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白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夸张。
“届时,方圆数百里的魑魅魍魉、山精鬼怪,但凡有点道行的,都得来给山神爷爷贺喜,讨杯喜酒喝。那场面……嘿嘿,可是‘热闹’得很呐!”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若雪的神色,见她依旧平静,只是眸中多了几分思索,便接着道:“这些阴物精怪,大多不喜人族炼气士身上的‘人气’,觉得冲了它们的‘阴气’、‘妖气’。平日里它们受圣人法旨约束,只要人族修士不去主动招惹,它们也懒得理会。可今夜不同,山神嫁闺女,群妖毕至,阴气鼎盛。若有人族炼气士贸然闯入,扰了它们的喜事,那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保不齐哪个脾气暴躁的,或是想在山神面前露脸的,就拿你开刀了!”
他叹了口气,摊手道。
“姑娘,看你年纪不大,修为……嗯,似乎走的并非纯炼气路子?但无论如何,身上总有人族气息。今夜入山,凶险万分。听在下一句劝,不若就在这山脚下寻个稳妥地方歇息一夜,待明日天明,山中群妖散尽,再行翻山不迟。在下绝无恶意,真是为你们好。”
说着,他又想往前凑近些,似乎想拍拍苏若雪肩膀以示亲近。
苏若雪却在他抬手的瞬间,看似不经意地侧了侧身,恰好避开了他拍来的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黑豆也很配合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猛一下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以示心中不满。
林疏白一手拍空,也不尴尬,嘿嘿讪笑两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苏若雪眸光微闪,心中快速思量。
这林疏白所言,与那神秘老者的提醒倒是不谋而合,皆指向翠云峰夜间有异,不宜穿行。
但此人言辞跳脱,行为轻佻,所言是真是假,尚需存疑。
更何况……
她抬眸看了看天色,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边云霞愈发绚烂,却也预示着白昼将尽。
若依他所言,今夜山中群妖聚集,那此刻停下,明日再行,似乎更为稳妥。
可若他所说为虚,只是信口胡诌,或是别有用心,自己岂不是平白耽搁一夜?
而且,他方才出手试探,剑势凌厉,虽未尽全力,但也显露出金丹境剑修的修为,若要对自己不利,何须如此麻烦编造故事?
苏若雪心中权衡,脸上却露出几分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
“林公子好意,小女子心领。只是,若非阁下突然出手阻拦,以我……以黑豆的脚程,此刻怕是已行至半山,天黑前翻越此山,未必不能。如今被阁下耽搁这些时辰,只怕真要误了行程。”
她话中带刺,暗指对方多管闲事,反误了事。
林疏白闻言,顿时叫起屈来。
“哎呀呀,姑娘这可真是冤枉在下了!在下方才真是感应到强大妖兽气息逼近,担心是恶妖来袭,这才出手阻拦。若早知是姑娘与灵兽路过,在下欢迎还来不及,怎会阻拦?再说了,在下句句属实,真是为你们安危着想。这翠云峰今夜,真真去不得!”
他见苏若雪仍是一副将信将疑、不为所动的模样,眼珠一转,摘下腰间朱红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冽酒香顿时飘散开来。
他抹了抹嘴,将酒葫芦朝苏若雪一递,笑嘻嘻道:“长夜漫漫,山风清寒。姑娘若不信,不若喝口酒暖暖身子,听在下与你细细分说这山中精怪的厉害?这可是我们青玄山特产的‘青玄酿’,益气活血,对修行也有少许裨益,寻常人可喝不到。”
苏若雪瞥了一眼那酒葫芦,鼻尖萦绕着清冽酒香,其中确实隐有淡淡灵气。
但她岂会随意饮用陌生人的东西?
