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早知你会这样说,所以今日才把人都带来跟你谈。”
大乐闻言,神情反倒更平静了些,指尖依旧敲着桌案,不紧不慢开口回应:“你留着可鑫…无非是要她手里的云岚石,可你难道没发现吗?你们作为君主与部将,彼此并没有建立任何信任,你们都清楚对方,只要她去找了云岚石,就会被你杀死,然后夺石,所以…即便她真知道云岚石线索,她也只能藏着,五百年不曾去找。”
“你要集齐五神器解阵,即便另外四件真让你都从我们这抢到了,你也总少不了这一块,对吧?如此,五百年都过去了,这个僵局你俩还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再维持四十六年吗?”
“我们也不逼你现在就把人交出来,只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们去拿下可鑫,这事成了之后,我们可以答应你,不动你云光城的根基,也不逼你现在就跟我们翻脸开战,给你留够考虑的时间。当然,南边我们是已经在行动了。”
“你们…”
“诶,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只见柏川王正欲反驳,却被大乐打断,随后他又接着说道:“补偿给你的好处…当然是有的,而且比可鑫还更值当,那就是五百年前…把云岚石线索传给可鑫后才被我们抓回去的桓轸。没错,就像对付龙庆时我们把壶禺放了一样,如今,我们也把桓轸给放出来了。”
“而且,为了让他能真正垄断云岚石下落,我们没有追踪他的行迹。至于他是先去找云岚石、换地方藏好,让可鑫真正对你失去用处。还是先去云光城,找你讨要锦荣阁阁主一职,那就不清楚了。”
“同样是知晓云岚石下落的手下,你只需把可鑫换成桓轸,不仅没有任何损失,反倒还能还青鸾族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要是晚了,可鑫先被我们拿下了,这人情可就不算你的了。”
大乐淡淡一笑,神情是泰然自若。
“…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呀。”
柏川王眉目微蹙,盯着大乐看了半晌,才冷声道:“拿一个关了五百年的叛徒,就想换我手里的可鑫,换云岚石的到手机会吗?”
“你我都清楚,你应该珍惜这个机会。”
大乐闻言轻笑一声,指尖停止了敲桌的动作,向前倾了倾身,语气依旧平淡:“你也知道他是叛徒了,桓轸这五百年里若愿帮我们,我们早就拿到云岚石,一切就结束了,哪还有您这位柏川大王和什么可鑫阁主什么事?现在桓轸主动送上门要去你那,你哪怕只是坐山观虎斗,也总能捞到好处,怎么看都比守着现在的僵局强,不是吗?”
“呵呵…”
柏川王冷笑道,眼神复杂,“若是我不同意,你们便借可鑫安插眼线、屠璆琅军、屠成壁山等罪,聚众到我云光城来,把动静闹大,向我要人。同时南边也已经在用这个理由出征,打算先斩后奏了,对吧?”
“对。”
大乐笑着点头应道,“你也不用急,若是现在没能给我们回复,那我们便正式出发前往云光城,反正路上你的根系也随时可以如今日般、出土变出木分身来与我们沟通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柏川王嗤笑道,“既如此…你们还有什么诉求吗?没有的话,可就轮到我来说话了。”
“说吧。”
皓霖抬手示意道,“柏川大王,对我们的要求,有些什么指示?”
“实话告诉你们吧。”
柏川王缓缓抬手摩挲着自己腰间那枚古朴的木牌,嗤笑着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既然你们如此慷慨,愿意告诉我范远就是萧衡最后一世,那我也告诉你们吧,其实…你们部众还是太多,反应还是太慢了。”
“我…已经拿下了西海龙宫,可鑫也已经以‘包庇通缉犯方见玉’为名,率部拿下了南海龙宫与潆香海,这可比你们还等人来跟我谈一遍要快多了,是吧?”
