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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霆琛解决完柳伊帆的事情后,原本准备翌日便离开澳洲。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深夜撕开平静的表象。
晚上十一点,柳伊帆的手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如同一把利刃划破空气。她瞥了眼屏幕,是助理小陈的来电,心头莫名一紧。
柳总,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急促,财务部的老周、还有市场部的两个主管,他们……他们在转移公司账户里的资金!幸好被夜班保安巡逻时撞见,当场人赃并获!
柳伊帆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不敢置信。
顾霆琛不是才解决了那些员工的问题?那些闹事的人不是已经被安抚、被遣散、被处理妥当了吗?
怎么又冒出这么一出?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她以为风暴终于平息的深夜?
看住他们,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立刻过来。
挂断电话,柳伊帆甚至来不及换一身正式的衣服,穿着居家的丝质睡裙便冲出了卧室。走廊的地毯吸走了她急促的脚步声,却吸不走她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意与寒意。
她一路跑到顾霆琛住的客房门前,抬手便敲。
顾总!
门开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顾霆琛刚刚洗完澡,黑发上还滴着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敞开的浴袍领口。他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擦头巾,墨色的眸子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沉了沉——那眼神里有被打扰的不悦,有对深夜访客身份的审视,更有一丝不疑察觉的、对柳伊帆此刻状态的探究。
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沙哑。
柳伊帆的小猫眼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凛出一道寒光,她冷着脸,一字一顿:公司出事了。有人转移账户资金,被保安当场抓住。
顾霆琛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多少人?
至少四五个。柳伊帆咬着牙,半小时后,我要到公司。你——
我跟你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回房换衣服,留给柳伊帆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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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时间凌晨一点,城市早已沉入梦乡,唯有路灯在柏油马路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柳伊帆的私家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此刻正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内没有开灯,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两人各自阴沉的侧脸。柳伊帆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顾霆琛坐在她身侧,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寒刃,沉默,却锋芒毕露。
谁也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正在崩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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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集团总部大楼,凌晨一点十七分。
大厅的灯光明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线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柳伊帆和顾霆琛一走进旋转门,脚步同时顿住。
眼前的画面如同一幕荒诞而残酷的默剧——
三位身材魁梧的保安将四五个男人按在大理石地面上,强迫他们跪成一排。其中两个保安分别抓住另外两名试图挣扎的员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那两人的脸扭曲变形。被按在地上的人有的西装凌乱,有的衬衫扣子崩开,露出里面苍白的胸口,在冷气充足的夜里沁出一层冷汗。
柳伊帆下意识捂住了嘴。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财务部主管周明远,市场部副总监林涛,还有两个是财务部的资深会计,最后一个……竟然是她的司机老赵。
老赵跟了她三年。
三年。
她瞥了眼身侧的顾霆琛。男人一脸深冷,墨眸微眯,像是在审视猎物的狼,没有任何表情,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保安听到脚步声,纷纷扭头,看到是柳老板,快步走过来。
柳总,为首的保安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退伍军人,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愤怒,人赃并获。他们利用深夜财务系统维护的窗口期,试图将一笔三千万澳元的资金转移到海外空壳公司。我们巡逻时发现财务室灯还亮着,觉得蹊跷,进去一看——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证据。转账记录、密钥、还有他们跟境外账户的通讯记录,都在里面。
柳伊帆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却不及她此刻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走到那四五个员工面前,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
周明远低着头,林涛闭着眼,两个会计瑟瑟发抖,老赵……老赵抬起眼,与她对视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柳伊帆的眼大睁着,呆愣地看着这四五张曾经熟悉、此刻却陌生至极的面孔。
他们曾经对她笑,叫她,在会议上汇报工作,在年会上举杯祝贺。周明远还曾在她父亲去世后,拍着她的肩膀说柳氏不会倒,有我们在。
原来是这个意思。
四五位员工看到老板站在面前,几人同时一怔,随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同被抽干了血液。他们纷纷低下头,肩膀垮塌,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伊帆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抓起什么东西砸碎这荒诞的一切,但最终,她只是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怒目圆瞪。
她的眼眶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红,精致的妆容在来时的路上被泪水晕开些许,此刻却衬得那双小猫眼愈发凌厉,像是要将眼前的人一片片凌迟。
你们……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怒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们就这样对我的?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尖几乎抵上周明远的膝盖。
背着我转移公司账户资金?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怨毒:柳伊帆,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顾霆琛来了就能救你?你父亲死了,柳氏早就该完了!我们只是……只是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应得的东西?柳伊帆冷笑,声音却轻得像一片雪花,三千万澳元,是你们应得的?
那是我们这些年给柳氏卖命的钱!林涛也抬起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你父亲在的时候,我们好歹还有分红,有期权!你上位才多久?削减福利,裁员,改革!你把我们当什么?工具?用完就扔?
柳伊帆看着他,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她削减福利,是因为公司资金链断裂,不裁冗员就要全员陪葬。她改革,是因为柳氏这艘破船再不转向就要撞上冰山沉没。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在董事会上跟那群老狐狸拍桌子对骂,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只为拉来一笔救命的投资。
而他们,她的自己人,在她背后捅刀,还要说是应得的。
所以,她的声音平静下来,那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心寒,你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你们的东西?
顾霆琛在此时上前一步。
他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他一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过去。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几人,墨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几具尸体。
境外账户的开户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是开曼群岛的汇丰分行。收款方是一家注册于BVI的壳公司,实际控制人姓顾,叫顾泽楷——我的好二叔,对吗?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霆琛弯下腰,与周明远平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冷得让人骨髓生寒。
他答应你们,事成之后给你们新身份,送你们去东南亚养老?
还是许诺了柳氏倒台后,把亚太区的业务分给你们?
周明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霆琛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早餐:是我。开曼那边可以收网了,顾泽楷的账户冻结,相关涉案人员……一个不留。
他挂断电话,看向柳伊帆。
人,你处理。他的声音低沉,钱,我帮你追回来。
柳伊帆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在这个深夜里,在这个她以为众叛亲离的时刻,至少还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冷静地、强势地、不容置疑地为她筑起一道墙。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保安队长:报警。商业欺诈、职务侵占、勾结境外势力损害公司利益——罪名,我明天会让法务部列清楚。
柳总!老赵突然膝行两步,涕泪横流,柳总我错了!我是被胁迫的!周明远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对我女儿下手!我女儿才十二岁,我……
柳伊帆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她三年、曾经帮她挡过狗仔、曾经在暴雨里为她送过文件的老赵。
她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老赵,她的声音很轻,你女儿十二岁,你知道柳氏有多少员工的女儿儿子也在读书吗?你知道如果这三千万转出去,下个月有多少人要失业,有多少家庭要断供,有多少孩子要转学吗?
老赵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保护你的女儿,柳伊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来保护他们的孩子?
她转身,不再看任何人。
带走。
警笛声在十分钟后划破夜空。
柳伊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闪烁的红蓝灯光,看着那四五个人被押上警车。她的背影单薄而挺直,像是一株在暴风雪中不肯折断的竹。
顾霆琛走到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递来一杯温水。
她接过,指尖碰到他的,冰凉与温热交织。
谢谢。她说。
不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欠你的,还没还清。
柳伊帆仰头看他,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是某种盛大而苍凉的背景。她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此刻,在这个凌晨一点的办公室里,在这个男人沉默的陪伴里,她忽然想,也许还有例外。
也许。
顾霆琛,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到他说:
因为你是柳伊帆。
不是柳氏总裁,不是带仇的公主,只是柳伊帆。
她攥紧了手中的水杯,眼眶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红了。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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