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站在白石城外的高空中，目光顺着人鱼女王遁逃的方向望去，视线仿佛要穿透层层海雾。

    白石城周围早已恢复平静，只剩下零散的法则余波在缓缓消散，仿佛刚才半神级别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他收回目光，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放松，反而多了一丝冷冽。

    “跑得倒是快。”安格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不然今天还真想试试，我现在到底能不能亲手击杀一名半神。”

    这一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却并非狂妄。

    刚才的战斗，他清楚地感受到，若非海仙女当机立断、舍弃神国并借助法则之柱自爆脱身，她未必真能活着离开。

    混沌法则，对神国的侵蚀，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恐怖。

    安格缓缓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重新凝聚出身形的暗影魔龙。

    巨大的龙躯盘踞在半空，漆黑的鳞片上还残留着些许尚未散尽的黑暗气息，显然刚才吞噬、撕裂半神之躯，对它而言同样是一场盛宴。

    “怎么样？”安格随口问道，语气轻松，“两位半神的躯体，味道应该不错吧？”

    暗影魔龙闻言，巨大的龙首连连点动，眼中甚至透出几分兴奋的光芒。

    一道低沉而带着贪婪意味的灵魂传音随即在安格识海中响起。

    “主人，这两位半神体内的黑暗之力极为浓郁，而且还非常精纯。”暗影魔龙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要是能再多吞噬几具这种层次的躯体，我有把握，直接冲击九级魔兽。”

    “下次这种家伙，能不能多来几个？”

    安格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倒是想得挺美。”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真当半神是路边的魔兽，说来就来？”

    暗影魔龙讪讪地低吼了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它很清楚，刚才那一战，若非安格正面压制，它根本不可能真正威胁到那两位存在。

    安格不再多言，抬手一招，混沌法则轻轻一卷，便带着暗影魔龙朝着白石城内飞去。

    魔法防护罩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城市重新恢复了秩序。

    海妖半神一路遁入海域海底最深处，几乎是在确定彻底摆脱追击的瞬间，才敢停下身形。

    他的状态，比外表看起来要糟糕得多。

    大量水元素被他疯狂牵引、吸纳，涌入残破的半神之躯中，用以修复被暗影魔龙撕裂的伤口。

    他甚至顾不上心疼，将自己珍藏多年的治疗药水一股脑地取出，直接倒在伤口之上。

    药效迅速发挥作用。

    被黑暗吐息灼烧、撕裂的血肉开始蠕动、生长，上半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然而，当他的感知落到下半身时，心却猛地一沉。

    蛇尾以下，只剩下森森白骨。

    更糟糕的是，本该重新生长的血肉，每一次刚刚凝聚出雏形，便会被一股诡异而霸道的力量直接侵蚀、瓦解。

    混沌法则。

    这是安格留在他体内的力量。

    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像跗骨之蛆一般，牢牢附着在骨骼之上，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本源。

    “再这样下去……”海妖半神的声音在空旷的海底显得格外沙哑，“我的下半身，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短暂的犹豫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下一刻，他抬起手臂，法则之力凝聚成刃，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将自己的下半身从躯体上彻底斩断。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失去意识。

    被斩断的骨骼与残余血肉，甚至来不及沉入海底，便在混沌法则的侵蚀下迅速崩解，化作紊乱的元素，彻底消散在海水之中。

    海妖半神死死咬着牙，强行维持着意识，将本就稀薄不堪的神国虚影展开，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断裂的伤口，阻止力量继续外泄。

    良久之后，疼痛才稍稍减弱。

    他喘息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鳞片。

    鳞片上布满了细密而诡异的纹路，仿佛活物一般，微微蠕动。

    海妖半神将神国之力注入其中，低声说道：“我答应加入渊狱。”

    “但我现在身受重伤。”

    “若你们真想让我出手，就先治好我。”

    鳞片微微震动，很快，一道低沉而厚重的声音从中传来，仿佛自无尽深渊中回荡而出。

    “好。”

    “我们会来找你。”

    简短的回应，却让海妖半神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一丝。

    与此同时，海仙女控制着人鱼女王的身躯，已经回到了他们暂时占据的海域。

    神殿之内，水元素一阵剧烈波动，人鱼女王残破的身躯重新凝聚而出。

    失去下半身的她，气息极为紊乱，神殿中的海水在一瞬间被染成了黑红色，显然是鲜血与黑水法则混杂的结果。

    海仙女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展开神国，将人鱼女王的上半身严密包裹。

    在神国之力的镇压下，伤口终于停止了继续出血。

    她抬手一挥，神殿中的海水被迅速净化，重新恢复清澈。

    “海仙女……”人鱼女王的声音虚弱而颤抖，“我现在只剩下一半的躯体了……还能恢复吗？”

