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号废城,某座废弃的城市公园上空。
“殿下,一处由救赎天路给出的移动传送点坐标位置,此时此刻,就在我们载具的正下方。”
一架通体呈现哑光灰色,且没有任何涂装与标识的梭形穿梭机,正如同幽灵一般,悬停在半空中。
短短十分钟前,它还位于万国魔都Z科技公司总部大楼最上方的停机坪上。
借助穿梭机所搭载的那台实验型初号曲速引擎,让来自Z科技公司的一众乘员瞬间抵达了远在大洋彼岸的59号战区。
而同样超越时代的曲光棱镜技术,则是让这架穿梭机彻底融入了昏暗的天色中,没有惊扰到这片战区内的任何一方势力或派系。
机舱之内,一位面容刚毅,体格健硕,身披灰色风衣,还戴着一副黑色墨镜的寸头男子,正恭敬地朝着另一人汇报情况。
前者名为威斯科尔,正是Z科技公司总部的现任安全主管。
其不仅是退伍多年,也依旧保持着巅峰水平的帝国老兵,如今所拥有的地位堪比一位掌控实权的帝国中将。
至于正在聆听威斯科尔汇报的后者,看起来却是普普通通。
白西装,花领带,手里还端着一只印着字母Z的咖啡杯,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Z科技公司底层的普通职员。
但除了威斯科尔与一众随行的Z科技公司成员外,根本没人知道这位“普通职员”的真实身份。
不可一世的渎神者,生化湮灭技术的奠基人,Z科技公司的未来执掌者,拥有“血色贤人”之称的帝国皇储——厄尔伯特·塞帕海姆。
为了收集自己需要的“实验素材”,这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不惜利用认知滤网,乔装成Z科技公司的一个普通职员,主动前往了这片混乱的战区,参与救赎天路举办的拍卖会。
“嗯,知道了。”
厄尔伯特淡淡地应了一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外壁,印在其上的“Z”字Logo在机舱的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金属光泽。
透过机舱的舷窗,看向窗外的废城景色。
“这里的空气···看起来很不错。”
良久的沉默之后,厄尔伯特终于开口,声音无比轻柔,仿佛是怕杯中温热的咖啡溅洒出来:“鲜血,铁锈,腐烂,还有绝望的味道,这才是适合孕育‘新生’的土壤,不是吗,威斯科尔?”
威斯科尔那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尽管隔着墨镜,他依然不敢直视这位帝国皇储的眼睛。
身为Z科技公司的高层,威斯科尔太清楚这位殿下的体内,流淌着怎样疯狂的血液。
生化湮灭,那是足以亵渎世界的恐怖力量。
将联邦昔日的繁华首都近乎覆灭,留下就连这颗花园星球本身,都无法自行愈合的污染创伤。
被帝国军部那群铁血将领紧紧握在手中,都不敢再度动用的超级武器,竟然只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时兴起的“杰作”。
血色贤人这个臭名昭着的蔑称,对于厄尔伯特而言,实在有些过于“平平无奇”了。
“殿下,您的评价···还是一如既往的深刻。”
强行压下自心头产生的悸动,威斯科尔的声音低沉而又有力,试图掩盖那一瞬间发自本能的生理性战栗。
厄尔伯特将这位下属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却只是在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出发吧,别让我们的东道主等太久。”
他放下了手中那只咖啡杯,杯底与托盘相接触,发出一声清脆却不刺耳的轻响。
从座位上站起身,厄尔伯特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廉价的白色西装。
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一座危机四伏的废城,而是自己位于Z科技公司总部的那间无菌实验室。
“遵命,殿下。”
威斯科尔扶了扶鼻梁上的那副墨镜,对着传送机的驾驶员下达了命令:“现在,开启舱门!”
