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小心翼翼的走近那座午门,他们发现这座午门还真是除了缩小了之外惟妙惟肖,甚至就连午门两旁的御河也一应具全。
中间的三座门洞,虽然已经是缩小版的,但其高度依旧达到了一米五以上,尤其是中间的正门,宽度也达到了近两米的样子。
程煜迈步向前,就打算从正中间的门洞进入,却被赵半甯一把拉住。
“你疯了?正门是你能走的么?”
哪怕明知道这只是一座仿制的缩小版的午门,可赵半甯在呵斥程煜的时候,声音里依旧带着战战兢兢之意,可见皇权在这个年代对人们的控制。
程煜嘻嘻一笑,说:“我就不信你不想走一走这道门。南北二京的午门我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走进去了,你倒是去过京城的大内,可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走旁门。现在反正这里就咱们俩人,你就不想试试这走正门是个什么感觉?”
“胡闹,你这是大逆不道……”
“都说了这块就我们两个人,你怕么事呢?我跟你讲,错过了可就再也么得机会了。”
说罢,程煜甩开赵半甯的手,执意低头弯腰,穿过了“午门”的正门。
眼看着程煜的身影消失在门洞之中,赵半甯犹豫再三,叹了无数口气,最终也是有样学样的从正门弯腰俯首而过。
程煜在门内满脸揶揄的笑意,意思是你这还不是忍不住从正门进来了?
赵半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都已经过来了,我要是不从正门走,只怕你也放心不下,你这就算是把一个祸连九族的把柄交到了我手上。唉,我不想见你后半生始终活在提心吊胆之下,只能也交一个同样的把柄给你。我这全是为了你还好呢?”
程煜知道他只不过是找个说辞而已,耸了耸肩膀,颇有些无所谓的说:“随你怎么讲吧,总之我们俩都走过正门了,你看,其实跟其他的门也么得什么倒头区别,纯粹就是闹一下子,又不是讲说我们从正门走就是想要造反咯……”
“呸!你倒是也想造反,你是有兵还是有本事刺王杀驾啊?好了好了,不要把这种杀头的话放到嘴边上胡讲,回头哪天说漏了嘴,把你陵迟处死都是轻的。”
程煜笑眯眯的拍了拍赵半甯的肩膀,说:“真要论罪过,我这一天天跟你一个从五品的大官称兄道弟没大没小的,我早就该下诏狱了。我们先进去看看里头是什么情况,大不了离开的时候把这个正门给他关上,不就再也么得人会想得起来我们俩是从正门进来的啦?”
赵半甯点点头,觉得程煜说的也算是有理,但还是瞪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简直是无父无君胆大包天。
两人转过身,面对这缩小版的紫禁城的内部,只见不算长的甬道前方,竟然连五龙桥都没漏掉,果然是照着大内的样子同比例缩小而建。
两人并肩走到五龙桥前,程煜环顾左右,只见左边的右顺门和右边的左顺门(这两座门的左右都是从内往外定的名称)也是修的一点儿都不马虎。
程煜知道,右顺门外直通西华门,里边只有六道亭廊名为六科廊。
按捺不住好奇心,程煜就想看看这紫禁城到底建的有多么完整,于是快步跑向左边,赵半甯不知为何,喊了他两声。
“我没去过紫禁城,你还不带我看个热闹啊?”程煜一边跑一边回应,赵半甯无奈的直摇头。
不过赵半甯虽然进过大内觐见过皇帝,但也不是能把紫禁城都走个遍的,他不过是进了午门就直接穿过奉天门,然后入了奉天殿,和文武百官一起参拜皇帝,接受封赏,最终被皇帝留下吃了个饭而已。甚至就连赏饭也是在奉天殿进行的,是以他说是说进过大内紫禁城,但实际上也不过就是看了看金銮殿罢了,对于紫禁城的其他部分,他也是听上司说说,毕竟以他的品秩,也就是打了胜仗皇帝特许他进京面圣,平日里他根本不配站在朝堂之上。
程煜好奇,赵半甯当然也好奇,稍稍犹豫,他便也跟着程煜跑向右顺门。
右顺门矮小的多,两人想要穿门而过,恐怕只能趴着爬进去,好在两旁的围墙也只有一米左右,两人便扒在墙头看了个究竟。
程煜其实是知道大概的,好歹他总归是去过故宫的人,但一来那会儿还小,二来他也不方便暴露自己对紫禁城的建制颇有了解,便只是看着,并不做声。心里想的是也不知道清朝改了多少紫禁城里的建筑,那一长排的亭廊就是六科廊了么?
倒是赵半甯虽然也没见过六科廊是什么样,但他总归要显得更为了解一些,见程煜没声响,便开口指点道:“那些亭廊叫做六科廊,是六部官员在紫禁城内办事的所在。”
“六部不是各有地址么?怎么会集中在一起?”
“那是在京城的各部所在,这里是承接六部皇宫内外事宜之处,具体的我也搞不清楚,反正你知道是这么回事就行了。”
程煜暗笑,心道武官果然是搞不大清楚这些文官的办公情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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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的兵部是这里的,还是京城里那个?”
“当然是京城里的,你当皇宫大内是什么地方?我不过区区从五品,哪有那么多的机会进入大内?”
