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皇后赶走的马寻没有去文华殿，因为还没有下朝。

    

    他决定先回家，自然是正式的奏对，既然让他牵头去搞改土归流的事情，那就写出来一份计划书。作为马寻的专属秘书，刘姝宁有点担心，“夫君，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激进？”

    

    “激进？”马寻显然不这么认可，“我又不是要一下子在各行省都如此，只是小范围的试点。”试点这东西也是自古有之，很多朝代推行政策也都是先选一个县或者府。

    

    刘姝宁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真要是铁柱去做这事，难保他给整出差错。”

    

    一时间马寻都不知道怎么回应，刘姝宁对朱守谦的能力有所怀疑，而马寻也没办法反驳。

    

    刘姝宁继续说道，“以他的性子，你说了要去做事，他就去做。我觉得这孩子现在是听话，就是有点过头了。”

    

    这一下马寻更加不好反驳，实际情况好像也是如此。

    

    倒不是说在朱守谦的心里马寻就是多么重要，而是朱守谦虽然喜欢种地，可是偶尔也想要证明一下自己“这事情还得是靠文英，他有分寸。”马寻仔细琢磨后说道，“文英那边理出来了头绪，再让铁柱去办。”

    

    还是沐英可靠，摸索经验的事情还是他来做吧。

    

    能者多劳啊，总不能让朱守谦这个愣头青去承担这么大的事情吧。

    

    观音奴也来了书房，“夫君，我觉得你想的不只是西南边陲吧。打完了纳哈出，朝廷多半是招抚、羁縻。”

    

    现在对于蒙古诸部的政策基本上就是如此，愿意归降的授以官爵，说不定是个土都指挥使司，甚至可能是侯爵，这就要看投降的部族实力了。

    

    马寻再次诸葛附体，“这事情我也在琢磨，想一些法子让草原上稳定下来。”

    

    刘姝宁和观音奴对视一眼，她俩大多数情况下对马寻也是有些崇拜、仰慕的。

    

    但是她俩也都是读过书、有见识的，显然不信马寻刚才的言论。

    

    刘姝宁开口说道，“秦汉之时就有匈奴，长平烈侯和冠军侯那般战功彪炳，也无非打的匈奴暂时不敢南下。”

    

    观音奴也跟着说道，“就算是东汉之时匈奴分裂，有匈奴归附，最终还是免不了一大堆事情。”刘姝宁进一步说道，“五胡乱华暂且不说，唐就算是极盛之时、万国来朝，也没少和突厥打仗。”草原上就别指望安定下来，这就是大家的共识和普遍观点。

    

    马寻抓头，他自然也知道这些事情。

    

    他其实琢磨的是清朝的一些政策，别管清朝是不是有许多槽点，但是有些政策真的很不错。清朝时期的草原相对来说是十分稳定了，只不过清朝控制草原的一些政策放在大明，也未必绝对的合适马毓又来了，“爹，小哥来了。”

    

    马寻愣了一下，看着紧跟而来的朱棣问道，“你来做什么？”

    

    朱桶嬉皮笑脸的说道，“讨家学啊，请教学问啊。舅舅，母后以为您在文华殿呢，哪知道您跑回来了。朱元璋那一家子可是傻眼的，本来以为马寻趁热打铁去找朱标商议事情了。

    

    结果一问，朱元璋俩口子傻眼。

    

    朱标更是表示我好几天没见到舅舅了，他找我有事？

    

    马寻开始翻箱倒柜了，“早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稍微做个参考啊。”

    

    朱楠如获至宝，“舅舅，我要是学问上的事情有不明了的地方，我能给您写信吧？”

    

    “写，你天天给我写信都行。”马寻也不是很在意一些事情，“你二哥、三哥、四哥没少给我写信，你父皇没说什么，文武百官也不知道。”

    

    这就是手里有权的好处，藩王和重臣书信往来频繁，怎么看都是犯忌讳的事情。

    

    但是马寻没少和朱椟等人书信往来，也没人因为这些事情弹劾。

    

    朱楠就觉得有道理，“锦衣卫的人帮着您送信呢，朝堂上的那些官是不知道。”

    

    马寻看了眼朱棣，“别小看那些人，有些人是知道但是装作不知道。你以后少和你岳父多往来，逢年过节的拜会就行。”

    

    朱桶一脸的纠结，神情都开始小心翼翼了。

    

    其实他真的很苦恼，舅舅和岳父关系不睦，据说就是因为当年庆阳之战争功结下的恩怨。

    

    结果这么些年满京城的都知道徐国公和宋国公互相看不顺眼，当初给常茂选妻子的时候，一度选的是冯胜家的大丫头，结果事情给马寻搅散了。

    

    真要是成了，朱榼就得喊常茂姐夫了。

    

