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只是查出来了冰山一角,可是足以触目惊心了。
马寻自然坐不住,匆匆带领着李景隆、徐允恭等人开始往回赶了。
考察关中的一些事情,还是此前随行的衙门官员继续做下去,他徐国公要去处理其他事情了。“舅爷爷,喝口水。”趁着歇息的时候,李景隆递来水袋,“旺财有些累了,让它也歇歇。”马寻笑着接过水袋,“景隆,你觉不觉得旺财是装的?”
“不至于吧。”李景隆不信,“虽说驴子耐力强,也不能一直跑啊。这几年旺财养尊处优的,也胖了一些,体力肯定不比以前。”
马寻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累肯定是累了,但是不至于累到这份上。装的,比我还能装。”既然马寻都这么说,李景隆也不反驳,但是他坚决不附和,肯定不能跟着说坏话。
等到李景隆去歇息的时候,马寻又开始忍不住思索一些事情了。
他怀疑西安暴露出来的案子是“郭桓案’,可是又担心自己想多了。
首先来说是时间上对不上,郭桓案是洪武十八年。
人看似也是对不上,当时的郭桓是户部侍郎。
这几年马寻也有意无意的留意一下六部侍郎级别的官员,觉得一旦出现了郭桓,肯定找茬给人整死。可是郭桓大概是现阶段官微位卑,还没有进入到马寻的视线范围。
只是转头一想,所谓的郭桓案,那是整个国家系统性的自上而下的集体腐败案件。
本来是朱元璋怀疑北并行省那边出了贪腐,所以开始调查。
结果首先爆出来的是浙西、镇江府等地的税收被一众官员私吞数百万石。
与此同时,发现这些官员巧立名目,征收了各种苛捐杂税、中饱私囊。
继续查下去,十二个行省、六部尚书和侍郎几乎都参与其中。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户部侍郎为首就能形成的案件,而是整个官僚系统几乎都参与其中,这些贪官污吏与豪强勾结在一起,直接吞了至少两千万石的粮食。
牵连的官员数万,朱元璋全国索赃,一些地主豪强也因此破产入狱。
要说冤枉,肯定是有冤枉的。但是遗漏的呢,肯定也不少。
朱元璋对于郭桓案的评价就是:古往今来,贪赃枉法大有人在,但是搞得这么过分的,实在是不多!看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没有他郭桓这个人,这些贪官污吏依然会动很多歪心思。
是不是郭桓,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一个西安府就出现了十多万石粮食的贪腐,这可是相对贫瘠的关中。
那其他地方呢?
总不能等着案情达到了两千万石,等到朝廷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到时候再去将案子给查出来吧?一路风尘仆仆,马寻等人继续朝着应天府赶去。
人少、都是精锐,所以相比起去关中的时候,回程时的速度快的不只是一星半点。
刚到立秋,马寻等人就已经过江了。
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小队人马,不少官员和百姓都愣住了,这是打败仗了?
不对,肯定不是打败仗了。
领头的那个骑着驴,那是徐国公呢。
现在京中上下都知道宁国公主即将下嫁,作为公主的娘舅,肯定会紧赶慢赶的回来。
传闻不虚啊,这位徐国公就是疼孩子,将几个亲王、公主视作掌中宝,半点都不舍得他们受委屈。队伍继续朝着皇城而去,马寻可不在乎别人想什么。
在洪武门前,马寻开口,“该回衙门的回衙门,该去军营的去军营,该回府的也直接回去,用不着我去安排吧?”
徐允恭连忙开口,“舅舅,您放心就是,我先安置好了将士们再回去。该有的封赏、犒劳,朝廷这边肯定会立刻发下。”
这就是跟着马寻外出公干的好处,封赏或者犒劳会第一时间送达。
这些将士们刚回营,马上就有五军都督府以及兵部的人牵着羊、载着酒去到军营,这一点都不用怀疑,事情要是办的慢了,那就出问题了。
马寻满意点头,“李祺,你回去之后呢,最多和你爹说些事情。徜若没说更好,等陛下和殿下召见之后,你再看情况选择能不能告知你爹。”
灰头土脸的李褀一本正经,“诺。”
得,马寻选择提醒一句就是多馀,李祺要是不将一些事情告诉李善长,那才是怪事。
不过以李善长那老狐狸的心思,在知道一些事情之后肯定选择怎么样利益最大化,会谋划着怎么样得到更多的权力、更好的掌控朝堂。
所以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李善长这人除了贪权,有些地方还算本分。
既然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马寻就带着李景隆进宫了。
刚进宫,看着等在一边的小太监,马寻问道,“我们去哪?”
