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劈落。
天穹裂开一道漆黑的深渊。
那团巨大的黑影被剑光斩中，猛地一颤，翻涌的魔气向两侧退散，露出中央那道瘦小的身影。
但裂口很快被新涌出的魔气填满，黑影重新凝聚，仿佛从未受伤。
顾长歌收剑落地，眉头紧锁。
通过堪虚之瞳他很容易就看清，周围那些五行神山之中被封印的天魔，在给那团魔圣虚影提供力量。
“不行。”
他沉声道：“这东西的核心不在这里，我们只是在消耗它的外围力量。”
红云喘了口气，抬头望向那五座魔气翻涌的神山，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就这样继续拖下去的话，情况对我们不利，而且……我感觉那东西的力量好像在增强。”
顾长歌沉默地看着墨影。
师兄说得没错。
那些被斩断的触手重生的速度越来越快，同时五行神山释放的魔气也越来越浓。如果不尽快打破僵局，等魔圣的力量恢复到一定程度，他们可能真的走不掉了。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魔气，落在那团黑影深处的瘦小身影上。
江生。
不，是占据江生身体的那尊天魔。
它蜷缩在黑暗中央，无数黑色丝线从它体内延伸出去，连接着五座神山，每一次顾长歌斩开黑影，那些丝线就会微微颤动，重新编织魔气。
“魔圣是没有意识的。”
顾长歌迅速说道。
红云闻言目光落向墨影深处：“你的意思是……”
“师兄你看那团黑影。”
顾长歌挥手，一剑斩断一头由赤色神山转化，呼啸而来的炎魔兽，抬了抬下巴：“它在攻击我们，但所有的攻击都是被动的、本能的，它不会思考，不会选择目标，甚至不会主动追击。”
“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那个东西，那只寄生在江生体内的天魔，是它在操控这里天魔力量。”
红云目光闪烁：“所以，只要杀了那尊天魔……”
“黑影就会失控，大地秩序也会松动。”
顾长歌握紧青溪剑，转头看向红云沉声说道：“师兄，你帮我拖住五行神山，我去会会那江生。”
红云没有犹豫，沉稳地点头：“好。你去，这里交给我。”
他的目光平静。
万宝秩序在他身周浮现，灵宝虚影如繁星般散开，已经做好了拦截五行神山攻击的准备。
顾长歌随后不再多言。
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直刺黑影深处。
黑影深处，江生抬头。
他冷冷地注视着那道朝自己疾掠而来的剑光，脸上没有表情，眼眶中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黑暗中的两簇鬼火。
五座神山同时震动。
黑色触手裹挟着五行秩序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出，朝顾长歌抽去，赤色魔焰、青色毒瘴、白色金刃、黑色玄水、黄色重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嘶，你这家伙，真不把我当回事是吧！”
红云见江生只顾顾长歌不顾自己，哇哇大叫着吼道。
一件件灵器在他身边构建成一张繁密的大阵，万宝秩序轰然展开，世界异象化作一道清光在顾长歌头上撑开。
几条触手撞在异象上，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轰鸣，世界异象剧烈震颤，却没有破碎。
顾长歌趁此机会迅速动手。
虚空剑界在他身周展开，无穷剑意如同潮水滔滔不绝，一重又一重的虚影，不断地朝着四周轰去。
挡在前方的两条触手被撕碎。
赤色魔焰被剑光斩灭，白色金刃在剑界边缘崩成碎片。
他的速度不减，剑光撕裂一切阻碍，如入无人之境。
江生的瞳孔微微颤动。
他催动更多的触手去拦截顾长歌，但红云的世界异象如同铁壁铜墙，死死缠住了大部分攻击。
即便有几条触手漏过去，也根本挡不住顾长歌的剑锋。
顾长歌距离江生越来越近。
他清楚地看见江生脸上的情绪变化，从一开始的平静淡漠，到现在的凝重焦急，同寻常生灵几乎没什么区别。
天魔……王族！
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顾长歌眼中的杀意一时更盛，甚至往前突进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江生的脸色微变。
他操控五行神山试图将顾长歌镇压，可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阻止顾长歌的逼近。
顾长歌的剑道秩序虽然尚未完整，位格却在大地秩序之上，在这片被五行神山笼罩的领域中，对方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江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沉重。
他手中的动作更快了，五座神山在他催动下疯狂旋转，魔气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出，但红云死死咬住大部分攻击，顾长歌势如破竹。
情况看起来很顺利。
可途中的顾长歌却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他隐隐感觉到江生在拖延时间，在暗中催动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那被红云阻拦在外的魔圣投影，看着对方那越发灵动的目光和气势，心中的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
“唰一一”
他身影一闪虚空剑界收缩，全部的剑意都被他凝聚在青溪剑上，周围原本被隔绝在外的魔气蜂拥而至。
这些魔气蕴含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任何接触者都会被侵染，堕入无尽深渊。
咻一一
顾长歌身影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江生的面前。
虚空剑界的全部剑意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撕裂黑暗，撕碎黑色丝线，朝着江生的眉心直刺而去。
这一剑无比迅捷！
顾长歌全力催动破空斩剑秘术，身影简直化成了一道光。
呼一一
风停，云静。
顾长歌立于江生面前。
他手中的青溪剑穿透江生的眉心，一抹青黑色的血从他的额头缓缓渗了出来。
江生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化。
身体皮肤变得如同枯木树皮一般满是褶皱，有鲜嫩枝条从他身体中抽出，原本人形的他，逐渐化作一棵柳树。
它的面庞也在变化。
有一缕缕魔气从柳树中涌出，朝着四周扩散弥漫。
但是江生的脸色却很平静。
他平静的看着顾长歌，轻声开口道：“我知道你……玄天道宗的长生殿主，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但是……”
“你赢不了的。”
顾长歌眯了眯眼睛。
一缕缕魔气从江生身上渗透出来。
噗通，噗通——
刚才那道消失的沉闷心跳，竟也在此刻再度响起，五方神山之上涌动的魔气开始暴涨。
天空中。
原本正与红云对抗的魔圣虚影，此刻突然停了下来。
一道声音幽幽地在半空中响起。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就连那些古老的魔神和道君都已经消逝，我……却还在这里。”
“我……却还在这里，哈哈哈！”
阵阵张狂的大笑声在天空中轰隆炸响，声音中充满暴虐，残忍，快意。
红云看着那魔影眯了眯眼睛。
而在话音落下后，那道魔影缓缓低头。
先是冷漠的瞥了一眼红云，随后冷漠的俯瞰抬头看向他的顾长歌。
双方兀的对视。
在看清顾长歌面庞的那一瞬，原本满脸冷漠的魔圣虚影突然瞳孔一缩，身形竟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那张脸庞在一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不，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