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停车场
车子在警戒线外面停下,引擎熄火,车门拉开。
一个三干出头的男人跳下来,脸上带著那种常年在实验室里泡出来的苍白,穿著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拎著一个银色的大工具箱。
正是第四中队合作的鑑证科人员,赫尔莫德,也是霍普的学生。
后面跟著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同样穿著工作服,手里拎著箱子,肩上还挎著相机0
这都是很熟悉的场景了,但让埃里克不得劲的是,这几个人一看到他,表情怎么变得这么怪异。
“怪了”
在埃里克不得劲的眼神下,赫尔莫德带著后面几人走过来,恢復了一贯的专业表情,但那眼神里还是藏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乔伊娜警探,法医还在路上,我们先採现场。”
乔伊娜没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那片狼藉。
“交给你们了。”
赫尔莫德转向身后几人:“先拍照,外围开始。”
这几个年轻人应了一声,开始分头行动起来。
赫尔莫德又转向埃里克:“史蒂文斯警探,听说你休假刚回来”
这下,埃里克算是明白了这几人的表情为何这么怪异了。
“今天第一天。”
这怕是霍普那傢伙又科普了什么事情吧。
赫尔莫德点了点头,心道果然,现在算是初次体会到埃里克这行走的死神的威力了。
老师也许是很欣赏埃里克,经常会说些以前的事,诸如什么埃里克在的地方,总会出点人命。
“注意休息。”赫尔莫德道,离开原地开始干活。
埃里克一脸怪异看著他走过,通过微表情的分析,埃里克完全清楚这傢伙可能在想什么,但没办法。
如今琢磨出任务的机制后,埃里克也算是明白为什么他在的时候总会出点人命了。
出人命,触发任务的概率更大。
所以因果倒过来看,其实不是他走到哪儿死到哪儿,是哪儿要死人,系统才把他往哪儿引。但这话没法跟任何人解释。
“想什么呢”
埃里克看向乔伊娜,摇了摇头:“没什么。”
乔伊娜挑挑眉,想起赫尔莫德的话,眼神似乎也有点什么东西,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乔尔道。
“回头查一查西部货运公司的停车场有没有监控,查一下这辆车这三天在洛杉磯的行车轨跡,加油站、停车场、修车铺等等,只要它停过的地方,就有可能留下影像。”
乔尔点头:“明白,有消息会告诉你,还有什么”
乔伊娜道:“暂时就这些。”说完,她看向埃里克。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埃里克耸耸肩,表示没有。
在实际流程中,警探和巡警虽然地位不一样,但在现场两者其实是协作关係,不过警探会根据案件需要,向巡警提出具体的协助要求,比如调取监控、询问目击者、检查车辆等。
毕竟这些都属於巡警的职责范围,按照规矩,他们也需要配合警探的工作。
“那走吧,这儿没我们什么事了,回去等鑑证科的报告。”乔伊娜雷厉风行,转身往福特探险者走。
埃里克点头,转身跟著她往车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乔尔一眼。
“忙完了早点回去休息。”
乔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种老巡警特有的温和。
“放心。”
埃里克笑笑,跟上乔伊娜的脚步,上了福特探险者驾驶座。
晚上七点,洛杉磯市中心,第七街以东。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高楼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是这座城市刚刚醒来。
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轿车开进一栋写字楼的停车场入口,栏杆识別车牌后自动抬起,车子没有下地库,而是沿著坡道一路往上,绕了两圈,在顶层露天停车场找了个角落停下。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熄了火,拿起副驾驶上的牛皮纸包,推门下车。