    “可以。”海仙女的语气却异常笃定，“等你情况再稳定一些，我会为你提炼海妖血脉，再加上海神祝福，足以帮你重塑躯体。”

    这一句话，让人鱼女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时间一晃，一天过去。

    在海妖半神的命令下，海妖一族迅速向他藏身的海域集结。

    然而，总有一些动作慢、实力弱的海妖，被留在了后方。

    这些海妖，没有等来同族的庇护。

    海仙女亲自出手，将他们一一击杀。

    她的动作冷静而高效，没有半分犹豫。

    被击杀的海妖血肉，被她以秘法凝练，化作最为精纯的血脉精华。

    随后，在她的主持下，海神祝福仪式正式开启。

    祭坛之上，海妖血脉悬浮而起，化作一道旋转的水流。

    海仙女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祷词，一股玄妙而威严的波动自虚空中降临。

    水流缓缓落下，融入人鱼女王的躯体。

    缺失的下半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骨骼、血肉、筋络，一点点成形。

    然而，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要痛苦得多。

    人鱼女王的面容扭曲，原本姣好的脸庞，此刻却狰狞得如同冤魂，凄厉的低吼在神殿中回荡。

    足足半个小时后，一条全新的下半身，才终于成形。

    这是一条介于蛇尾与鱼尾之间的形态，显然在血脉融合中，人鱼血脉占据了上风。

    新生的下半身极为娇嫩，尚未生出鳞片，仿佛稍一触碰便会破碎。

    在生长完成的瞬间，人鱼女王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

    海仙女重新接管了这具躯体。

    她悬浮在神殿中央，沉默良久，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不确定感。

    原本十拿九稳的计划，如今却已经彻底失控。

    安格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难道……”海仙女低声自语，“真的只能和神灵议会那些神降的家伙合作了吗？”

    最终，她还是闭上了双眼。

    向着遥远而威严的存在，发出了祈祷。

    很快，她的意识与那位所有位面海域中的至高的海神建立了联系。

    在将一切缘由说明之后，浩瀚而威严的神音，缓缓回应。

    “可。”

    “无光之地。”

    海仙女闻言愣了一瞬。

    她站在祭坛前，蔚蓝色的长发在海水般的神力波动中微微漂浮，双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震惊。

    安格的名字，在她的意识里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强大的凡人”，而是一个正在不断撕裂既有秩序的存在。

    但这一瞬的失神很快便被理性压下。

    她毕竟是海神座下的从神。

    细细回溯神灵议会此前的几次行动，她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神降的神灵，已经无法对付安格了。

    不论是力量投射的上限，还是位面规则的压制，只要仍旧是“降临”，就注定会被限制。

    而安格，恰恰是最擅长在规则缝隙中猎杀强者的存在。

    “既然神降行不通……”

    海仙女在心中低声自语，目光逐渐变得冷静而克制。

    “那就只能让真正的神灵介入。”

    当然，这并非她一位从神能够擅自决定的事情。

    真正的前提，是神灵议会与神降者的合作彻底失败之后，并且还要在不撕破表面秩序的情况下行事。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战场的位置。

    无光之地。

    只要能将安格一步步逼入那片区域，就算是真神出手，也能最大程度规避位面规则的干扰。

    想清楚这一切后，海仙女没有再犹豫。

    她伸出手，指尖轻点在神像前方的水镜之上，一串由纯粹神力构成的坐标符文缓缓浮现。

    这是她所在的位面——泽菲罗斯位面的精准空间锚点。

    坐标随即被神力托举，化作一道蔚蓝色的光流，顺着祈祷通道，直接传递向神国国度深处的海神神国。

    当最后一道符文没入虚空，祈祷仪式也随之结束。

    海仙女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这一次……算是失败了。”

    她并未为此感到羞愧。

    相比于隐瞒或犹豫，及时上报，才是她作为从神应尽的职责。

    至少现在，局面还没有彻底失控。

    她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镜，语气低不可闻。

    “时间还长，总会找到机会的。”