程煜嘻嘻一笑,伸头看了看西华门,努力的和吴东现存的西华门对比,可却又哪能比出个什么异同来?
转而跑向右边的左顺门,那边应该是文渊阁八宝库之类的建筑,最初主要用于存放各种典籍以及文书,但到了明朝中后期,其中的文渊阁几乎成为内阁成员议事最重要的场所。
说白了,那就是明朝真正的权力中心所在,文渊阁大学士,几乎是明朝每一个读书人都想要获得的名头,那意味着这个人进入到了明朝的权力中枢,每一个人理论上都是有机会拜相的。
赵半甯自然也是紧紧跟上。
不比右顺门,程煜只是在外边看看六部在宫内的办公地点就算了,这边可是权力中枢啊,程煜想都没想,就直接双手撑在墙头之上,一个翻身,就跳了进去,身后立刻传来赵半甯的惊呼声。
“你小子这是疯了?你跑那里边去干嘛?”
程煜从墙内探出头来,笑嘻嘻的说:“还能干嘛?我虽然没去过紫禁城,但也听说这边有个文渊阁,那是内阁成员议事的地方。大内进不去,这里的文渊阁,我岂能与之交臂而失之?”
赵半甯一跺脚,心道这小子真是失心疯,哪怕是个假的紫禁城,也由不得你这样乱闯好么?
但程煜进都已经进去了,赵半甯也只能赶紧追上去,犹豫再三,最终也还是有样学样的翻墙而入。
来到同样是缩小版的文渊阁的院墙之外,看看那门那墙,也是小的很,显然并不适合钻进去。
即便是钻进去也没什么意义,那里边的房屋虽然都全须全尾的飞檐走阁,但看看其高度就知道,或许能钻进去,但只怕也是只能蹲在屋里。
但程煜还是翻过了文渊阁的院墙,站在墙内的院中,指着赵半甯说:“我这是不是就算是站在当朝宰辅站过的位置上了?”
赵半甯无语了,翻了个白眼,说:“我看你这是站在要株连九族的位置上了。”
程煜哈哈大笑,说:“这里又没有皇帝,你怕个屁啊?都已经进来了,就不要哆哆嗦嗦的唻,错过了今天,你以后肯定要悔到肠子都青了的。”
赵半甯不语,心里也知道,程煜说的的确有理。
“看到这些,你还敢把这个地方的情况报上去啊?我建议你看完就算了,你不要觉得这个吊地方你报到皇帝那边去他能给你升官进爵,我怕就怕到时候他先把你杀的滴灭口。”
赵半甯一愣,他不明白程煜为何会这么说。
“这里的情况岂能不报?这是杀头的罪过,只不过我的确是要好好想下子怎么报倒是真的。这件事,不能假他人之手,只能自己直接进京跟皇上一个人报……”
程煜走到墙边,跟赵半甯一个墙里一个墙外,就这么趴在墙头上,说:“老赵啊老赵,你怎么这么糊涂。你看看这里边,虽说我没去过皇宫大内,但这并不妨碍我估计这里跟紫禁城是修的一模一样。”
赵半甯沉闷的点了点头,皱眉道:“这说明有人意图谋反,我岂能不禀明皇上,请其圣裁?”说着,还双手抱拳,冲着右上方晃了晃。
程煜叹了口气,说:“那么,我们来估一估,这里会是何人所建。”
“这上哪块估去?这里想来是几十年前就搞出来的,你看这里头很多地方已经有些破败了……”
程煜打断了他的话,说:“确切的讲,这里应当是建成于约三十多年前,当时,国号还是景泰……”
赵半甯皱眉道:“景泰又如何?”
程煜摆摆手,说:“不是景泰如何,而是那八年间的确有人意图谋反。”
赵半甯一呆,随即压低了声音说:“广通王?”
程煜点了点头,道:“想要原样建造一个紫禁城,若非是拥有当初大内的建造构图,就是对紫禁城极为熟悉之人。是以建造此处的人,若非官至极品,就只能是皇亲才能做到。考虑到广通王其父岷王的封地本就在湖广范围之内,这里未必就没有可能是他们搞出来的玩意儿。”
“那又如何?那广通王本就死于谋逆之罪……哎呀,不对,他当初的确是在景泰二年事发,入京之后被废为庶人,幽禁在京中,第二年便死了。但后来天顺复辟,其子蒙召入京面见了英宗皇上,英宗赦免了他家的谋逆之罪,还准其将广通王的遗骸好生安葬……”
程煜听得也是一头雾水,这些倒是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也只是因为前段时间那顶后冠的事情,查了不少关于朱佑樘上两代的历史,才知道在景泰年间有个封地在湖广的广通王造过反,最终联想到这里。至于广通王是怎么造的反,又是怎么还没起事就被抓去了京城很快去世,以及其子竟然还在进言之后被朱祁镇赦免,程煜就一无所知了。
看到程煜满脸茫然,赵半甯也知道这不是他一个升斗小民能了解的事情,便叹道:“广通王意图谋逆之事是昭告了天下的,你算半个读书人知道也不奇怪,不过后头的事情,若非朝堂中人就很难了解了。我若不是因为年轻时常年征战塞北,山高皇帝远,大家闲来苦闷便乱嚼舌根子,也不会知道此间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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