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降临的瞬间,整座陨仙台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是法则层面的崩塌。
台面上那些焦黑干涸的血迹,在威压下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台下那些跪伏在地的修士,在威压下七窍流血。
有些修为弱的直接爆体而亡,化作一团血雾。
连青玲珑都扛不住了。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九条尾巴无力地垂落,整个人摇摇欲坠。
青丘更惨。
混沌母光在她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抵抗那股威压,可就像螳臂当车,根本挡不住。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呻吟,内脏在挤压,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小脸煞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可她没跪,咬着牙,挺着脊梁,死死撑着。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盯着那道单膝跪地、虚弱不堪却还活着的身影。
台上姜啸感觉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身体就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住。
不是物理压力,是法则压力。
就像有人用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强行按进了万丈深海。
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挤压他的身体,挤压他的神魂,挤压他存在的一切。
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可一如青丘一般,他也没跪,咬紧牙关,挺直脊梁生生撑着。
抬头看向空中那道乳白色巨门,看向门后那座浩瀚无垠的宫殿。
重瞳之中,金红火焰已经熄灭,可那点疯狂还在燃烧。
“又来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开一个笑。
笑得很惨,可眼里那点嘲讽,浓得化不开。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天外神盟……也就这点出息……”
话音落,乳白色巨门后,那座宫殿的正门缓缓打开,门内走出一道身影。
身影很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轮廓很高大,足有百丈,通体流淌着乳白色的光芒。
光芒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法则波动,仿佛他就是法则的化身,他就是天道的代言人。
身影踏出宫殿,站在门后,俯瞰下方。
目光扫过台下跪伏一地的蝼蚁,扫过苦苦支撑的青丘和青玲珑。
最后落在了台上那道单膝跪地虚弱不堪,却还活着的姜啸身影上。
眼神淡漠,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就像在看一只蚂蚁,看一块石头,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下界修士,姜啸。”
身影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
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砸进灵魂里,砸得人神魂刺痛。
“你很好。”
三个字,说得平平淡淡。
可台下所有人,都听出了里头那股子冰碴子味儿。
“以金仙初阶修为,逆斩真仙,毁其本命仙器,灭其燃魂祭天。”
“此等战绩,纵使在神盟下辖三千世界中,亦属罕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啸身上,那点淡漠的意味更浓了些。
“可惜。”
“可惜你生在下界,眼界狭隘,不识天数,不明大势。”
“更可惜,你杀了我神盟第七巡天使,白虹。”
“此罪,当诛。”
话音落,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修长,掌心向上,然后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可随着他这一按,整个长生界,都似乎微微一沉。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按在了整个世界的脊梁上,要将这个世界,强行按下去一寸。
台上姜啸感觉周围的压力,瞬间暴增了十倍。
咔嚓……
他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一根,是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都在出现细密的裂痕。
皮肤表面,因为恐怖的压力,开始渗出血珠。
不是从伤口流出,是从每一个毛孔,被硬生生挤出来的血珠。
血珠渗出,瞬间就被压力碾成血雾。
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凄艳的血色雾气中。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跳动,却越来越无力的声音。
要死了吗……
姜啸模糊地想。
他缓缓闭上眼睛。
可就在眼睛闭上的前一秒,那道百丈身影突然开口。
声音依旧淡漠,可多了一丝玩味?
“不过本座念你天赋异禀,战力惊人,可给你一个机会。”
“跪下献出混沌母光本源自封修为,随本座返回神盟。”
“盟内自有秘法,为你洗练根基,剥离杂质,助你真正掌控此光。”
“届时你可为神仆,享神盟庇护,得窥更高大道,此乃无上荣耀。”
他说完,右手五指虚点,一道乳白色的光符在指尖凝聚,缓缓飘向姜啸。
光符不大,巴掌大小,符文复杂得令人头晕。
它飘得很慢,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自动分开,仿佛在为其让路。
“将此符纳入眉心,便是接受神盟印记。你之生死,你之道途,皆归神盟统辖。”
“此乃恩赐。”
百丈身影的声音,在乳白色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空灵,也愈发冰冷。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盟大长老,亲自招揽?
虽然是以神仆的身份,可那是天外神盟啊。
传说中的存在,能进去,哪怕当条狗,也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姜啸会接受吗?
他现在油尽灯枯,濒临死亡,不接受就是死。
接受了,虽然失去自由,可至少能活下来,还能得到神盟的栽培。
怎么选?
台上姜啸看着那道缓缓飘来的乳白色光符,看了很久。
久到台下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怀疑他是不是动摇了。
久到青丘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久到百丈身影微微挑眉,似乎有些不耐。
然后姜啸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去接光符,而是握住了插在地上的混沌九幽剑。
剑身黯淡,剑锋崩缺,握在手里冰凉,像握着一块废铁。
可他握得很紧。
五指死死扣着剑柄,指甲都掐进了金属里,掐得发白。
然后他抬头,看向空中那道百丈身影。
重瞳之中金红火焰已经熄灭,可那点疯狂还在燃烧。
“神仆?荣耀?”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我姜啸这一路走来,跪过天跪过地跪过父母先祖,除此之外只跪死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乳白色光符,直视虚空中那道百丈身影。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混沌九幽剑动了。
不是斩向光符,也不是斩向百丈身影。
而是剑身一拧,剑尖对准自己的眉心,狠狠刺下。
不是自杀,是破印。
以剑破印,以血破符,以命破这所谓的恩赐。
嗤……
剑尖刺入眉心的瞬间,一点金红色的光芒,从眉心迸发。
光芒很微弱,可它亮起的瞬间,那道乳白色光符,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像遇到了某种天敌,本能地畏惧退缩。
“冥顽不灵。”
百丈身影冷哼一声,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乳白色光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之中,符文疯狂旋转,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索,朝着姜啸的眉心疯狂缠绕而去。
要强行烙印,可晚了。
姜啸眉心那点金红光芒,已经彻底亮起。
光芒之中隐约能看见一枚古老复杂,蕴含着无尽战意的金色符文。
战神印。
不是修炼出来的印,是血脉觉醒后,自然凝聚的本源印记。
印记亮起的瞬间,乳白色光索缠绕而上的瞬间,两股力量狠狠碰撞。
嗤嗤嗤……
腐蚀声,碰撞声,法则崩碎的声音连成一片。
乳白色光索试图缠绕烙印,金色战神印疯狂抵抗燃烧。
两股力量在姜啸眉心疯狂对撞,爆出漫天光屑。
光屑落在地上,把台面腐蚀得千疮百孔。
可姜啸没停,他右手握着剑,剑尖还插在眉心。
可左手却缓缓抬起,对着空中那道百丈身影,竖起一根中指。
动作很慢很艰难,可每个看到的人都感觉心头一颤。
那是挑衅,最直接,最粗暴,最不要命的挑衅。
“老东西……”
姜啸说道。
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劲儿。
“要打就打废什么话,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有本事你就下来。”
“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落,他左手那根中指,猛地往下一按。
不是按向百丈身影,是按向自己胸口。
胸口那块黯淡的金色符文,在中指按下的瞬间,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火柴划燃的瞬间,一亮就灭。
可就是这一亮,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胸口扩散,瞬间流遍全身。
所过之处,那些被压力挤压得几乎碎裂的骨头,开始缓缓愈合。
那些被挤出血珠的毛孔,开始缓缓闭合。
虽然愈合得很慢闭合得很慢,可确实在愈合在闭合。
“战神血脉果然有点麻烦。”
百丈身影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废话,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对着姜啸狠狠一抓。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吧。”
嗡……
一只乳白色的巨手,从虚空中探出,朝着姜啸狠狠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