位于传送机侧边的合金舱门无声滑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那片黑暗。
没有扔出绳索,也没有放下升降梯。
穿过舱门,厄尔伯特只是微微抬脚,一道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传送门便出现在了他的身下。
威斯科尔紧随其后,几名随行的安全人员也迅速进入了各自的小型Z机甲,从舱门中鱼贯而出。
使用随身传送门,Z科技公司的一众成员顺利抵达了地面。
曾经或许是供旧时代市民休憩的绿地,如今已被丛生的杂草与藤蔓彻底覆盖。
破碎的喷泉中央,一尊无头的大理石雕像半跪在淤泥中,几只似乎是老鼠模样的废城怪物正趴在雕像上,似乎是在啃食什么。
“消灭那些垃圾,别让它们脏了殿下的眼睛。”
威斯科尔冷冷地发号施令道,一台Z机甲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起了安装在左臂上的那门手炮。
一道炽热的等离子光束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夜色,精准命中了那座半跪的无头雕像。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物质在超高能粒子流冲击下,于刹那间由固态升华为气态的哀鸣。
那几只废城怪物甚至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灰烬。
连同那尊历经岁月侵蚀的雕像,也在这一击下被拦腰截断,切口平滑如镜,散发着高温熔化后特有的刺鼻气味。
“处理完毕,殿下,前方区域确认安全,可以继续前进。”
威斯科尔的声音响起,冷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厄尔伯特站在原地,裤脚沾染了些许地面的泥泞,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太粗暴了,威斯科尔。”
打量着雕像那还在冒着青烟的断口,厄尔伯特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那些生物虽然低劣,但也是我们考据废城生态链必须的一环,如此彻底的抹除手段,根本无法采集到任何有价值的活性样本。”
威斯科尔身形一僵,立刻低头致歉道:“非常对不起,殿下,这是我的疏忽。”
“不必了,只是随口一说。”
厄尔伯特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废墟,投向公园深处:“看来,我们就快到了。”
······
59号废城,某条救赎天路成员前往此地分部的必经之路。
断壁残垣的阴影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魅影般,无声无息地掠过其间。
那是一件宽大的白色斗篷,兜帽被深深地压了下来,遮住了这位性感美人的大半张脸。
只露出了精致得好似瓷器般的白皙下巴,以及几缕垂落在锁骨处的翠绿发丝。
斗篷之下,赫然是一具让旁人看了血脉偾张,却又不敢直视的曼妙娇躯。
紧身的紫衣贴合着完美的身材曲线,包裹着胸前那对饱满的柔软。
腰腹处几乎完全镂空,只用几根白色的绷带交叉缠绕,勒出令人窒息的纤细腰肢。
两柄青紫相间的袖剑仿佛毒蛇的信子,闪烁着淬了毒似的幽光,在斗篷边缘若隐若现。
她既是一位拥有八阶植灵力的尖刺秋葵植灵,也是一位年轻而又艳丽的女性刺客。
联邦的西西里,一片以“戏剧”与“披萨”而闻名的土地。
其曾被“孟德尔之手”这群黑手党视为他们的后花园,却没有太多人知晓,它也是“锋芒兄弟会”这一刺客组织的诞生之地。
最初,他们只是一群松散而又各有目的的杀手,只为利益而挥动刀刃。
但随着地下世界秩序的不断失却,数位心怀大义的刺客宗师站了出来,为了终结这无休止的混乱与屠戮,他们联合成立了如今大名鼎鼎的锋芒兄弟会。
兄弟会的成立,不仅重新铸就了刺客的信条,更是将古老的刺杀艺术传承至今。
刺客们不再是世界点券的奴隶,而是将“刺杀”升华为一种“艺术”,一种只在黑暗中执行的审判。
兄弟会收养了无数天赋异禀的孤儿,用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方式不断训练他们。
这些孩童在成长的过程中,身体与意志逐渐被锻造为锋利的武器,他们不再是卑劣的鼠辈,而是成为了黑暗下的“新秩序”。
联邦成立之初,高层便与兄弟会达成了合作,让后者得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无论身份贵贱,都可通过花费世界点的方式,驱使这柄影子之刃,裁决无法被律法触及的罪恶。
代号“翠姬”的少女,即是诞生于这新秩序中最锋利的一柄利刃。
身为兄弟会当代最杰出与最年轻的女性刺客导师,她之所以前来这片战区,是受到兄弟会内几位刺客大导师的专门指派。
翠姬此行的目的十分简单——为兄弟会挑选那些适合被吸纳进入组织的“种子”。
那些在底层挣扎求生,却拥有着惊人天赋与坚韧意志的年轻生命。
他们无疑是兄弟会未来的希望,也是刺客之道最完美的传承者。
借收到邀请函,前来参与拍卖会的契机,兄弟会的高层们给翠姬下达了死命令——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为组织带回至少一颗“新种子”。
毕竟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方可诞生出最坚韧的幼芽。
对于翠姬本人而言,她对所谓的拍卖会是完全不屑一顾的。
参与那些恶徒举办的拍卖会,简直是对自己刺客导师这一光荣身份的侮辱。
但架不住那些老头老太老前辈的百般催促,什么都是个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身为导师,就该开始培养学生什么的。
