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唐舞麟和祈泷一起攀上车顶,猛敲车窗,里面的人才反应过来,继续往城市外开。
猎手从恍惚中回神,一把拉住唐舞麟的胳膊,紧紧盯着他。
有些语无伦次地:“你……你得去帮我们首长!”
旁边还没想到这一茬的金壳等人,闻言皆是一怔,下意识也看向唐舞麟。
但唐舞麟还在等金龙王的回复,没怎么注意听。
金龙王翻了个白眼:【一般,还得练。】
视线再扫向小屁孩的左小臂:【你还是先用点道具把那伤口治愈了吧,看着怪恶心的。】
恰巧,被唐舞麟完好无损带回来的祈泷也在此时出声。
他拦下猎手,急切地:“先别说这个,你们谁身上带着血清?快给他用一支!”
他的话也让众人注意到了唐舞麟小臂上的咬痕,这下又是齐齐一惊。
金壳下意识:“你被咬了?!”
唐舞麟回神:“哦,刚才跳下来的时候一时不察,被一只离得很近的丧尸袭击了,我就用手挡了下。”
金龙王辣评:【让你大意吧菜鸡,活该。】
猎手也松开了唐舞麟,毫不拖泥带水地往
“驱狼,你带的血清包呢?!”
驱狼从车窗里钻出个脑袋:“之前我们摔下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这话让车顶上除了唐舞麟以外的几个人皆是大脑一片空白。
再看向唐舞麟时,目光已然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丧尸病毒疫苗和血清,全都来自于那位已身故的唐博士。
而眼前这位少年,就是那位唐博士的侄子,且很可能是仅剩的血亲。
唐博士的疫苗和解毒剂救了很多人,为这个残酷的末世带来一线曙光。
但现在却救不了他在世上唯余的牵挂。
尤其是……不久之前,他们每个人还都暗暗琢磨着,要替那位唐博士多多关照下他这个暂时不知所踪的侄子。
现在人是找到了,还又救了他们不少次。
可残酷的现实却又要在此时告诉他们,他们要眼睁睁的看着唐博士的侄儿变成丧尸。
甚至在之后还得亲自杀了他,对这些完全无能为力。
是这样吗?
整合起来,大体是这些意思的念头,在猎手等人空白一片的脑袋里迅速闪过。
只是那股悲愤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他们就又听见少年的声音。
“哦,你们的血清没了是吧?这个别担心。”
唐舞麟挠了挠头,从系统背包里使用了个疗愈道具。
手上被丧尸咬到的地方,顿时开始迅速愈合。
“小叔说我是丧尸病毒的先天免疫者,不会被感染丧尸化的。”
旁边的猎手几人:“???”
第一份血清的模型数据,就是通过他的血液样本做出来的。
当然,这个「他」是唐高羽的侄子。
也就是他现在扮演的「角色」。
唐舞麟又想到什么,这回从系统背包里取了个疗愈道具出来,往下递给车里的人。
“我记得你们有个人腿受伤了?这个是特效疗愈针,能快速治愈伤口,拿去用了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请放心,没有毒,也没有副作用。何况大家现在一不小心都得全玩完儿,我也没必要害你们。”
车里人:“……”
疗愈道具被接过去后,唐舞麟就又抬头看向和他一起待在车顶上的几人,发现他们神色都有些恍惚。
也能理解,这一连串的事发生下来,对一个人的世界观确实是极大的冲击。
毕竟……
你刚才说,你是什么免疫者?!
看着少年现在已经完好无损的手臂,几人现在有点麻木了。
呵呵,不就是又多了个伤口快速愈合嘛!
在之前发生的种种前提下……
恒河里,非常核里!
但随即只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立刻问:“等等,你说你是丧尸病毒的免疫者……?”
唐博士又是研究丧尸病毒的。
“难道血清和疫苗都是根据你做出来的?”
唐舞麟看向她。
猎手反应也快,像是恍然般:“……但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
只是他口中的话却又在此戛然而止。
仿佛突然有了忌讳,于是缄默不言。
只影和金壳也紧跟着闭嘴。
只有祈泷还搓着后脖颈,没搞清楚状况。
而唐舞麟完全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却并不像他们那样有不便开口的感觉。
非常自然地:“小叔一开始就试过,但我们差点死在里面。所以我们放弃了,他带着我开始东躲西藏,直到现在。”
这话又让众人沉默,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只影没忍住问:“……一开始吗?”
