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缓缓抬头,望着树影间那些光芒交织的身影,忽然明白这并非幻象,而是宇族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灵魂守望者。
光影们的沉默像是对闯入者的审视,似是接纳亦像是警示,让其他人浑身不自在。
众人虽然踏上了这片土地,却无人敢贸然前行。
不多时,一个光影缓缓从树影间飘落,悬停于众人面前,光纹流转中,一个低而沉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凡者,既然到达了此境,便已跨越虚妄之障,经历了生死之界。然此地非为停留之所,而是启程之始。”
那光影微微抬手,指向树心深处,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唯有穿过树心洞境,穿越回响之径,方能触及真相的源头。你们所寻之人,并不在此处,还得再往高处去,方知其所在。”
那声音如古木低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李伊望向那大树的根部,确实有一扇幽黑的洞口,里面幽深静谧,看不到一点光亮,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向洞口走去,脚步一点点地踏入黑暗。
身后的赵晴紧随其后,牵起他的手,指尖微凉却传递着丝丝暖意。
其他人见状,陆续跟上,踏入洞口的刹那,四周光影骤然流转,仿佛时间凝滞,空间扭曲,洞壁上浮现出无数流动的符文,如同远古血脉在树洞中奔涌。
当他们摸着黑挪动时,李伊的脚突然踩到一截石梯,他缓缓抬脚踩上去,石梯上似乎铺了一层柔软的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随着李伊向上一步步攀爬,足底轻柔,让他的每一步都十分的踏实和惬意。
不多时,李伊感觉到头顶的空气逐渐变得湿润而清新,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薄雾轻抚,额前发丝微润,进入鼻腔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百花的芬芳,混合着潮湿的雾气,让人神清气爽。
待他从树洞中出来,眼前的景象却还是之前的景象,只不过那些光影已不复存在,四周站着几个身着银白长袍的人,他们面容就像被月光洗过的玉石,被最纯净的雪水浸润过一般那样俊秀,眉宇间透着超然物外的静谧。
所有人都看得目不暇接,随便一个男士,都比尘世中的女子都要美上几分。
他们当中没有一个长有胡须,个个面容光滑如玉,仿佛岁月从未在其身上留下痕迹。
希亚莱斯和肃穆,也只能从他们深邃的眼眸中读出一丝久远的悲悯与洞察。
为首的银袍人缓缓抬手,指向李伊和赵晴,声音如清泉击石,空灵而深远:“凡人中能奏《念苍生》与《忆沧海》者,绝无仅有,唯有你们,用心音打开了这虚妄之障和心尘之门,方得见此净土。
也说明了你二人心魂早已与天地共鸣,命运之线自此交织不可分。”
李伊和赵晴彼此对视一眼,向着对方微微鞠躬,李伊说道:“既然您说了我是凡人,那便以凡心践行此路,我既以凡心践行此路,便是来解决凡尘的纷扰与执念,不负这心音所引之路。”
那人微微颔首,衣袖轻拂,似有风铃轻响于林间,“既来于此,便当承此清音,涤荡心尘。
众位远道至此,可暂歇此间,饮此间清露,尝天地原始之味,闻寰宇初开之音。
待你们找到心灵的归宿,自会离开,若找不到,也将成为此间一尘,便永眠于此境。”
为首那人说罢,便转身步入薄雾之中,身影如烟消散。
他身边的大多数人也悄然退去,唯有站在最后的一位女银袍人静立原地,目光如水般落在众人身上。
那人缓步上前,她眸光轻漾,如月下深潭泛起的微澜,她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招呼众人往大树中间的大殿前行。
那大殿的建筑风格恰似霜雪国和南芬国文化的融合,有些石砌的塔楼,又有圆形的穹顶,石柱雕工精细,纹路间流转着霜雪维克人的古老符文与南芬莲花纹的交织,却又显得自然天成,毫无斧凿之痕。
众人走进这一尘无染的殿堂,顿感无处下足,唯恐沾染了这片圣洁。