实在受不了刺客大导师们时不时的唠叨,无奈之下,翠姬还是从欧洲的西西里启程,抵达了北美洲的59号战区。
不过,她并没有顺从几位刺客大导师的安排,去参加那场令自己感到生理性不适的拍卖会。
在翠姬眼里,真正值得被兄弟会吸纳的种子,绝不是那些被摆在台上,放弃希望的拍品。
于废城内兜兜转转,四处搜寻了好几天,翠姬找到了一条经常被救赎天路成员使用的道路。
那些底层的喽啰们经常利用这条道路,将“商品”输送到位于59号战区的那处分部内。
此时此刻,翠姬正隐藏在一根断裂的混凝土立柱顶端,用那双兜帽下的魅紫眼眸,冷冷审视着下方的街道。
那里,一支救赎天路的捕奴队正骂骂咧咧地从那里经过。
“该死的,好好的货物跑了一个。”
“贾帕那个废物,居然被一个不到他胸口高的丫头给反杀了。”
“还要去追吗?”
“得了吧,白费那么多功夫干什么,一个受了伤的小孩,还能在这座废城里活下去不成?”
听着这些救赎天路成员之间的对话,翠姬的瞳孔猛然收缩如针芒。
“他们说的是···反杀?”
她在心底默念着这个词,一股兴趣感顿时油然而生。
那群恶徒口中的“货物”,一个不到胸口高的丫头,竟然能在那种绝境中反杀一个成年男性?
“有点意思。”
翠姬的嘴角微微扬起,静静等待着那支捕奴队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最后一声咒骂随风消散,她才轻巧地从立柱上一跃而下,优雅落地。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嘛。”
循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翠姬的身影穿行在废城之中。
对于一位精通“潜行”与“追踪”的刺客导师而言,废城就像是自家的后花园,那些在常人眼里错综复杂的地方,在她看来,却是清晰无比的路径。
数分钟后,翠姬走进了一处坍塌的地下车库。
阴暗,潮湿,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废城怪物喜欢这种地方。
但翠姬敏锐的感知告诉她,正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自己。
没有恐惧,只有濒死的凶狠与警惕。
“出来吧,小家伙。”
她轻轻拍了拍手,语气慵懒,像是在哄骗一只受惊的小猫:“我知道你在那,呼吸乱了哦,心跳也很快呢。”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翠姬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倔脾气。”
身形一晃,她便出现在了窥视者的身前。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棕发丫头,浑身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是被匕首划开的,鲜血已经凝固,染红了半边身子。
背靠着墙壁,小女孩紧紧攥着一块被磨得锋利的生锈铁片。
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翠姬,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野兽。
“别过来!再靠近的话···我···我就捅死你!”
小女孩的声音沙哑而又破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想起路上见到的那具尸体。翠姬没有理会那毫无威胁的恐吓,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孩子。
“用石头砸晕他,然后趁其倒地,用铁片割开喉咙?”
缓缓道出小女孩反杀人口贩子的手段,翠姬眼里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冷静,果断,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真不错。”
“闭嘴!”
小女孩被翠姬的话语所激怒,猛地挥舞着铁片,试图驱赶这个靠近的“怪女人”。
“哎,好凶哦。”
翠姬轻笑一声,身影一闪,轻松避开那笨拙的攻击。
紧接着,她一步踏出,瞬间欺身至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铁片不知何时,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下一秒,淬毒的袖剑已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冰冷的触感让小女孩浑身僵硬,眼中的凶狠瞬间变成了绝望。
“你···你也要杀了我吗?”
那孩子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杀你?如果我想,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翠姬收回袖剑,蹲下身,将铁片还给小女孩。
伸手轻撩开这孩子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露出那张肮脏却难掩清秀的小脸。
“无论你愿不愿意,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导师了哦。”
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脸蛋,无视了她那茫然而又恐惧的神色,年轻的刺客导师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欢迎加入兄弟会,我的···新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