唐舞麟看着她,平静点头:“对。”
“怎么会……”只影喃喃。
猎手反而平静下来,只是眉心竖纹不见减少。
“……不奇怪,那种人不少。但……”还是会让人愤怒,不甘。
哪怕现在已是人类的最后一线,此时反过来再谈这些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他说。
金壳在一旁低低骂了声。
很脏。
其他人看不见的金龙王,在唐舞麟脖子上轻轻晃了晃尾巴,小声提醒了他句什么。
唐舞麟凝神静听,然后对猎手说:“很抱歉,我没办法去帮她。”
他瞄了眼自己的个人面板。
“第一是我暂时没蓝了。”
猎手:“?”
唐舞麟:“二是……”
他没出口的第二个解释,被从城市深处升起,而后迅速向外蔓延而来的深红色吞没。
伴随似是直接从灵魂内响起的颤栗声,有道白金的流星也从城市中向外飞去。
却更像是被那深红色排斥,从而不受控制地倒飞出来的。
霎时世界都被深红同化。
原本车上一行人也要染上那抹幽邃的深红。
但在那之前,金龙王先低吼了声“小心”!
而后黄金光芒化作屏障,将唐舞麟周边的众人全都护在其中。
接着,便同空中那颗倒飞的白金流星一样。
一同被深红迅速排斥了出去。
直到连人带车一起坠落倒翻在深红不曾触及的地面。
不久前。
千仞雪骑着机车,在尸群中灵活穿梭,逆流而上。
子弹和白金的圣火是她荡清阻碍的利器,是以没有丧尸能主动接近她和她的机车,更无法延缓半分她前行的速度。
一路顺畅地,她最终来到那栋被深红包裹成茧的大楼脚下。
眼前建筑的诡异现状,比在远处眺望它时更令人头皮发麻。
深红色包裹着丧尸的残肢,甚至还有些仍在里面挣扎,看见她后不停嘶吼,努力想要从里面挣脱下来攻击她。
但那似在呼吸般的深红色显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挣开,在感受到动静后,反而还往内又收紧了些,将那些被裹住的丧尸勒得更死了。
就像是在争分夺秒地消化它们一般。
也许正因此,在这栋建筑周围空出了不小的地,尸群严格停在某条分界线外面,焦躁的嘶吼、踱步,却不敢越雷池半分。
这意味着眼前的深红危险至极,却也让千仞雪暂时不用分心去管后背的尸潮。
然后,她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三具被深红扎根的尸体。
走近一瞧,正是那三个四组失踪的玩家。
触须似的深红已将他们的身躯彻底掏空,只留下外面一具空壳。
而众所周知,游戏玩家在小世界中死亡后,并不会留下「尸体」之类的东西。
本质上大家在游戏中的形体只是串数据,所以在生命值归零后,形体也会变成数据消散。
能留下的只有一些从系统背包里爆出来的装备和道具。
所以眼前这一幕,绝对不正常。
换句话说,这三个玩家虽然在游戏中死了,但却极大可能还并未「正常掉线」,意识也没在现实中清醒。
意味着,如果不解决异常状况。
这三名玩家在现实中也将与死亡无异。
或干脆迎接真正的死亡。
收回思绪,千仞雪右手在身侧虚握。
白金的光一闪,雪白的细剑便出现在她手里。
她目光仍落在面前那三具死尸上时,突然,察觉一旁浮现出道强烈窥伺的视线。
千仞雪偏头,便正好与一只委身于深红中的眼睛对上。
——那只在几天前便见过的眼睛。
她瞬间警惕,只是刚有提剑的动作,深红色便毫无预兆勃然爆发。
白金的圣光及时护身,让她在那深红中还保留有自己的颜色,却依然免不了被深红排斥出去。
千仞雪最终刚好在那深红的界限边坠落,单膝跪地,圣剑杵地。
再抬头看去,深红内外仿佛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往内天地皆变色,一切都充斥着不详与古怪。
楼栋似乎也成为扭曲的怪物,张牙舞爪、起起伏伏,发出人耳不可察,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吼。
然后大地开裂,更多扭曲的深红怪物从裂隙中挣扎着爬出来。
它们眼中冒着如出一辙的诡谲深红光,在看见她后便立即前赴后继扑来。
而当第一只深红怪物跨出那道深红界限时,深红色竟是随着它的前进而一并继续往外蔓延。
悚然的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而那道深红边界的范围之广。
所以一动起来,深红色便铺天盖地地扩散。
它们是在侵蚀整个世界。
所以可以想象。
当深红怪物的脚步丈量遍每一寸土地,将整个天地都浸染为深红之时。
就是世界宣告终末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