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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绝尘放下那张纸,抬眼看向东篱。
东篱静立一旁,紫纱衣袂无风自动,竖瞳中倒映着烛火。她的声音清冷如泉:“云舒姑娘和聿寒澈公子离开都城后,是往西南方向去了。”
“西南?”洛绝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那是维安城的方向。”
“正是。”东篱颔首,“维安城,也是花木心花公子最后一次现身的地方。”
洛绝尘眸光微动。彦久笙失踪两年,花木心陪在她身边,两人最后出现在维安城一带。云舒和聿寒澈离开都城后也往那个方向去——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引导?
“云舒和聿寒澈去穆王府旧址,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洛绝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护国府的方向,“穆王府十四年前的灭门案,或许与这一切有关。”
洛绝尘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正要开口,洛衍忽然沉声道:“少主,有件事属下一直未报。”
“洛叔,请说。”
“风云阁在都城地下发现了一条密道,通往护国府深处。但密道入口被极其强大的禁制封锁,属下尝试破解,差点被反噬。”洛衍顿了顿,“在禁制外围,发现了另一道气息。”
洛绝尘眼中寒光一闪。
洛衍压低声音:“很微弱,却很熟悉……是聿寒澈公子的冰系魔力残留。”
此言一出,厢房内陡然安静。
洛衍面色一沉:“聿公子和云舒姑娘已经潜入过护国府地下了?那他们现在……”
“去向不明。”洛意攥紧了手中的情报纸,“会不会已经——”
“不会。”洛绝尘打断他,语气笃定,“聿寒澈不是莽撞之人。他能留下魔力残留,或许是刻意为之,给我们留线索。”
他转身面朝众人,目光沉静如渊:“今夜,我要夜探护国府。”
“少主!”东篱微微一急,“那里太危险,步临风的实力……”
“我随少主去。”洛衍上前一步,沉声道,“属下修为虽不及少主,但对护国府的布防了如指掌,可做策应。”
洛意也站了出来:“少主,我虽然修为不高,但藏匿尚可,能在外面接应。”
洛绝尘看着三人,心中微暖,却摇了摇头:“地宫禁制连东篱都差点反噬,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洛叔和洛意留在听风阁,若我两个时辰未归,你们立刻带东篱撤离,另寻安全之处。”
“少主!”洛衍眉头紧锁。
“这是命令。”洛绝尘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洛衍与洛意对视一眼,终究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东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头应道:“是。”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少主。从在纵横派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知道,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有着常人无法动摇的意志。
子时三刻,护国府外围。
洛绝尘换上了一身暗色夜行衣,玄黑云纹面具重新覆在脸上。他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掠过护国府外围的高墙。
风云阁提供的密道入口,位于护国府东侧一条废弃的暗渠中。暗渠早已干涸,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洛绝尘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了周围数百丈。他感知到,暗渠深处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巡逻的护卫,而是禁制阵法运转时自然散逸的能量。
他沿着暗渠向内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石门出现在眼前,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暗紫色的幽光。符文的纹路与黑风峡谷、焚心岩、恶猿谷那些影殿节点的阵法同出一源,却更加复杂、更加恶毒。
洛绝尘没有贸然触动禁制。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石门右侧的墙角。那里有一小块地面,颜色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浅淡的霜白色,带着极淡的冰系魔力残留。
聿寒澈的冰霜。
不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而是刻意留下的“标记”。
洛绝尘指尖轻触那霜白色的地面,闭上眼,神识顺着冰系魔力残留,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缓缓延伸。
丝线穿过石门,穿过禁制,穿过幽暗的甬道……
最终,他“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耸,四壁刻满了与石门同源的暗紫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洛绝尘的神识触及这些符文的瞬间,体内混沌灵根深处,那颗沉寂已久的暗星珠骤然一颤!