那位女银袍人径直向内殿缓步,长衣轻曳拖地如拂过青石的雪水,不留痕迹。
大殿内没有任何烛火,却异常明亮,银白如玉的石桌与石椅静静陈列,桌心浮着一汪晶莹的泉眼,泉水一股股涌出,流向桌心的暗槽,又悄然隐没于石缝之间,不知流向何方。
那女银袍人走到殿中央,缓缓转身,她的声音比那泉水还要清透,“众位自便,此间无可招待,渴了饿了便饮此泉,此间不知疲倦,如想休息可憩此殿,心之所向,境自随之,如想游览此境,亦可随心而行。”
她言罢,转身自去,身影渐渐隐入内殿深处,唯余衣袂飘动的微光如星痕划过夜幕。
兰枝真人肃穆立于殿角,左手指尖轻触石柱上的古老符文,指尖微颤,眸光骤凝,似与那符文深处某种古老意识悄然相通。
其他人无所事事,便各自散落于大殿各处静坐调息,胆子大的口渴的便捧起泉心清露小口啜饮,初尝如雪融之水,清淡无味,然瞬息之后,喉间竟泛起百花酿的甘甜,继而又有洗净心魂的澄明,仿佛五脏六腑皆被月光淘洗过一般忘了饥渴。
其他人员见状纷纷效仿,掬泉而饮,皆露讶异之色,确实没有了饥渴之感,也没有了任何疲态。
李伊也有些舌燥,便起身缓步至石桌前,俯身掬水入口。初时只觉冰凉沁骨,须臾间却如春风拂过心田,喉中干涩尽消,四肢百骸似被清泉润透。
赵晴亦效仿,轻捧一掬,唇间微触,眸光忽颤。
希亚莱斯静立原地,未饮亦不语,双目微阖,“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经历重重困难来此,并非只为解渴避倦。”
李伊走到他跟前,低声说道:“人家都说了心之所向,境自随之,那我们便随便走走看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肃穆在殿角石壁前驻足良久,听到李伊的话,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对着李伊和赵晴说道,“其他人先不要轻举妄动,恐惹出事端,都在此休息吧,我觉得此间应当由你二人随意探索更为妥当,你二人与这圣境似有冥冥之契。”
赵晴与李伊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一动,随即默契地点头。
二人紧握彼此的手,向着大殿深处缓步前行,走过大殿内堂,又是一扇无门的石拱,跨过之后,眼前骤然开阔。
石梯蜿蜒向树冠,上面还有好多殿宇,层层叠叠,隐于浓绿之间的殿宇皆由古木擎托而起,彰显着巨木参天之能,宛若神工鬼斧所成。
李伊抬头望向其他的大树,发现四周的巨树与此间风格相近,然而远处的巨树却隐隐透着其他风格。
正如他们初见,各种建筑形制交错纷呈,李伊想着星图,猜想这圣境的宇族应该分为多个支系,各自传承不同的天文秘纹与建筑法度。
他跟赵晴继续向上攀登,石梯随步伐轻颤,似有生命般微微回应,俩人穿过一座又一座殿宇,直到抵达最高处那座悬于树冠之上的大殿。
大殿的石柱较之下方更为粗壮,整个殿宇更为恢弘肃穆,他二人走进殿内,殿内空寂无声,唯有微风穿隙,拂动悬挂的风铃叮咚作响。
“此间还是无人,看来咱俩只能靠自己寻得真相。”俩人又向着大殿内部走去,大殿内部依旧是一扇开放的拱门,却有一阶石梯直通另一棵巨树,这石阶仿佛具有悬浮之态,没有任何支撑,却稳稳架在虚空之中,通向那棵透着苍古气息的巨树。
对面那棵巨树上的楼阁却似宗图的遗风再现,檐角如飞鸟展翼,楼阁的多层屋脊、屋角有起翘之势,这让赵晴心中蓦然一震,仿佛又回到了宗图皇城的熟悉的宫殿轮廓,之前走过的回廊仿佛在眼前浮现。
飞檐挑空,与云雾低语,每一座楼阁皆似活物般呼吸吐纳,木纹间流转着岁月的光痕。
此处的阶梯却不似之前那样的石梯,而是有着镂空的轻盈雕栏,踏步间似有云气自缝隙升腾,每一步落下,皆如踩在时间的褶皱之上。
赵晴轻踏阶梯,仿佛唤醒沉睡的守灵者。
阶梯尽头,木制殿门敞开着,一股古老檀香迎面飘来。
此楼阁亦是最高处,楼阁内光影斑驳,木梁上刻满了龙腾蛇舞之纹,蜿蜒游动于岁月刻痕之间,似在诉说远古星移斗转之秘。
二人看楼阁内依旧空无一人,却见此间有檀木的桌椅,只能随便坐下稍歇。
“这里真是寂静得令人心悸,人都去哪儿了呢?”赵晴撅着小嘴低声呢喃。
李伊也是一头雾水,环顾四周,也不见任何画像和文字。
俩人坐了一会儿,也甚感无趣,李伊便取出自己的笛子,笑着看向赵晴,说:“左右无事,咱俩吹曲儿吧?”
