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站在一旁，看着艾尔迪斯陷入沉思的模样，心中也在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银马是银马军团重要的象征。
若是轻易外流，哪怕只是少量，传出去都足以引发轩然大波。
但与此同时，安格所代表的跨位面贸易线，又实在让人难以放手。
副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
“团长，”他的语气放得很低，“从那位阁下的话里，我能听出来，他并没有打算在泽菲罗斯位面组建什么‘银马军团’。”
“他更看重的，似乎只是银马本身的光明属性。”
艾尔迪斯的目光微微一动。
副官见状，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也没必要直接把军团正在服役、或是最优质的成体银马卖给他。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
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落进了艾尔迪斯的思绪之中。
他沉默了数息，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艾尔迪斯缓缓开口。
“出售幼马、淘汰马，甚至是一些不再适合上战场的银马。”
副官说得很直接，“只要不触及军团的核心战力，又能换取魔晶，对双方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艾尔迪斯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好。”他干脆利落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多了几分精明的算计：“告诉他，我同意出售银马。”
“不过，价格要定清楚。”
艾尔迪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媲美二阶魔兽的银马，一头八百魔晶。”
“媲美三阶魔兽的，三千魔晶。”
副官听到这个报价，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这个价格，说是狮子大开口，也不为过。
但转念一想，他又立刻反应过来——和安格卖给他们的卓越级武器相比，这样的定价，反而显得“合情合理”。
“还是团长有魄力。”副官由衷地说道。
艾尔迪斯哈哈一笑，神情轻松了不少。
“这是自然。”
“他既然敢把卓越品质武器卖到八千魔晶一把，我们若是太客气，反倒显得银马军团好欺负了。”
消息很快，便通过副官之口，传回了东南城堡。
安格在听完报价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这群家伙，真是够狠的。”
二级八百，三级三千，这价格放在泽菲罗斯位面，也是极其夸张的水平了。
若是换作普通势力，恐怕连考虑的资格都没有。
但安格只是略微权衡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他看重的，从来不只是眼前的几千匹银马，而是这种光明属性坐骑在未来战争中的潜力。
很快，银马军团便开始履行交易。
一匹匹银马，被分批送往东南城堡。
这些银马，大多并非军团的主力：有的是因年纪增长而被淘汰的老马。
有的是在与渊狱生物的战斗中受过伤、难以恢复巅峰状态的战马，还有相当数量的马驹。
总计四千头。
当这些银马被赶到东南城堡后方的空旷地带时，哪怕见多识广的安格，也不免有些感慨。
银马，终究是银马。
哪怕状态不佳，它们体表隐约流转的光明气息，依旧远胜普通战马。
好在，东南城堡周围大片土地尚无人烟，足以安置这支规模不小的马群。
安格亲自布置了隔离与防护法阵，避免银马的气息外泄得太过明显。
“和我最初设想的，确实不太一样。”安格看着那些略显疲惫的银马，低声自语。
但很快，他便释然了。
这些问题，对别人来说或许棘手，对他而言，却并非无解。
世界城中，早已有成熟的战马培育体系。
世界树神殿的自然法师们，对生命、血脉与恢复的研究，更是远超常规势力。
至于受伤、衰弱的问题？
安格向来舍得下本钱。
在完成银马的初步安置后，安格并没有立刻结束与副官的交流。
他看向副官，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们下一批武器装备，什么时候需要？我可以提前为你们准备。”
副官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
安格却罕见地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贸易，本来就是为了互通有无。”
“我对泽菲罗斯位面的各种矿产，很感兴趣。”
说到这里，他还朝副官眨了眨眼，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知道阁下，有没有什么门路？”
副官轻咳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眼前这人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准。
“这要看你需要什么。”副官最终说道。
安格也不多言，直接从魔法腰包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材料目录，递了过去。
副官接过之后，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扬起。
“二阶、三阶材料也就罢了。”
“连四阶材料，你也要？”
他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所在的位面，连这些都如此稀缺？”
安格神色平静。
“在我们那边，绝大多数魔法材料，都是极其珍贵的战略资源。”
“但据我所知，在泽菲罗斯位面，很多材料的储量与产出，都远高于我们。”
“所以，我想大量购入。”
副官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倒是愿意帮你牵线搭桥。”
“不过，你现在无法离开北阿利瓦尔，我们的交易，该怎么进行？”
安格反问了一句：“银马军团，难道运不进来吗？”
副官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材料清单重新放回了安格手中。
这一刻，安格便明白了。
这条线，暂时还没到真正打开的时候。
他没有再继续纠缠。
很快，副官便带着大量魔晶离开了东南城堡，返回银马军团驻地。
“团长，银马已经全部交割完成。”副官在回到驻地后，第一时间汇报道。
艾尔迪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这笔魔晶，就不入库了。”他淡淡地说道。
副官心中猛地一凛。
这是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低头应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副官开始私下行动。
借着这次交易的名义，他陆续派人，悄然接触安格。
在没有惊动任何高层的情况下。
一些被渊狱黑暗之力侵蚀过深、战力大幅衰退，却又短时间内不会死亡的银马，被他以颇为合理的价格，“处理”给了安格。
当最后一批，共计五百匹银马，被秘密送入东南城堡时，安格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因为这五百匹银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曾经媲美四级魔兽的存在。
只是，它们被黑暗之力侵蚀得太过严重，治疗所需的代价，已经高到让银马军团不愿继续承担。
“真是……捡了个大漏。”
安格看着这些气息衰弱，依旧隐约散发着强横威压的银马，心中既心疼，又庆幸。
对银马军团而言，这是包袱。
对他而言，却是潜力无穷的宝藏。
而副官，在这段时间里，同样心情大好。
既解决了军团内部一直头疼的“问题银马”，又为自己积累了一笔不小的魔晶，还没有触碰军团的底线。
——