其四十出头,穿著一身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然而一副商业人士的样子却顶著一头寸头,脸上的线条也很硬。
男人绕过车头,走到停车场边缘,双手放在栏杆上,往下看。
城市的灯光在他脚下铺开,车流在街道上缓缓移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万家灯火,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夜风从楼顶吹过来,把男人西装的下摆吹得微微飘起,他眯起眼,看著
那里的路已经恢復了畅通,车流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下午三点十五分发生的事,已经过去快四个小时了,如今道路已经畅通,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呵呵。”
男人呵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出火机点燃,放好火机,深吸气再吐出一个烟圈,一脸愜意。
听到动静,男人侧过头。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从坡道开上来,车子开得不快,绕了一圈,停在他对面。
车门推开,一个同样穿著深蓝色西装,大约五十来岁的中老年男人走下来:“道格拉斯。”
男人看著中老年男人走来,也招呼道:“內德。”
“干得不错,但不该死人。”內德停在道格拉斯旁边认真道。
道格拉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菸灰:“计划里没想死人。
,“死了四个,”內德皱了皱眉:“本来只是抢东西,死了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抢劫和杀人,警察的查法完全不同,媒体也会盯著不放。”
闻言,道格拉斯眼神变得微冷:“临时找的那个,贾斯帕他看到那几个人被控制住之后不敢动,就动了枪。
第二个想拿脚踝上的枪,我们只能打,打完,剩下的两个看到了就不能留。”
內德沉默片刻:“东西呢”
道格拉斯把牛皮纸包递过去:“总共160万。”
在团队里,內德一直都是负责外交联络的角色,除了负责销赃之外,还会保障后勤,诸如安排跑路以及提供假证件这类的细节,简单说也算是团队的智囊。
內德接过,拆开確认了一下:“160万,分你四成,你们可以得到64万。”
道格拉斯耸耸肩,包括他在內的五个人分64万,每个人才能分得十二万,这真是想吐槽都无从吐槽。
但没办法,洗白是这样的。
而为了这点钱却死了人,就是完全不值当且亏本的生意,所以內德一上来就直接说了这事,但他没办法,是他理亏。
內德瞥了眼沉默的道格拉斯,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叠现金递过去。
“知道你们急用钱,这是15万的预支。”
道格拉斯抿起嘴,伸手接过。
“其余的两三天后给你。”內德道,又拿起债券看了看。
道格拉斯把钱塞进口袋,见到这一点,挑眉道:“知道是谁的吗”
內德一直都是那种知道很多事情的人。
“看看。”內德把牛皮纸包递过去,让他看上面的贴纸。
道格拉斯接过,复述:“马力布股权及投资公司。”
“这应该是赞特韦克斯勒过手的债券,他在开曼群岛拥有一家小银行,据传他这小银行一直替国外毒贩负责投资事务。”
道格拉斯听到这里,冷笑一声,这句话说得真好听,说白了,还不是帮毒贩洗钱。
“所以呢我偷了他的无记名的债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內德沉默了下,和道格拉斯对视一眼。
“他买了保险,所以他能拿到百分之百的保险赔偿。”
道格拉斯似乎也在这会儿同步了內德的心思:“你想怎么做”
內德接过牛皮纸包:“他也算是个在道上行走的人,心思和正常人不一样,也许他会向我们以六折价格买回他的债券。”
说到这,內德迎上道格拉斯的眼神:“我们能在百分百的基础上再赚四成,卖给他而不是拿去道上卖掉,对你们来说多得32万。”
道格拉斯心中开始多了一笔帐,64万加上32万总共96万,包括他在內的五个人每人能分得十九万。
“十九万...”