小太监连忙讨好的说道,“回徐国公,陛下让您一切照旧。”
那马寻心里有数了,将缰绳递给李景隆,“牵回去,在你爷爷跟前别瞎说,他老人家岁数大了,不能受气。”
“哎。”李景隆一脸严肃,“舅爷爷,我本来知道的事情就少。再者说了,这事情能不能告知我爹都难说呢,我岂能在我爷爷跟前多嘴。”
对于李景隆的话,马寻是相信的,“有分寸就好,快些回去,估计都在等你了。”
李景隆牵着旺财去小院了,而马寻直奔徐王祠,外出公干回京了,就先去徐王祠报平安。
上完香、磕完头,马寻这才溜达着回小院。
“爹!”
“舅爷爷!”
站在小院门口的马祖佑和朱雄英都有些望眼欲穿了,李景隆回来之后,他们就在等着了。
看着欢呼着跑来的孩子们,马寻也非常开心。
马祖佑及时刹车,朱雄英刚凑到马寻跟前就一脸嫌弃,“舅爷爷,你不爱干净都臭了。”
说完这些,朱雄英转身就跑,“小表叔,舅爷爷臭了。”
马祖信和马祖麟跑的慢,结果跑了半道就被朱雄英一左一右牵回去了。
这朱雄英,还真是能搞事。
不过马寻还是欣慰,朱雄英靠不住,信儿和麟儿太小,半年没见有点认生也可以理解。
但是儿子和女儿靠的住啊,马祖佑和马毓可不嫌弃他们的爹。
牵着马寻的手,马祖佑脸上全都是笑容,“爹,你跑哪去了啊?又出去玩不带我啊?”
“不是说了么,送你二哥、三哥他们去就藩。”马寻温声细语,“怎么,想爹了?”
马祖佑点头,“我最想你了。”
马毓不甘示弱,连忙说道,“爹,我也最想你,我天天心里头都想你,想的都睡不着。”
马祖佑探头看了看妹妹,必须要比较一下,“我天天嘴巴想你,我到处说想你。”
一时间马寻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郁闷,立刻问道,“那你有没有想我想的睡不着?”
马祖佑是诚实的孩子,不说谎话,“我睡的着啊,我练睡功的。”
这好象还给你心大找到了理由,这孩子确实练的功夫不少,包括张三丰传的睡功。
马寻爱睡觉是睡懒觉,马祖佑睡觉就是调理休养的睡功,这上哪说理去?
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了,马寻笑着打完招呼,先回去洗个澡。
他肯定没臭,但是一身的汗味也是事实。
“爹,我去给你拿衣服。”
“娘都准备好洗澡水了,景隆一回头也臭了,先洗澡的。”
看着马寻牵着马祖佑和马毓离开,朱元璋打趣说道,“瞧瞧,到底是亲儿子。你疼个什么劲,半年没见就跟着跑了,儿子就是儿子、侄子就是侄子。”
本来心情不错的马秀英白了一眼朱元璋,这人就会给人添堵。
马秀英抓住朱雄英,问道,“雄英,你喜欢奶奶还是喜欢爷爷?”
朱雄英毫不尤豫,他不端水,“我喜欢奶奶、我最爱奶奶!”
这一下轮到朱元璋心塞了,但是转瞬也能理解,“你是你奶奶带着长大,喜欢你奶奶也正常。雄英,你第二喜欢的是爷爷吧?”
朱雄英想了想说道,“喜欢我爹啊。”
朱元璋这一下心里不平衡了,一把将朱雄英拽过来,按在腿上拍了两下屁股。
“这小混账,我天天哄你吃、哄你睡,你爹一年到头带过你几回?先喜欢我,再喜欢你爹。”朱雄英一点都不怕朱元璋,“我爹不打我,爷爷老打我。”
“你这孩子!”朱元璋反倒是乐了起来,“我对你千好万好,抵不过你爹口头上哄你几句,没良心的小东西。“
看着朱元璋在逗朱雄英,其他人都乐嗬嗬的看着。
朱标和常婉自然是最高兴的,他们的好大儿厉害着呢。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的马寻回到了李贞的小院,勉强恢复了一些往日风采。
只是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刚才匆忙打招呼太急。
徐妙云抱着个小孩,这应该就是小胖胖朱高炽了。
但是常婉,怎么好象有点显怀,这是又有了?
瞪了一眼朱标,马寻看向常婉,“有了?”
朱标莫名的心虚,连忙说道,“仔细着呢,哪知道还是有了。”
这常婉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易孕体质,照这架势是五年的第四个孩子了,算起来是一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