更何况,对方举止轻浮,让她心生警惕。
“不必了。”
苏若雪不再多言,轻轻一夹黑豆。
“黑豆,我们走。”
“吼。”
黑豆低吼一声,金色竖瞳淡淡扫了林疏白一眼,四肢微屈,便要发力跃出。
“诶,姑娘……”
林疏白还想再说什么。
苏若雪却已不愿再与他纠缠。
这少年虽然自称是青玄山弟子,言辞也似有关切之意,但总给她一种油嘴滑舌、不甚可靠的感觉。
在这荒山野岭,人心叵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公子,告辞。”
苏若雪丢下这句话,黑豆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出,绕开林疏白,沿着山道,朝着翠云峰深处疾驰而去,转眼间便将那倚树饮酒的少年郎甩在身后。
“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隐约的,风中似乎飘来林疏白带着几分无奈与戏谑的叹息。
苏若雪充耳不闻,只是催动黑豆加快速度。
小左秋从她背后探出头,小声问道:“苏姐姐,那个大哥哥说的是真的吗?山里晚上真的有妖怪娶亲?”
苏若雪放缓语气。
“未必是真。荒山野岭,陌生人之言不可尽信。我们加快些,赶在天黑前翻过去便是。”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已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无论那林疏白所言是真是假,小心些总无大错。
她一边催动黑豆赶路,一边将灵觉最大限度地扩散开来,仔细感知着周围山林间的任何异动。
雪灵儿也竖起耳朵,鼻翼轻动,仔细分辨着风中传来的各种气味。
黑豆更是将妖兽的敏锐感知发挥到极致,一双金瞳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着幽光,注意着前方与周围的动静。
越是深入翠云峰,苏若雪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便越强烈。
山道两旁,依旧是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布,景色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
但……太安静了。
并非绝对的死寂,虫鸣鸟叫依旧可闻,风吹林叶的沙沙声也未曾断绝。
可就是给人一种异样的“静”。
那是一种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静,一种万物屏息、等待某种时刻来临的静。
而且,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
非香非臭,带着点草木腐朽的微腥,又夹杂着些泥土的湿润,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香火般的微弱烟熏气。
这种气息很淡,若非苏若雪灵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就连雪灵儿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她怀中不时扭动,宝石蓝的眸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昏暗下来的林影。
暮色如潮水般涌来,迅速浸染了山林。
原本苍翠的树木,在黯淡的天光下,化作了一团团浓淡不一的墨色剪影,张牙舞爪,仿佛蛰伏的巨兽。
山风吹过,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幽暗处低声啜泣。
原本她计算好时辰,估摸着在晚上戌时五刻左右就能翻过这座大山。
夏季白昼长,即便到了戌时五刻,天光也还未完全断绝,算不得真正走夜路。
可现实偏就这般捉弄人,被那名叫林疏白的少年剑修耽搁了片刻,便当真应了“不巧不成书”的老话。
即便黑豆拼尽全力奔驰,四足踏风,将速度提到极致,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线。
当最后一缕昏黄的晚霞被巍峨山峰吞噬,夜幕如浓墨般泼洒而下时,他们刚好卡在了翠云峰主峰的半山腰处——进,未能翻越山脊;退,已离来路甚远。
更要命的是,天一黑,各种怪事便接踵而至。
最先出现的,是世俗百姓口中常谈的“鬼打墙”。
起初苏若雪并未在意,只道是山路崎岖,林木茂密,一时迷失了方向。
她命黑豆循着记忆中的路径继续前行,可无论怎么走,兜兜转转,最终竟总会回到同一处生着三株品字形古松的空地。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但当第三次、第四次看到那三株熟悉的老松时,苏若雪的心沉了下去。
“停。”
她轻拍黑豆颈侧,示意其停下。
黑豆低吼一声,金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它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苏若雪翻身落地,将怀中雪灵儿轻轻放下,又将有些吓懵的左秋抱下豹背,护在身侧。
她凝神静气,灵觉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仔细感知周遭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
“莫非又是阵法?”