    而且沐英的妻子可是冯国用的女儿，是冯胜的侄女。

    

    最主要的是朱榼和冯氏感情好，对冯胜也比较尊重，这俩口子现在连说和的面子和底气都没有。看到朱棣不说话，马寻严肃起来，“你是受宠不假，也自小纨绔，但是你到底是周王，镇守中原腹地。和领兵大将多往来，你觉得合适吗？”

    

    朱棣低头不语，有些事情他其实也知道，只是以前不用考虑。

    

    马寻进一步说道，“你大哥储君之位稳固，你什么时候看到他刻意去笼络郑国公？你二哥这么些年除了年节问候一下卫国公，什么时候主动去书信了？还有你四哥，他那么喜欢打仗的人，私下去魏国公府吗？”朱桶低着头，小声嘀咕，“四哥没成亲之前老是往魏国公府跑。”

    

    马寻气的直跳脚，“那能一样吗？没成亲之前该应该常去，成亲之后能经常去？”

    

    刘姝宁连忙咳嗽，什么叫没成亲之前能去？

    

    你自己是那么做的，就这么教你外甥？

    

    虽然外甥们基本上都成亲了，但是自家孩子们可是慢慢长大了，跟着你学成什么样啊！

    

    马寻咳嗽一声，对刘姝宁说道，“没成亲之前该多去，这不是要表现一下么。”

    

    刘姝宁和观音奴彻底无语了，怪不得外头人都说几个皇子都是被你教坏了。

    

    没成亲之前少去，那才是如今这个世道最正确的做法！

    

    马寻随即对朱棣说道，“出身天家，有些事情由不得你。你注意点分寸，就藩之后不比现在，许多人都盯着你们。”

    

    朱楠点头，随即笑嘻嘻说道，“四哥先前也和我说了这事，您在京城盯着呢，没人敢弹劾外甥们。”什么叫有恃无恐，朱棣的态度就是。

    

    但是听到朱楠这么说，刘姝宁和观音奴也都在轻轻点头。

    

    秦王几个就藩也好几年了，但是这么些年确实没人弹劾秦王几人。

    

    最多就是弹劾秦王修宅子、弹劾晋王养马，弹劾燕王没事就整天打猎。

    

    这么些事情就算是“弹劾’，也没人在意，因为不是所谓值得上纲上线的大事。

    

    拍了拍朱桶的肩膀，马寻说道，“你也娶妻生子了，总不能真的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

    

    朱楠点头，他相对于一众兄弟确实不够成熟，但是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大家都需要避嫌，不能因为自己是“小儿子’，自小就被宠着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更极端一点的来说，有些事情早就有了变化。

    

    他现在依然是「小儿子’，依然十分受宠。

    

    但是别忘了还有个“大孙子’，那才是被宠的没边。

    

    可是就算如此，朱雄英的教育一直都是大事，大家也不是所有事情都由着他的性子来。

    

    马毓在旁边听了许久，忽然问道，“小哥，你先前说要在开封种药草么？”

    

    “种，我肯定种！”朱棣喜笑颜开的说道，“你二哥修宅子就是浪费钱，根本不做正事。我种些药草研究习性，我再打出神医嫡传弟子的旗号吸纳一些民间郎中。鱼儿，以后你想要买药材，肯定要去开封！”等一下，你朱榼是打算将开封打造成药材的集散地？

    

    刘姝宁没好气说道，“说的轻巧，真想要这么做，还得你父皇和皇兄的允准。”

    

    “舅母，这事情父皇还真答应让我试试。”朱榼那叫一个得意，“也就是舅舅和我不常给人看病，要不然咱们家的医馆肯定生意红火。”

    

    马寻没好气骂道，“医馆生意红火？你那张嘴什么时候会说人话？”

    

    刘姝宁也觉得无奈，“你去开封之后继续学医、研究医术没事，别有事没事打着你舅舅的旗号。”不怪刘姝宁有此担心，因为朱棣这小子前几年就自吹自擂是马寻的“关门弟子’，学了一身的真本事、尽得真传。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哄他，反正许多人也确实信了。

    

    “我现在也不轻易给人看病，有些病症能看就看。”朱桶看了眼马寻，小心的说道，“能治我就治，不能治也明说，我才不糊弄人。”

    

    虽然前几年马寻是严厉禁止朱棣给人看病，但是这小子有点学医的天分，又十分刻苦，所以现在偶尔允许他接诊。

    

    马寻对此非常满意，“就该如此，有些病看不好就明说，再厉害的郎中也有治不好的病。”朱楠喜笑颜开，“舅舅，您明天得去宫里。我再看看书，看看还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这小外甥的脸皮确实是厚啊，这是要将马寻一大家子赶出书房，他要自己来选书了。

    

    鸠占鹊巢，是这么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