银马军团完成第一批装备更换后，其变化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震动了整个北阿利瓦尔战区。
最先察觉异常的，并不是那些高坐指挥帐中的贵族，而是常年在前线与渊狱生物厮杀的老兵。
原本需要三到五名大战士联手配合才能勉强击杀的诡蟹，如今在银马军团的阵线上，却开始成片倒下。
当五千名装备了【日冕大剑】与【辉煌壁垒】的银马军团战士列阵推进时，前线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景象——渊狱生物，被正面压制。
辉煌壁垒撑开的一刻，纯粹而炽烈的光明之力如同白昼降临。
原本在黑暗环境中如鱼得水的诡蟹，行动明显迟缓下来，厚重的甲壳被光明灼烧得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紧随其后的，是日冕大剑整齐划一的挥斩。
不再是艰难的拉锯，不再是以命换命的消耗战。
锋刃落下，肢体断裂，白色的圣焰在伤口处燃起，甚至阻止了渊狱生物最擅长的自愈能力。
短短一天时间，银马军团硬生生将自己负责的驻防区，向前推进了近十公里。
这在北阿利瓦尔战线，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战果。
——而这，立刻引起了另外两支常驻军团的注意。
地龙骑士团的指挥营帐内，沉重的气氛久久不散。
身披厚重龙鳞甲的指挥官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银马军团的区域向前延伸的标记，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正常。”他低声说道。
白狼战团的指挥官，则坐在一旁，双臂抱胸，银白色的披风垂在身后，神色同样凝重。
“银马军团的战力，我们不是第一次交手了。”
“他们强，但还没强到这种程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银马军团，必然获得了某种外力的支持。
在北阿利瓦尔，三方势力长期对峙，早已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任何一方若是突然取得决定性优势，都会立刻打破这种格局。
很快，关于“银马军团与东南城堡的异位面来客有秘密交易”的消息，便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两位指挥官的耳中。
他们没有声张，也没有贸然质问。
相反，做出了一个极其谨慎的决定——派人，亲自去东南城堡看看。
几天后，东南城堡迎来了两拨“普通的客人”。
一拨，是地龙骑士团的人。
另一拨，则来自白狼战团。
他们的身份都做了极好的掩饰，看起来只是寻求落脚之地的贵族。
安格自然察觉到了这两拨人的气息，但并未点破。
在他看来，只要对方没有恶意，东南城堡作为旅馆，提供住宿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他只是吩咐女仆们，一切照常。
房间、饮食、服务，没有任何差别。
而接下来的近一个月时间里，安格表现得异常低调。
白天，他大多待在城堡内，偶尔巡视后方的空地；夜晚，则几乎不露面。
真正忙碌的，是那些在混沌之盾遮掩下悄然发生的事情。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一匹又一匹银马，被安格通过早已稳定的魔法传送阵，悄无声息地送往世界城。
哪怕是住在城堡中的两拨“客人”，也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甚至就连银马军团本身，都完全不清楚，那些银马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当最后一匹银马转移完成后，安格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他难得没有进入地下室，而是坐在东南城堡宽敞明亮的大厅中，端着一杯热茶，神情轻松。
正当他准备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一道脚步声在大厅中响起。
“阁下就是安格吧？”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
国字脸，大胡子，褐色头发，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块稳重的岩石。
安格抬起头，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正是一个月前，住进城堡中的“客人”之一。
他露出温和而得体的笑容。
“阁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爽朗地笑了一声，没有绕弯子。
“我是地龙骑士团的人，想和阁下谈一笔合作。”
“古乌兹帝国的地龙骑士团？”安格微微挑眉。
男人点头确认。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道身影从侧门走入大厅。
这是一名身材纤细的男子，穿着贴身的皮甲，动作轻盈，气息内敛，与先前那名高大的男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我是白狼军团的人。”
“同样，希望与阁下合作。”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安格面前。
这一幕，让安格差点没忍住笑意。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表情，语气恢复了平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位已经在东南城堡住了一个月了。”
“这段时间，是在考察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安格终于笑出了声。
“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直接起来。
“既然你们找上我，想必也已经清楚我能提供什么。”
“价格方面，我对你们一视同仁——与银马军团相同。”
地龙骑士团与白狼军团的代表，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同时开口：“我们各自采购两万把日冕大剑，两万面辉煌壁垒。”
大厅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安格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们……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这种规模的采购，不需要你们的军团高层同意？”
两人同时摇头。
这一次，安格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支付一半定金吧。”
这句话，让两人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银马军团当初，只付了一成定金。”高大的男人忍不住说道。
安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们的采购规模小。”
“你们一次性要的数量太多，为了保险，需要一半。”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小规模采购。”
“那样的话，定金可以是一成。”
短暂的沉默后，高大的男人点了点头。
“稍等片刻。”
两人随即返回各自的房间，通过魔法传讯水晶，与背后的军团高层进行了紧急沟通。
不久后，他们再次回到大厅。
“可以。”高大的男人给出了答复。
安格点头，同时补充道：“数量巨大，交货周期为半年。”
两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同时表示接受。
当日，他们便离开了东南城堡。
三天后，各自价值一亿五千万魔晶的黑魔晶，被悄然送抵。
安格在确认无误后，没有任何耽搁，立刻启程，返回世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