苏若雪黛眉微蹙,想起之前在叠翠崖竹林遭遇的困阵。
但很快,她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阵法运转,必有灵力波动与阵纹痕迹。
可此刻她感知之中,这片山林虽诡异,却并无任何人为布阵的灵力流转迹象。
反而是一种更为阴冷、更为诡异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里,渗透进泥土中,缠绕在每一棵古木的根系与枝叶上。
那不是灵力。
灵力中正平和,或凛冽锋锐,或温润醇厚,皆有其“质”。
而此刻充斥周遭的,却是一种带着浓重阴寒、邪异、甚至几分腐朽死寂气息的力量,其中混杂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鬼气”与“邪气”。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仿佛一张巨大的、粘稠的蛛网,将这片山林悄然笼罩,扭曲了方向,混淆了感知。
是真正的“鬼打墙”。
苏若雪背脊微微发凉。
她在玉女宗藏书阁的奇闻异志中读过相关记载。
世间有些极阴之地,或经年累月积聚阴煞之气,或曾有大量生灵枉死怨念不散,便可能形成这种天然“鬼域”。
在此域中,阴阳紊乱,方位颠倒,常人陷入其中,往往如坠迷宫,不辨东西,最终力竭而亡,成为滋养此地的又一缕怨魂。
而那些所谓的“山神”、“河神”、“土地”,名字虽带个“神”字,在修仙界正统记载中,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神仙”。
他们多是山精水怪、鬼魅阴灵之属,或因缘际会得了香火愿力,或吞噬天地精华日久成精,走了另一条迥异于人族的修行路子,可称之为“妖仙”、“鬼仙”、“地只”。
其行事准则、力量根源皆与人族修士大相径庭,诡谲难测。
凡俗百姓不知内情,便以鬼神故事笼统称之。
眼下这翠云峰,怕就是此类“地只”的辖地。
今夜“山神嫁女”,阴气鼎盛,这天然鬼域的力量被激发到了极致,方形成如此规模的“鬼打墙”。
“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左秋紧紧抓着苏若雪的衣角,小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雪灵儿蹭了蹭苏若雪的脚踝,天蓝色眼眸中虽有警惕,却并无太多慌乱,反而有种见怪不怪的镇定。
黑豆则焦躁地刨了刨地面,低吼道:“姐姐,这地方邪门!我的感知也被干扰了,分不清方向。”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寒意。
慌乱无用,当务之急是破局。
她回忆着在藏书阁偶然瞥见的、关于破解鬼打墙的零星记载。
有说以童子尿泼洒,有说咬破舌尖以阳血破邪,有说念诵正气歌诀……方法各异,真假难辨。
眼下无童子,她也不可能让左秋做那等事。
舌尖血或许有用,但那是拼命时的最后手段。
忽然,她心中一动。
《玄天素女功》玄妙无双,中正平和,其修炼出的淡金色灵力,似乎对阴邪之气有天然的克制之效。
或许可以试试以灵力护体,再辅以清心宁神的法门,强行冲破这阴气迷障?
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坐以待毙。
苏若雪将左秋护在身后,沉声道:“小秋,抓紧我,无论如何不要松手。黑豆,灵儿,跟紧我。”
说罢,她双眸微闭,体内淡金色灵力缓缓运转,沿着特定经脉游走,最终透体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将她与身后的左秋笼罩其中。
光晕流转,散发出一种温润中正、涤荡邪祟的微弱气息。
同时,她默念《玄天素女功》中附带的清心宁神口诀,灵台保持一片清明,不受外邪侵扰。
“走。”
苏若雪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她不再依赖视觉与常理判断方向,而是完全凭借灵觉对那淡金色灵力的细微感应,以及心中一股莫名的直觉,选定了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黑豆与雪灵儿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说来也奇,当苏若雪运转功法,以淡金色灵力护体后,周遭那无所不在的阴冷粘稠感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虽然方向感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兜圈子。
她们在漆黑如墨的古林中穿行,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苏若雪身周的淡金色光晕提供着微弱照明,映出脚下盘根错节的虬结树根与厚厚堆积的腐叶。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林木似乎稀疏了些。
苏若雪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然而,当她们真正走出那片“鬼打墙”区域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包括苏若雪在内——都愣住了。
并非回到了寻常山道,也非想象中的峰顶或山脚。
她们踏入了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古林。
这里的树木,庞大到超乎想象。
任何一棵,都需要至少二三十人方能合抱。
树干呈深褐色,树皮皲裂如龙鳞,沧桑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树冠更是遮天蔽日,浓密得连一丝天光都无法透下,仿佛一片墨绿色的苍穹,低低地压在头顶。
林中并无太多灌木杂草,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柔软苔藓与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
置身于此,首先感受到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发自灵魂的震撼,对天地造化、自然伟力的敬畏与惊叹。
“好……好大的树……”
左秋仰着小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庞然巨物的剪影,满是难以置信。
“姐姐,姐姐,你快看!这树好大呀!”
