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站在原地,面具上的红色纹路在光下显得冷硬。
他没有打断木山春生的话。
“听起来,你口中的这位学术导师,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陈羽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叫什么名字?”
木山春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盯着屏幕上闪烁的代码,但瞳孔却失去了焦距。
“木原幻生。”
这四个字从她的嘴里吐出来,仿佛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如果说学园都市的黑暗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木山春生缓缓转过头,看向陈羽。
“那么木原幻生,就是盘踞在那片沼泽最深处的一条老蛇。”
她的声音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刻进骨子里的忌惮与厌恶。
“他在整个学园都市里,拥有着你难以想象的势力。”
“学园都市脑科学特别研究员。”
“先进教育局木原研究所所长。”
“特殊学问法人RFo会长。”
木山春生每念出一个头衔,语气就往下沉一分。
“可以说,在整个学园都市里,除了最高层的统括理事会,他就是第一人。”
“手里握着无数的资源、权限和人脉。”
“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研究机构的存亡,也能决定学院都市成成百上千人的生死与工作。”
陈羽微微偏了一下头,面具后的目光依旧平静。
“所以,他把你的学生当成小白鼠,只是因为他有这个权力?”
“不完全是。”
木山春生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权力只是他达成目的的工具。”
“那个人,根本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
“他不关乎道德,不关乎伦理,甚至不关乎理论的对错。”
“他的眼里,只有实验。”
木山春生站起身,走到茶几旁。
她拿起那个空了的咖喱汤饮料瓶,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把学生当成用完即弃的小白鼠,在他看来,就像我们做实验时用掉了一根试管一样平常。”
“试管碎了,换一根就是了。”
“学生废了,再找一批就是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强行压制住了这种情绪。
“而且,那次诱爆实验,只是他众多疯狂计划中的一个冰山一角。”
木山春生转过身,直视着陈羽的面具。
“他现在,正在投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疯狂的实验当中。”
陈羽将天锁斩月搭在肩上。
“哦?”
“什么实验?”
木山春生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SYStE(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
“也就是——‘绝对能力进化计划’。”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绝对能力进化计划?”
陈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听起来,像是某种造神运动。”
“你说对了。”
木山春生苦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空塑料瓶扔进了垃圾袋。
“学园都市的终极目标,或者说那些高层研究机构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就是‘SYStE’。”
“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人类的大脑,是有极限的。”
“无论怎么开发,无论拥有多高的计算能力,都无法做到跟神明同等级的演算。”
“所以,木原幻生和那些高层认为——”
“想要得到神的解答,就必须先让人类拥有远超越人类的身体。”
“也就是,创造出Level 6的绝对能力者。”
木山春生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死神先生,你知道他们疯狂到了什么地步吗?”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羽。
“为了配合这个计划,为了给唯一的实验体提供足够的数据和实战经验。”
“他们以某位超能力者为样本,制造了两万个人造人。”
“而且都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人造人,整整两万个活生生的克隆体!”
木山春生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拔高了。
“就为了作为消耗品,在实验中被单方面地屠杀!”
陈羽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指的是御坂妹妹们的“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
“两万条人命。”
木山春生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
“在木原幻生的眼里,那只是一堆可以随时量产的肉块和数据。”
“跟那些陷入昏迷的孩子们没有任何区别。”
她猛地放下手,眼眶通红。
“我之所以能开发出‘幻想御手’。”
“也正是因为我曾经在木原幻生的手下工作过。”
木山春生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脑屏幕。
“那段时间,我接触到了他们用来培养克隆人的‘学习装置’。”
“以及那个将所有克隆人的大脑连接在一起的‘御坂网络’的基础理论。”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呼吸。
“通过统一脑波,将无数个独立的大脑并联起来,形成一个庞大的演算网络。”
“这就是御坂网络的核心。”
“我学会了这项技术。”
“然后根据这个理论,开发出了‘幻想御手’的音频程序。”
“我利用那些想要获得能力的无能力者,把他们的大脑变成了我的计算节点。”
木山春生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看,死神先生。”
“我其实跟木原幻生是一类人。”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了成千上万的人。”
“唯一的区别是,他为了造神,我为了救人。”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戴着白色骨质面具的黑袍身影。
“死神先生。”
“你刚才说,如果有无辜者因我而死,你就会来收我的灵魂。”
“把我打入无间业火。”
木山春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锋芒。
“那么木原幻生呢?”
“他害了那么多人,还要杀死更多的人,把无数学生推进深渊。”
“这样的人,算不算罪大恶极?”