    ——

    神魔战场。

    当泽菲罗斯位面的坐标被完整解析后，一道来自海神的神谕，迅速传入了神灵议会的中枢。

    这并非公开宣示，而是只对议会核心成员开放的神意传达。

    很快，一枚枚承载着神谕内容的光印浮现在议会大殿上空。

    诸位半神抬头望去，在看清内容的瞬间，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骤然凝固。

    “泽菲罗斯位面……”

    不少半神的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神魔战场所统辖的大片位面，名义上属于秩序阵营，但实际上却与深渊、渊狱的边界犬牙交错。

    其中，泽菲罗斯位面所在的区域，正好位于“巴塔拉达莫萨魔主”的势力范围。

    而神魔战场所统辖的位面属于“潘达魔主”，其位面世界的生命要是闯入到对方的势力范围。

    这不是简单的“走错路”，而是极有可能被视为挑衅。

    沉默持续了片刻。

    最终，一位女性半神率先开口。

    她的气息厚重而沉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大地特有的包容与威严。

    “诸位，这个消息……是否需要传递给卡俄斯冕下？”

    她的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扫过。

    另一侧，一名形态近似人形太阳的男性半神轻哼一声，周身的光与热几乎让空间微微扭曲。

    “此事关乎七神与光明之主的意志。”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就算暂时踏入其他魔主的势力范围，只要不主动与当地的渊狱军团发生冲突，对方多半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

    “没有哪位魔主，愿意为了一个四阶存在，与多位正神正面冲突。”

    这番话，让不少半神心中的顾虑稍稍减轻。

    很快，议会便达成了一致。

    ——

    消息，被迅速整理，并通过隐秘渠道，传递给了——左斯拜伦联合王国。

    神殿之中。

    费舍站在廊柱旁，目光时不时瞥向大殿深处那道庞大的身影，心中早已暗暗叫苦。

    双头人，这位来自神灵议会的存在，原本只说短暂停留，可谁能想到，一待便是两个多月。

    这段时间里，费舍几乎是如履薄冰。

    他甚至不敢正常吸收信仰之力，生怕在神力波动中，被对方察觉出任何异常。

    就在他暗暗计算着“还要忍多久”的时候，虚空忽然震荡。

    一道裹挟着纯粹神光的卷轴，从空间裂隙中缓缓浮现。

    双头人其中一只手随意一抬，卷轴便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他只是扫了一眼，卷轴上的内容便已完整刻入意识。

    下一瞬。

    空间轻微扭曲。

    双头人的身影，直接从神殿中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费舍愣在原地，足足过了数息，才猛地反应过来。

    “……走了？”

    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散后，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终于走了……”

    他低声嘀咕着，随即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神殿。

    ——

    神魔战场。

    双头人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神灵议会驻地。

    众半神齐齐行礼。

    他只是淡淡点头，随即直入主题。

    “怎么过去？”

    负责事务的女性半神立刻回应：“占星者工会会在布置一道单向大型传送阵。”

    双头人没有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然而，在场的空间半神，却在这一刻心中暗暗叫苦。

    如此规模的跨位面传送阵，对空间权柄的消耗极大，但此刻，他显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道空间符文稳定下来，一座庞大的单向传送阵，终于成型。

    “卡俄斯冕下。”

    空间半神略显疲惫，却仍恭敬地说道：“传送阵已经完成，落点会在海仙女附近，祂会凭借气息引导您。”

    双头人踏上法阵。

    符文亮起。

    光柱冲天而起。

    他的身影，随即消失在耀眼的神光之中。

    而在传送阵完全平息后，其他半神陆续离去。

    只有空间半神，仍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不久之后，消息便传到了泰勒那里。

    神灵议会已经明确掌握了安格位于泽菲罗斯位面的事实。

    泰勒没有迟疑，通过神圣祷言，将这一情报第一时间传递给了安格。

    ——

    白石城。

    当安格接收到祷言内容时，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思绪飞快运转。

    “又来……”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

    “既然这次敢来，那就别想着轻易离开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是在无垠的海面之上。

    狂风呼啸。

    安格抬起双手，魔力如同决堤洪流般涌入天空。

    刹那间，雷鸣炸响。

    乌云以惊人的速度翻滚、扩散，仅仅数个呼吸，便覆盖了方圆上百公里的海域。

    云雾之中，混沌法则疯狂运转。

    海洋中庞大的水元素被强行抽离、重构，在法则的碾压下，直接转化为暴躁的雷元素。

    这一刻，整片云海，仿佛成了安格的感知延伸。

    乌云，是他的视野。

    雷霆，是他的意志。

    每一次闪电落下，都是他对这片天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