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宋朝黄河决堤之后,黄河不断的改道,已经使得大运河几乎彻底丧失了漕运的能力。
在进入到明朝之后依然如此,此前黄河就在原武决口,汹涌的黄河水漫过曹州流入梁山一带。从河南到山东,淤积四百馀里。
而这甚至都谈不上大灾,因为黄河改道、因为夺淮入海,如今很多地方都是黄泛区。
受灾的情况彼彼皆是,想要恢复生产、想要修行水利实在太难,疏浚运河之类的更是难上加难。难,那也得做啊。
如果什么都不做,这类情况就会愈演愈烈。
也只有朝廷主动承担疏浚运河这样的任务才行,因为这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乡贤等等能承担起来的事情。
基础建设非常重要,水利在如今的农耕时代更是如此。
在山东汶上有一个民夫领班,虽然才二十来岁,但是行船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了,他熟悉山东境内的大运河及其附近地势、水情。
这人叫做白英!
历史上这个民夫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辅佐永乐时期的工部尚书对会通河进行了全面的治理。这个民夫作为总设计师花了九年时间完成了一系列的工程,造福百姓、解决了南粮北运的任务,他负责兴修的水利承担了明清两朝六百馀年的漕运任务。
结果在治水成功之时,他即将受到永乐皇帝封赏之时,在路上呕血病逝。
因为他的功绩,他被数代皇帝追封为功漕神、永济神、白大王等等,百姓为他建庙“分水龙王庙’。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有些人成为“神’,确实实至名归。
奇人,马寻对奇人观感复杂。
他身边的奇人不算少,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有着真本事。
可是他也明白有些所谓的奇人就是炒作、养望,就是在沽名钓誉。
尤其是现阶段有些人自称“老人’,说什么都不愿为明廷效力,可是让他们北上去草原又是要死要活。如今赵大勇等人说找到了个奇人,才二十来岁、还是个民夫小头领,还是出身比较低微。
这一连串的组合,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这人有真本事在身。
卫河之上,一条小船在缓缓行进着,这是在运送一些粮食的粮船。
之所以是小船,也是因为运输不畅啊。很多的河段有淤塞乃至断流,大型船只走不动。
而且在元朝的时候大运河就出了大问题,南边的粮食北上,需要从镇江北上入淮河,逆流到封丘,然后走陆运到淇县,再从卫河船运到天津转入白河。
这一连串的转运之后,再陆运至大都。
粗布麻衣的白英虽然还不到二十五,但是常年在河上漂泊,早就黑黝黝的。一身粗布麻衣的他站在船头,乍一看就是个小老头。
忽然间河岸传来一阵马蹄声,很快出现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贵人,“船老大,前头到哪了?”
白英立刻回答说道,“回贵人,前头就是馆陶了。”
馆陶县也就是以卫运河为界与山东相连,这是千年古县,和西汉的馆陶公主没什么关系。
这贵人,自然是马寻了。而他身后那些气宇轩昂、雍容华贵的人,自然就是朱棣、李景隆等人了。马寻抱拳问道,“我这一路北上,陆路有些颠簸,又有妇孺。船老大,我这要是北上,行船走得通吗?”
白英赶紧回答,“回贵人,不知贵人去处,不敢断言。还请贵人明示,方才知晓行船能到何处。”白英这人就是做事一板一眼,既然有人来问路,他肯定也会指清楚。
只不过这个指路也有说法,问路的人要说清楚情况,白英才可以更好的帮忙指路。
“去北平。”马寻直截了当的说道,“船老大,能走得通吗?”
白英立刻说道,“贵人,只怕是走不通啊。沿着河往北走,能到德州。这边还算是畅通,再往北就难说了。”
马寻追问起来,“怎么就难说了?”