“你们死神,为什么不去收他的灵魂?”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羽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具上的红色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他看着木山春生那双充满不甘和愤怒的眼睛。
过了片刻。
他缓缓开口。
“罪大恶极。”
“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确实很贴切。”
陈羽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制造杀戮,践踏生命,为了所谓的进化而无视因果。”
“他身上背负的业力,早就足够他在无间地狱里烧上几万年了。”
木山春生猛地站起身。
“那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死。”
陈羽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
“死神,只管死后的世界。”
“活人的因果,由活人的世界来清算。”
“只有当他的阳寿耗尽,或者肉身死亡的那一刻。”
“死神才会出现,将他的灵魂拖入地狱。”
陈羽将天锁斩月的刀尖从地板上抬起,随手挽了一个刀花。
漆黑的刀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一般来说我们是不干涉活人寿命的。”
“生死有度,这是规矩。”
木山春生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死神的存在,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规矩……”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是啊,规矩。”
“学园都市有学园都市的规矩,死神有死神的规矩。”
“在这个世界上,好人总要被各种规矩束缚。”
“而像木原幻生那样的人渣,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一切规矩。”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真是太可笑了。”
陈羽看着她这副颓丧的样子,面具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既然你觉得可笑。”
他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木山春生。
“既然你知道他是幕后黑手。”
“既然你对他恨之入骨。”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陈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压迫感。
“你开发出了幻想御手,拥有了堪比超级计算机的演算能力。”
“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份力量,去摧毁他的研究所,去曝光他的罪行。”
“去亲手杀了他。”
“为什么你宁愿躲在这个破旧的公寓里,没日没夜地写代码,也不去报复他?”
木山春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抓着头发的双手缓缓松开,颓然地垂在身侧。
“反抗……”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你以为我不想吗?”
“你以为我不想把他千刀万剐吗!”
木山春生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可是我不能!”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
“死神先生,你根本不了解那个老蛇有多可怕。”
“他早就知道我在干什么。”
“他知道我的实验,知道我开发了幻想御手。”
“他也知道我最终的目的,是要唤醒那些孩子们。”
木山春生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什么都知道。”
“就那么像看戏一样,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学园都市的下水道里挣扎。”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再次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因为他捏住了我的软肋。”
“就在我作为‘幻想御手’制作者的身份暴露的第一时间。”
“那些原本躺在医院里的孩子们,就被人转移了。”
陈羽的眼神微微一凝。
“转移了?”
“对。”
木山春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每个月都会匿名给医院打钱,维持孩子们的生命体征。”
“但在我身份暴露的那天晚上,我试图侵入医院的系统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结果发现,他们全都不见了。”
她的双手死死地抠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我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木原幻生,没有人会在意二十多个昏迷的学生,也没有人会在一夜之间把二三十个重症患者悄无声息地转移走。”
“这是他在警告我。”
木山春生睁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孩子们的命,就在他手里,让继续配合他完成‘幻想御手’的实验。”
她仰起头,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如何。”
“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躲在这里,继续完善我的治疗程序。”
“我只能静待时机。”
“等我彻底完善了治疗程序,等我找到孩子们的下落。”
“在此之前。”
“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木山春生压抑的哭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陈羽站在原地,握着天锁斩月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着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女研究员。
看着她为了那些不是亲生的孩子,甘愿背负所有的罪恶,甘愿忍受无尽的折磨。
哪怕被当成小白鼠,哪怕被捏住软肋,也依然在黑暗中拼命寻找着那一丝微弱的光。
陈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木原幻生。
这个老家伙,确实该死。
既然自己现在扮演的是死神。
既然木山春生已经签了契约,成了自己名义上的“员工”。
那作为老板,总得给员工解决一点后顾之忧吧。
陈羽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什么都做不到?确实,没有力量的人,确实什么都做不到。”
“但既然你已经签了契约,死后要为我效力百年。”
“没有力量可不行。”
木山春生愣住了。
“死神先生……什么意思?”
陈羽面具后的眉头微微挑起。
他空出的左手抬起来,隔着那张惨白的骨质面具轻轻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中透出一股理所当然的散漫与随性。
“怎么?之前签的契约里,没有给你说跟我打工的福利吗?”
木山春生更加错愕了。
自己签署契约的时候根本没见有什么福利啊。
陈羽没有多做解释。
他手腕微微一转,一颗蓝黑色发光宝石出现陈羽手中。
“木山小姐,想不想获得属于死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