不是排斥,不是警惕——
而是贪婪。
如同饥饿了许久的凶兽嗅到了血腥,暗星珠发出无声的、近乎疯狂的嗡鸣,一股难以抑制的吞噬欲望从灵魂深处涌起,催促他去汲取、去吞吃、去将这些污秽的暗影之力化为己有。
洛绝尘眉头微蹙,强压下暗星珠的躁动。
不行。现在不是时候。
云舒和聿寒澈还在祭坛边缘,步临风的怒火随时可能降临。若在此刻分心吞噬,不仅会暴露行踪,更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灵力暴走。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灵根微微旋转,九转灵昙的清辉如水般淌过暗星珠,将那股躁动暂时安抚下来。
“安静。”他在心中默念,“有让你吃的时候。”
暗星珠不甘地震颤了几下,终究还是归于沉寂。但那缕贪婪的意念并未消散,只是蛰伏,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随时准备扑出。
洛绝尘收回神识,目光落在祭坛边缘被光链束缚的云舒和聿寒澈身上。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衣袍破烂,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战斗。云舒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聿寒澈的情况更糟,他的右臂似乎受了重伤,无力地垂在身侧,左臂却依然紧紧握着那柄冰蓝色的长剑,剑尖插在地面,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但他们还活着。
洛绝尘心中微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祭坛空间中回荡——苍老、阴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两个小辈,竟敢闯入本公的禁地。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步临风。
洛绝尘没有见过步临风,但这个声音散发出的气息,让他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那是一种极度凝练、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压迫感——圣阶巅峰,距离神武门栏仅一步之遥。
云舒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倔强的火焰:“没有人派我们来。穆王府的冤魂……在等一个公道!”
“公道?”步临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十四年前的事,与你们何干?”
“十四年前,”云舒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穆王府满门被灭,只有步婉儿一人尸骨无存。所有人都说她是被暗羽教的蛊术所害,但有人说不是。”
“不是又怎样?”步临风的声音骤然转冷,“霓无情脱不了干系!赫连流冥护着她,我便连他一起算!”
“所以你就与影殿勾结?”云舒厉声道,“用无辜者的性命,来祭你的私仇?!”
“无辜?”步临风的声音如同冰碴,“这世上,谁不是无辜?我孙女婉儿的命,谁还?”
祭坛空间骤然安静。
那暗紫色的符文光芒在步临风的情绪波动下微微闪烁,仿佛在呼应他心中的愤怒与悲伤。洛绝尘藏身暗处,目光在步临风和祭坛之间来回扫视。
步临风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那枚暗红色的玉佩。那不是装饰——玉佩上刻着与祭坛符文同源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与祭坛相连的能量波动。
那是祭坛的控制核心。
洛绝尘心中了然,将这个细节牢牢记住。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四名黑袍人身上。他们分列祭坛四角,各自双手结印,维持着暗紫色光球的运转。从他们指尖溢出的能量波动来看,这四人的修为都在魔导师境界,且配合极为默契,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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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破解祭坛,必须先解决这四人。
洛绝尘默默记下他们的站位和结印顺序,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
就在这时,步临风忽然转头,目光如电,朝洛绝尘藏身的方向扫来!
洛绝尘屏息凝神,混沌灵力在体内悄然运转,将自身气息压至极低,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步临风的目光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什么。最终,他收回视线,冷哼一声:“也罢,两个小辈,不值得本公亲自动手。”
他转身,对那四名黑袍人吩咐道:“看好他们。本公要去准备‘献祭’的材料。待祭坛能量蓄满,就用他们的灵力做最后的‘引子’。”
“是!”四名黑袍人齐声应道。
步临风的身影消失在祭坛深处,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也随之远去。
洛绝尘没有立刻行动。
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步临风确实离开后,才悄然退出暗渠。
护国府外围,东篱已按约定在暗处等候。
“少主,情况如何?”
