压低了些:“四代雷影发起的那个‘四影大会’。”
原来如此。
卡卡西的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云隐村四代雷影艾倡议召开“四影大会”的消息,虽然被团藏有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传播,但以卡卡西的人脉,自然也略有耳闻。
这次会议的矛头直指发出“统一忍界”宣言的修罗和星之国!
而作为木叶目前的最高领导者,团藏亲自出席是必然的。
但铁之国远在忍界大陆北方,从火之国出发,即便以忍者的脚程,一来一回加上会议时间,耗费一个月也毫不稀奇。
在这段不短的时间里,木叶内部会如何?
那位纲手大人是否会突然回归?
那些对团藏上位心怀不满的忍族和势力,是否会趁机串联?
这些都是团藏必须考虑的风险。
所以,他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将大和从暗部总队长这个关键位置上撤换下来,换上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心腹。
只有完全掌握了暗部,这支村子最直接、最有效的暴力机器,他才能在自己远行期间,最大限度地压制内部异动,监控一切不稳定因素。
“为了出门,先把家门锁换成自己信得过的,再正常不过。”卡卡西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大和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在高处,任由带着凉意的山风吹拂,瞭望着下方村子的景象。
过了一会儿,卡卡西用他那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劲头的语气问道:“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提前退休?还是找个清闲部门喝茶看报?”
大和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不过,我听熟人暗示,可能会安排我去忍者学校,负责带新毕业的下忍班,或者教授一些低年级的实践课程。”
这倒不算意外。
像大和这样能力出众、拥有木遁血继限界,却又明显是前代火影支持者的精英上忍,团藏既不敢、也不能在明面上过于粗暴地打压或闲置。
将大和调离核心权力部门,安排到一个远离决策核心、又能发挥其能力的位置,是目前看来比较温和的处理方式。
既是一种边缘化,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忍者学校吗?听起来不错,至少比在暗部轻松。”卡卡西语气慢悠悠的调侃道。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火影岩下方不远处的某条街道上,一道异常醒目的橙色人影,如同跃动的火焰,快速跑过。
“嗯?”大和目光一凝,凭借出色的视力,立刻认出了那道身影。
是漩涡鸣人。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脸上带着一种灿烂的笑容。
他跑得很快,脚步充满活力,完全不像是一个被村子许多人视为“不祥”和“怪物”的少年。
但围绕着他的环境,却与他的“灿烂”格格不入。
街道两旁,一些村民对着奔跑的鸣人指指点点,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恐惧、甚至仇视的神情。
隐约有压抑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又是那个妖狐!”
“祸害!都是因为他,三代大人才……”
“离他远点!听说他身体里关着怪物!”
“这种家伙为什么还能在村子里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