黑豆也仰起头,望着那高耸入云、树冠如垂天之云的巨木,发出稚嫩的女童惊叹声,语气中充满了新奇与兴奋。
它自小生活在凤栖山脉,见识过不少参天古木,可如此规模的,也是头一回见。它这带着童真的惊呼,倒是冲淡了不少林间阴冷诡异的气氛。
苏若雪同样心神摇曳。
她走过葬夕山脉外围,见过奇峰险壑,也见过古木森森,但如眼前这般,每一棵都堪比小山,汇聚成林的景象,实属生平仅见。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万物生长的玄妙非凡,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走吧,小心些。”
苏若雪收回目光,压下心中感慨,低声提醒。
这片巨木之林虽令人震撼,但身处未知险地,警惕之心不可松懈。
她们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林木间的奇花异草便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植物形态各异,多数苏若雪叫不出名字。
有的如灯笼般垂挂,散发出朦朦的银色光辉;有的形似兰花,叶片却流转着碧玉般的温润绿意;有的则开着巴掌大的花朵,花瓣呈现出梦幻般的淡淡蓝色,幽光莹莹;更有形如星芒的蕨类,叶尖闪烁着细碎的、五彩斑斓的微光……
这些灵植虽非对修士有大用的珍贵灵药,但它们散发出的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将这片本该漆黑如墨的巨木之林,妆点得如同梦幻仙境。
淡蓝、银白、碧绿、浅紫、鹅黄……各种柔和的光晕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映照着古老皲裂的树皮与柔软厚实的苔藓地衣,色彩绚烂鲜艳至极,美得令人窒息,也诡异得令人心头发毛。
左秋看得眼花缭乱,暂时忘却了恐惧,小脸上满是惊奇。
雪灵儿则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发光的植物,小巧的鼻子不时耸动,似在分辨其中有无危险气息。
又前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周围的温度陡然降低。
仿佛从盛夏一步跨入了深秋,一股沁骨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穿透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左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苏若雪身边靠了靠。
苏若雪与黑豆却无太大感觉。
黑豆乃五阶妖兽,体内妖丹自成循环,气血旺盛,等闲寒暑不侵。
苏若雪修炼《玄天素女功》,虽只是凝气境,但功法神妙,体内淡金色灵力流转周身,自生暖意,若她主动运转,便是赤足踏雪亦不觉严寒。
此刻她心念微动,一股温润暖流便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那寒意驱散。
她正欲分出一缕灵力护住左秋,异变突生!
周遭景色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虚化,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开层层涟漪。
那些发光的奇花异草、参天巨木、厚软苔藓……一切景象都在迅速模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飘飘悠悠、明灭不定的光点,自虚无中浮现。
赤红如血,幽绿如磷,惨白如骨,暗紫如淤……各种颜色的光点,如同夏夜坟场中飘飞的鬼火,密密麻麻,充斥了整片空间。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轻盈飘舞,相互追逐,时而汇聚成团,时而分散如星,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瑰丽而又邪异。
这景象,竟与世俗传说中森然可怖的“鬼火”截然不同,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到极致的“漂亮”。
苏若雪心中一紧,手已按上剑柄。
就在此时,一阵空灵、缥缈,却又带着莫名喜庆与阴森杂糅的少女歌声,自光芒深处幽幽传来,如泣如诉,如吟如唱:
“东山月,西山雾,今夜山神嫁小姑——”
“百兽抬轿鬼打灯,唱的喜歌你们莫要听——”
“白骨轿子纸人抬哎,纸马纸雁扎红彩——”
“狐狸眼睛滴溜溜转,一路山花开到棺材盖——”
“哟嗬哟嗬——莫回头呀,新娘子盖头是晚霞裁——”
“哭一声爹娘,笑一声郎来。山神嫁女喂——夜路开!黄泉水下聘礼抬!”
“藤缠颈,树结彩,死人骨里长出新莓苔……”
歌声悠扬婉转,调子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在这死寂的、飘满各色“鬼火”的巨木林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