洛绝尘将祭坛内的情形简要告知,最后道:“步临风暂时离开了,但祭坛有四名魔导师境界的黑袍人看守。我需要在步临风回来之前,破解禁制,救出云舒和寒澈。”
“少主一个人……”东篱欲言又止。
“我一个人够了。”洛绝尘打断她,“你在外围接应。若步临风提前返回,立刻传讯。”
东篱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少主小心。”
洛绝尘重新潜入暗渠。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身形,而是直接走到禁制石门前,抬手按在那些蠕动的符文上。
暗星珠再次躁动起来。
这一次,洛绝尘没有压制。
他放开一丝通道,任由暗星珠汲取那污秽的暗影之力。
符文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纸片,迅速黯淡、碎裂,化作缕缕黑烟被吸入他的体内。
暗星珠发出愉悦的嗡鸣,贪婪地吞噬着那些黑烟,原本略显黯淡的表面泛起一层幽深的光泽。
洛绝尘能感觉到,暗星珠的力量在缓慢增长,连带他对暗元素的掌控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但很快,他收回了手。
不能吃太多。
这些污秽之力虽然能被暗星珠转化,但其中夹杂着影殿禁制的残留意志,若吞噬过量,可能会影响神智。
他只是“咬”开了一个足够自己通过的缺口,便收手。
石门上的禁制光芒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洛绝尘抬步走入。
甬道幽深,两侧的岩壁上同样刻满了暗紫色的符文,在洛绝尘经过时微微闪烁,仿佛在窥视着闯入者。
他没有理会这些符文,脚步轻而稳,如同踏在云端。暗星珠在体内微微震颤,对那些污秽之力仍有些恋恋不舍,但被九转灵昙的清辉稳稳压制着。
甬道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洛绝尘隐身在甬道出口的阴影中,向外望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壁和穹顶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比石门上的更加复杂,层层叠叠,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空间正中央,是一座由黑色巨石搭建的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分三层,每层都刻满了扭曲的浮雕——不是魔兽,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张扭曲的、痛苦挣扎的人脸。那些人脸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头中挣脱出来,发出无声的尖叫。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光球。
光球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地面和墙壁上的符文便会闪烁一次,仿佛在回应光球的“呼吸”。
而在祭坛第一层的平台上,四名黑袍人分列四角,双手结印,闭目端坐。他们的指尖连着暗紫色的光丝,光丝的另一端没入光球之中,维持着它的运转。
云舒和聿寒澈被囚禁在祭坛第二层。
两道暗紫色的光链从穹顶垂下,如同枷锁般束缚着他们的手腕。光链上流动着与符文同源的暗影之力,时不时有细小的黑色电弧窜出,灼烧着他们的肌肤。
云舒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衣袍上多处破损,露出被灼伤的肌肤。她的头微微低垂,似乎已经昏迷,但胸口仍有微弱的起伏。
聿寒澈的情况更糟。
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衣袖被鲜血浸透,显然伤得不轻。但他的左臂依然紧紧握着那柄冰蓝色的长剑,剑尖插在地面,支撑着他没有倒下。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却依然清冷锐利,带着一丝倔强的不屈。
洛绝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们还活着,心中微定。
他需要先解决那四名黑袍人。
他们的修为都在魔导师境界,配合默契,若同时出手,即便他能速胜,也难免引发动静,惊动步临风。
必须一击必杀,同时解决四人。
洛绝尘闭上眼,神识悄然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靠近那四名黑袍人。
他没有触碰他们,只是“观察”。
他们的结印顺序、灵力流转的轨迹、彼此之间的能量连接点……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入识海,快速分析、推演。
三十息后,他睁开眼。
四人的能量连接点,在祭坛正上方,光球的正下方。那里有一个肉眼不可见的“节点”,四根光丝交汇之处。
若能在同一瞬间切断那四根光丝,四人的灵力运转会同时中断,至少有一息的停滞。
一息,够了。
洛绝尘从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隐藏身形,步伐从容,如同闲庭信步。
四名黑袍人几乎同时睁开眼!
“什么人?!”
“闯入者!”
四人齐齐厉喝,却不敢松开结印的手——光球在他们维持下才稳定运转,若贸然放手,祭坛可能会失控。
洛绝尘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尖微光一闪。
四道细如发丝的灰蒙蒙光线,从指尖激射而出,划破空气,无声无息地没入四人头顶交汇的“节点”!
“嗤——”
四根光丝同时断裂!
四名黑袍人体内的灵力运转陡然中断,身形齐齐一僵,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