赵晴眸光一亮,轻轻点头,也拿出玉埙,两人相视一笑,笛声与埙音便如流水般交织而出。
一笛高亢清越,一埙低回深沉,仿佛星月交辉,彼此呼应。
李伊和赵晴演奏着各自熟悉的曲调,俩人越奏越忘乎所以,由于喝了泉水,不仅感觉不到饥渴,就连感官也变得极为敏锐,音波在空气中凝成细碎光点,如萤火般在梁间游走。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阳光渐渐西斜,光斑在龙蛇纹梁上缓缓游移,但楼阁内的光线却愈发清亮,仿佛有无形之手拨开尘雾,将暮色镀成金纱。
不知不觉间楼阁之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辉洒落楼阁,与屋檐的青瓦相映成光。
赵晴忽然看向窗外,“这月光如此澄澈,竟似能照彻魂魄。”
李伊也停下笛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窗外月光皎洁如凝脂一般,他也兴奋道;“如此月光,定不能辜负,不如去外面边赏月边吹奏。”
李伊向赵晴伸出手,赵晴也是娇媚一笑,玉手轻搭上他的掌心,二人并肩步出楼阁,来到一处平台之上,平台临崖而设,青石铺面泛着幽蓝月辉,远处那瀑布轻拍礁石,水声与晚风应和成天然韵律。
赵晴想起俩人在邱泽湖畔互奏的往事,轻轻靠在李伊肩头,眼中泛起温柔涟漪。
“还记得你当初那句“长河落日红无边,幽笛婉歌渐行远?”
李伊凝望着夜空,“当然记得,我所奏是《放牧山歌》,而晴公主所奏为《秋湖烟雨愁》,所吟之词为烟笼秋水柳丝柔,雨打孤舟客自愁。??一曲埙声风波里,湖山寂寂暮云收。”
赵晴微微一笑,指尖轻抚埙缘,低声道:“那时虽不是初遇,却是相知的开始。如今,虽不是同样的流水,却仍是同一轮明月。”
李伊凝神望着她侧颜,轻声道:“月色如昔,公主应当作诗一首以记此良宵。”
赵晴轻笑一声,她睫毛轻颤,如蝶翼拂过月光,她略一凝思,便轻启朱唇:“湖畔秋风笛声欢,一瀑悬珠落玉盘。”
赵晴吟完上阙,便狡黠地望着李伊,“下阙,可要你来续了。”
李伊看着月光洒在她清秀的眉梢,更如轻纱覆雪,莹润生辉。
他凝神片刻,随口续道:“阁中月影埙音颤,双流共沐梦亦安。”
赵晴闭上眼,唇边浮起一缕满足的笑意,“那就唤作《双流共梦月》吧。”
“好,不同的飞瀑流韵,却同沐此清辉之下,天地虽广,此刻唯有你我共此一梦,便胜却人间无数繁华。”李伊也是心满意足地叹道。
二人相视一笑,执手相依月下,任夜风拂袖。
正此时,身后一道光影悄然浮现,形如人立,却通体澄明,似由月华凝成。
李伊和赵晴同时回身,只见那月华之影静立数步之外,面容模糊却透着温润之意。
赵晴有些惊讶,手指紧紧抓住李伊的手臂,她声音微颤:“是不是咱俩的嘈杂惊扰了月魂?”
李伊轻抚她的手背,低声道:“胡说,哪来的月魂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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