內德道:“是的。”
道格拉斯看了眼楼下的场景:“试试看”
“ok!”內德把牛皮纸塞进口袋。
场面寂静一会儿,道格拉斯扔掉菸头,长吐口气:“內德,还有没有其他的活儿”
內德怔了怔,看向道格拉斯。
“你知道的,我们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很缺钱。”道格拉斯深吸口气道。
“除了我,维吉尔、盖奇、特雷霍他们都有家庭。”
闻言,內德也不知道该作何表达,作为道上的人,他自然知道道格拉斯的意思是什么。
在这个国度,有案底的人正经的路很难走得通,换句话来说,有案底的人投一百份简歷,能接到面试的不超过一份。
是的,不超过一份,系统会自动筛掉。
重要的是,不管做什么,开网约车还是一些底层的工作,都会有背景调查。
租房要查信用,贷款要查信用,连办张信用卡都要查信用。
所以道格拉斯团队里的人不是喜欢犯罪,是没得选,因为想重新开始,但社会不给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看到內德的表情,道格拉斯咧了咧嘴道:“所以”
內德嘆口气:“我可能確实还有一个活儿。”
道格拉斯挑眉:“怎么说”
“不低於八位数。”內德道。
“有一家银行,它会在星期四存入现金,以便分发给各分行,用来应付星期五的薪金支票。
所以星期四,它会存进能让我们得到一千两百万左右的现金。”
听到这个价格,道格拉斯的呼吸一滯。
“继续,我知道你应该做了方案。”
內德继续道:“正门硬闯,这家银行的建筑图和电路图我都有,我还可以黑掉它的报警系统和监控,按你们团队的配置足够了,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装钱、撤退。”
“在警察来之前,就像今天。”道格拉斯道。
內德点点头,但想到了什么还是认真说道:“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能考虑清楚。”
“既然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內德。”道格拉斯平静道。
“一千两百万,嘖,够我们撑很多年。”他咂巴嘴,往丰田车走去。
“道格拉斯!”內德看著他的背影,见他上了车,还是认真地喊道。
“这批货做完,该收手了,再干下去,下一次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道格拉斯坐在驾驶座上,笑了笑,对著內德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听得明白內德的意思,他们为了钱不得不干,但有钱了还干,那就不是单纯钱的问题了,而是人有问题。
內德接著道:“还有这次,別用新人。”
“不会再有下次。”道格拉斯平静道,踩下油门,控著丰田车在內德的注视下离开。
內德目送著,他能听得出意思,以道格拉斯的性格,绝对会处理好这个多事的新人。
他转头看了眼楼下的繁华场景,摇了摇头,走向昏暗的黑色凯迪拉克。
此时此刻。
一家位於洛杉磯东区的普通夜间餐厅里,空气中瀰漫著煎肉和咖啡的味道。墙上的老式掛钟指向七点四十分,店里没几个客人,收银台后面的墨西哥老板娘正低头看著手机。
留著长毛、穿著脏兮兮的牛仔夹克、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的贾斯帕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盘还没吃完的汉堡和薯条。
他低著头,叉子戳著盘子里的生菜,半天没往嘴里送,长头髮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转,从收银台扫到厨房门口,又从厨房门口扫到窗外漆黑的街道。
贾斯帕余光瞥了眼坐在他旁边的维吉尔,对方身材粗壮,把卡座塞得满满当当,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一口没动。
他只是盯著桌上的咖啡杯,像是在数杯口有几个缺口,左手搭在桌面上,手指粗短,指节突出,那双手能把方向盘捏出印子,也能把人的脖子拧断。
再往前瞥一眼,对面坐著盖奇,身材没有那么壮,但也不算差,就是他把运钞车炸出洞来。
他面前摊著一份报纸,翻到財经版,但贾斯帕知道对方那目光根本没落在字上。
同时,走道对面吧檯的高架凳上坐著特雷霍,他身材更瘦小、年龄更大,却很有经验。
看似在发呆,贾斯帕却知道这傢伙一直在盯著自己。
三个方位,三个人把他堵在这张桌子中间,像三堵墙,这群傢伙不是偶然坐成这样,完全就是故意的。
“该死的!”贾斯帕心里开始有种危机感,他有点后悔,早知道直接在外面了,不该跟著进来等道格拉斯。
贾斯帕咽了口唾沫,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
“怎么都不吃我请客。”
然而没人接话。
贾斯帕的笑意收了收,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跑跑不掉的,维吉尔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在座位上。
动手更不可能,打特雷霍一个人他还有点信心,三个人不可能打得过。
突然,门上的铃鐺叮噹响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道格拉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