“贵人明鉴,咱这是运粮河。”白英耐心解释说道,“到了德州,那就是南运河了。”
马寻招呼着说道,“上岸来与我说说。”
白英陪着小心,“贵人见谅,咱们这押运官粮有期限,不敢耽搁。”
朱棣等人都保持着耐心,这时候根本就不插话。
而马寻笑着开口,“我这说话盛气凌人,想必你也知道我是有些身份。不碍事,你这船粮食我征了,自有官吏给你文书。”
一时间白英和他的几个伙计都傻眼,官粮要按时按量的送到指定的地方。
但是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说征调等等。
不过能征调这些官粮的,那就不是主管衙门了,那得是高了好几级的衙门才敢这么做。
尤其是去年出了事,听闻不少官吏都因为贪了粮食被杀头了,怎么现在还有人敢直接征调粮食?李景隆上前,“老人家,听我舅爷爷的吩咐就是。靠岸,过来说话。”
白英觉得纳闷,眼前这少年看样子只有十五六,确实生的好。
但是领头的那个贵人,怎么看也就是而立左右的年龄,这都是“爷爷辈’了。
更让白英有些慌的就是误会,心虚的解释说道,“贵人,我如今才二十四,不敢称老。”
当白英说出自己真实年龄的时候,岸上的这群人基本上都傻眼了。
虽说也知道有些人风吹日晒的显老,但是眼前这船老大真是老的太厉害了。
李景隆短暂错愕后说道,“我乃后军都督府鹰扬卫指挥同知,你上岸说话!”
白英和他手底下的几个船夫都慌了,他们这些跑船的听闻的事情多,尤其是经常押运粮食,更知道一些事情。
指挥同知,那可是从三品的官职,眼前这个还没有褪去少年气的小子就是从三品了?
从三品不说,而且还是京卫的指挥同知,这得是多厉害的家世?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出来应话,这就是“马前卒’的样子,那领头的那个是多大的官啊?
征调这一船粮食,确实没什么好疑问的了,毕竟白英等人常打交道的是粮长。
这个粮长是什么级别呢?
没级别,甚至连吏都算不上!
这些粮长在如今明朝的制度下,粮长负责征解田粮,基本上都是一些大户人家充当这个职位。白英和他手底下的民夫赶紧将船靠岸,一个个的陪着小心谨慎来到马寻跟前。
“白英拜见贵人。”
马寻笑着点头,“用不着多礼,起来吧。”
说着马寻开口,“景隆,凡事有求于人,当以礼相待。切莫学我,我这几年是得了权势有些忘乎所以了李景隆赶紧接话,“舅爷爷教训的是,是我太过张扬,有些因身世自傲。”
朱棣在旁边直翻白眼,李景隆这小子就是会拍马屁。
其实不管是马寻也好、李景隆也罢,看似是对白英呼来喝去的。可是真的要说起来的话,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真要是跋扈、张扬,那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拿些酒肉权当赔罪。”马寻笑着开口,“咱们一边吃喝一边闲聊,我这带着家眷,得求个安稳舒适。”
朱棣连忙说道,“舅舅,还得赶时间啊,错过了时间我可怎么办啊!”
早点就藩,我就可以早点配上围子手所,就可以将燕王三卫配起来。还要操练一段时间,才可以随常大将军杀入草原啊!
舅舅的兴致来了一路游山玩水,求个舒适安稳,说不定走到北平就是几个月的事情了。真要是那样,秋天就没办法去草原狩猎了。
朱棣有些急,但是也没用。
别看他是燕王,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做不了主,一路上怎么走、走多久,他只需要跟着就行。李景隆可不管那么多,立刻带着人上前,将提前准备好的酒肉等交给白英等人。
不要说肉了,就算是一些浊酒,对于白英等人来说都是难得喝上一口。
前些年朝廷也禁酒呢,这两年才开始稍微放宽了点限制,允许一些商贾少量酿酒。
这自然是因为经过十多年的休养生息,粮食等产出稍微多了点。
如果粮食的产出进一步稳定,那么接下来放开酿酒之类的事情也就用不着觉得稀奇。
马寻打量着白英,而白英显得十分小心、局促,他可不敢打量马寻。
马寻仔细琢磨一下问道,“听说你对山东境内各河流、水文、地形都十分了解,可有这事?”白英吓了一跳,眼前这贵人不是路过,是专门来找他的?
白英赶紧解释,“回贵人,小人常年走船,不敢妄言知晓山东各河流,更不敢谈知晓各处地势。最多,最多就是常走的河段,稍有些了解。”
朱棣就听不下去了,“我舅舅乃朝廷徐国公,最是贤良!有多少本事就使出来,用不着藏拙!”徐国公?
本来以为有个指挥同知就是顶天的大官了,可是徐国公都出现了!
等等,外头不都说徐国公是皇后的弟弟么,那能喊他舅舅的人,这得是什么身份啊?
马寻看了一眼朱棣,温和说道,“不用管他,我就是来问你治水之事。徜若你有建议,可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