“战争借口,先打再谈,谁不会呀?呵呵。”
在场的大乐、皓霖、环丰、榑怀玉、倪狐王、子显、白桐七人面面相觑,心中皆严肃起来,但神情间又皆是尽量压制住,保持平静。
……
“不过…这些倒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柏川王嗤笑道,“说回大事呢,其实…不论可鑫,还是桓轸,对我都早就没有用处了。”
“可鑫在投靠我之前…就已经先换了云岚石的藏匿处,所以,你们的叛徒桓轸,已经不知云岚石之所在了。”
“而她…既然能跟我僵五百年,如今还背着我作了璆琅军、成壁山等局,显然是并不打算让我拿到云岚石,那么…她也就该是时候,让我去还青鸾族这个人情了。”
“正好…我最近也新得了一员部将,此人与她相似,垄断了长禾斧的线索,完全足以替代她。”
“所以…可鑫当然可以给你们,桓轸来不来也无所谓,我…只有一个要求。”
“不管你们拿不拿得到云岚石,不管桓轸最后会不会来找我,事成之后,你们…要把剑、刀、杖三神器,以及范远,也就是现在的萧衡,他们的双魂一体那个人,都交给我。”
此言一出,话音刚落,震惊七座。
倪狐王已是被吓得浑身狐毛惊竖,冷汗倒流,全然不敢开口冒一个字了。
就连平日里倚仗着宗门长老而开朗活泼自在的子显与白桐,此刻也都完全静了下来,几乎是呆愣了住。
眼下情形,似乎只有三位长老以及七羽前辈能镇得住了。
砰!
只听一声闷响,是榑怀玉直接踢翻了眼前的柏木条案,盘手胸前,眼神斜挑向了柏川王去,眉头紧锁说道:“…柏川王,你要是不想谈可以直说。咱们大可不必这么多废话,直接云光城见的。”
“是啊,胃口这么大,你就不怕撑死?”
环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不紧不慢地开口,“四神器和神尺你都要,你怎么不干脆说,云岚石也留给你,你在你的金丹世界里开第三个噬天大阵,直接当另一个空古呢?”
不愧是一堂宗主兼执事长老,面对此时情形,竟仍能保持淡定。
“哈哈…”
柏川王闻言轻笑了声,随后语气依旧冷硬:“胃口大不大,得看有没有吞下去的本事,如今西海南海都握在我手里,我的根系也完全渗透控制了一阳洲,你们南北两路都已被我截了先手了。再加上,桓轸又被你们放了,我可没叫你们放。真要动起手来,你们已经讨不到半分好处了,现在拿东西换云岚石下落,已经是你们赚了。”
“毕竟现在的情况就是我这边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云岚石下落,而你们那边万事俱备,大家一样是僵住,换一换又如何呢?又能怎样呢?”
“…那看样子是没得谈了,我们云光城见吧。”
榑怀玉一听到这便是一拍大腿,站起了身来,一甩裙摆便要转身走开到了一边去。
在场众人目光虽皆被她牵引,却也一时没有什么话说。
过片刻后,才见终于是大乐开口破了冰:
“能用谈判解决的,相信大家谁也不想挑起战争,非打不可。”
大乐抬手抚须道,“届时…人妖两族掀起十三万年来从有过之大战,四海八荒皆是一片焦土,很不好看,也很不好收场。所以…若是没法谈拢的,我提议…不如双方还是各退一步,如何?”
众人闻声皆看向了大乐去,榑怀玉也转回了身来。
“大乐真人有何高见,请说。”
柏川王抬手示意。
“好。”
大乐微笑点头。
……
“既然柏川大王您自己都说了,可鑫对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大乐尽量缓和着气氛、平淡地说道,“我们只要一个可鑫,您却想把双方持有神器的情况做个交换,这也实在太不对等了。所谓交易,讲究你情我愿,总得有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码。”
“是。”
柏川王指尖摩挲着木牌边角,冷声道:“那你等不肯交出四神器与萧衡,还有什么对等的,能接受的价码?我既已占了先手,难不成还会放着现成的好处不要,陪你们在这里磨嘴皮子?”
“嗯…我看这样吧。”
大乐依旧笑道,“我们可以…先不要可鑫,就留给柏川大王您,而桓轸会主动去找您,他俩一见面,您再用准备替代她的、您的新部将‘坠樱’去施压,或随便什么方法,云岚石,您都有机会得到。”
“中间的过程和手段我们就撒手不管了,您就得到云岚石后,再把可鑫交给我们即可。”
“而坠樱持有长禾斧线索,这也算您的,我们摸不到。”
“接着,等可鑫交过来后,我们再把萧衡和范远拿给您作交换,十方凝光尺与杬柷剑都在他们身上,这样,六件就算您四件了。”
“我们只留沉武刀和九霰杖两件,这样,您可就大赚特赚了。”
“如此…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话音落毕,在场七座皆静。
所有人都没有听出来大乐这番话打的是什么算盘,但也不敢露陷破坏他,便也没有多问,各个都只凝眉蹙目而已。
“大乐,你…”
柏川王闻言沉默下来,指尖仍在木牌上缓缓摩挲,半晌没有开口。
空气一时凝住,只听得见远处海风卷着浪头拍击沙滩的闷响。
“…高手哇,大乐真人。”
过了好一会儿,柏川王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回大乐身上,冷声道:“你倒真是会做顺水人情,把云岚石的赌局全押在我身上,成了我拿石头,你们拿可鑫,不成反倒还卖我一个人情,怎么算都是你们稳赚不赔。我活了几万年,一时半会居然还真看不出…你们在这当中是什么打算。”
“哪里,柏川大王谬赞。”
大乐笑容不变,只是微微前倾了些身子,语气依旧平和:“您手里已经握了先手,本就占尽了优势,我们不过是顺着您的棋局,给双方都让出一条能走的路罢了,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再谈就是。”
“…不,此计可行。”
柏川王抬手抚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道,“就先照此计划推进吧,你们暂时不必来云光城,若日后有什么变数,我再用木分身与你们沟通即可。”说罢,便站起了身来。
位于主座的他一起身,除了已经站着的榑怀玉外,在场其余六人便也都一并站起了身来。
“我这便回去…先帮你们,也帮我自己…把那可鑫给办了,呵呵。”
柏川王嗤笑着说道,“虽然不需要来云光城见面,但你们最好也都留在妖域三洲,这样我的根系能随时出土,也方便沟通。”
“既如此,还请柏川大王做个顺水人情。”
大乐故意恭敬抱拳道,“您也说了,地盘是无关痛痒的小事,那么…反正也要对可鑫施压,不如就把西海、南海龙宫,以及行满洲潆香海都解围,免生更大的冲突或是祸端,您看如何?”
“好说,小意思。”
柏川王神态豪爽的摆了摆手、便随意应下了,随即背手到身后,目光再扫了一眼面前众人,接着又道:“不过…你们最好能说到做到,到时…要用萧衡范远与他们的尺和剑,来换可鑫。”
“只要柏川大王能把可鑫办妥,贫道承诺,一定奉上。”
大乐微笑躬身,像是几乎有些谦卑之势,却自始至终的言语间透露着超出在场所有人的老谋深算,那是一种饱读玄阙宗藏书,几万岁的老树精也看不透的深谋远虑。
“好,那么…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柏川王周身便泛起一层浅淡的木色灵光,整个人的身形如同倒逆生长的树木般,钻入了沙地之下,最终彻底消散在原地,只余几张桌案,还留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柏木香。
见柏川王的分身退去,众人的气氛才终于松了些许,榑怀玉率先皱着眉开口打破沉默:“大乐真人,方才你那番安排到底是什么打算?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把萧衡他们送出去,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先等我御剑,上天去再说。”
大乐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淡笑终于敛去几分,低声开口道:“脚踩着地在这说,那家伙可还听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