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胜利后的冬天本应温暖人心，可对世界最强大国家西班牙帝国的民众来说，这个冬天过得并不怎么温暖。

    

    从马德里和平协议签署开始，越来越多的西班牙人聚集在各大城市的大街小巷，积极参与讨论甚至是游行。

    

    民众们高举抗议的旗帜，他们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来反抗皇帝陛下做出的决定，必要时甚至不惜做出牺牲。

    

    当然，他们并非反对政府和皇帝。他们反对的是皇帝做出的决定，准确的来说是卡洛做出的退位给自己的长子胡安·费尔南多王子的决定。

    

    虽然西班牙民众对卡洛退位早有预料，可在这一天真正要到来的时候，大多数民众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一开始的西班牙最伟大的统治者只是自吹自擂，可从上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开始，这样的说法已经逐渐被大多数西班牙民众接受并且承认。

    

    如今的卡洛正是西班牙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统治者，这样一位统治者即将放弃统治西班牙，这正是西班牙民众表示反对的原因。

    

    与反对皇帝禅让相比，他们其实更反对皇帝即将离开西班牙的政治舞台。卡洛出生于1851年，今年已经79岁的高龄。

    

    虽然卡洛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但谁也不能保证对西班牙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到底还能活多久。

    

    民众不舍的情绪间接促成了大范围的反对游行，他们更多的也只是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并非真的要反对卡洛的决定。

    

    卡洛明显也体会到了这一点，于是积极的对民众的游行做出了回应。

    

    首先是对民众踊跃参与游行的行为，卡洛并未进行阻止，而是严令各城市警察维护秩序，确保不会发生意外事件。

    

    对于参与游行的民众，卡洛和西班牙政府采取温和劝说的态度。在卡洛表示将会于圣诞节当天举行全国演讲来告别自己的统治生涯后，相关的游行终于少了一些。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卡洛少见的开始处理一些西班牙政府的文件。原本这些文件全部交由皇储胡安·费尔南多王子处理，卡洛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就已完全放权给了自己的长子。

    

    可随着退位大典将近，卡洛终究还是感觉到了些许不舍。并非不舍手中的权力，无论是卡洛是什么身份，卡洛对西班牙政府的影响力，在民众心中的地位都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卡洛真正不舍的是过去数十年的生活将与自己告别，甚至可能在不久后，自己将与整个世界告别。

    

    沉默的处理完这些文件后，卡洛将目光看向办公室内悬挂着的那幅西班牙地图。在卡洛的各种操作下，如今西班牙的国土面积早就突破了上百万平方公里，也是除俄国外欧洲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

    

    光是这一项成就，就足以让卡洛问鼎西班牙最伟大的统治者。更何况如今的西班牙还有遍布全球的殖民地，夸张一点还可以自称为新的日不落帝国。

    

    不知过了多久，卡洛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乱了卡洛的思绪。

    

    长子胡安·费尔南多王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今年五十五岁，正值壮年，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而坚定。他走到卡洛身边，将咖啡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卡洛目光紧盯着自己的长子，胡安·费尔南多王子一出生就是西班牙的王位继承者，在王储的身份上耗了整整五十五年才即将成为西班牙的皇帝，明显卡洛在这方面有些对不住他。

    

    卡洛并未喝那杯咖啡，而是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随后说道：“胡安，让你白发苍苍才成为西班牙的皇帝，你有没有埋怨我？”

    

    胡安·费尔南多王子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我对您只有无尽的支持和崇敬，父亲。没有您就没有我，没有您就没有如今的西班牙。”

    

    卡洛摇了摇头，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不，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更有西班牙历任首相，所有内阁大臣的功劳。

    

    西班牙的复兴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所起到的只不过是指挥官的作用。我很高兴能为西班牙培养出另一位更加优秀的指挥官，现在也是时候将指挥棒交给你了。”

    

    卡洛用充满信任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长子，面带笑容说道：“胡安，不要有丝毫的紧张和怀疑。你是我费尽心血培养出的帝国继承人，也是比我更加优秀的西班牙皇帝。

    

    我相信你能带领西班牙走向更光明的未来，也相信萨伏伊家族能在你的统领下更加繁荣兴盛。或许我看不到这一天的到来，但我会永远支持你，永远相信你能做到。”

    

    胡安·费尔南多王子，用力的点点头随后转过身去。他发红的眼眶不自觉的流出泪水，随后被他不绅士的用袖口擦干。

    

    随着卡洛放出即将在圣诞节当天举行全国演讲的消息，西班牙的收音机设备销量在短时间内翻了数十倍。

    

    卡洛也算是最后为西班牙的发展做了一些贡献，无线广播行业在卡洛的一番操作下市场成功扩大了大半。

    

    圣诞节当天晚上八点整，卡洛提前预告一个多月的全国演讲正式开始。

    

    “我所热爱的西班牙的子民们。”卡洛的声音沧桑且坚定，每一个字眼都满含深情：“今天是圣诞节，是伟大的耶稣诞生的日子。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想与我这一生所热爱的子民们说几句话，与我六十一年的统治生涯进行告别。”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很荣幸在六十一年前成为西班牙的国王，并在十三年前成为西班牙的皇帝。

    

    你们和我共同见证了西班牙的成长，共同见证了帝国的诞生，也共同经历了这期间所发生的一切。”

    

    “我们打败了窃取王位的卡洛斯派，打败了占领直布罗陀的大英帝国，还两次打赢了世界大战，并且成功让西班牙成为世界最强。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是我这六十一年统治生涯中最伟大的成绩。”

    

    卡洛的声音变得更大，语气也更加真诚：“但这所有的一切并不只是我的功劳，也是西班牙历任首相，所有外交大臣以及所有西班牙民众共同做到的。

    

    我们做到了这一切，成功让西班牙成为世界最强。现在，是时候将接力棒交给更年轻的人，交给更有勇气的人。

    

    我已经老了，已经处理不了繁杂的政府文件，也是时候该和漫长的统治生涯做告别了。

    

    但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告别，只是一种身份的转变。我虽不再是西班牙的皇帝，但我仍然热爱我的子民。”

    

    “我的长子，胡安·费尔南多，他是我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优秀继承人。他的能力已经在这数十年间得到了充分的考验，也将会是比我更加优秀的西班牙统治者。

    

    我希望我所热爱的子民们能像支持我一样支持胡安·费尔南多，我更希望胡安·费尔南多能像我一样热爱我所热爱的子民们。

    

    西班牙皇帝绝非至高无上的统治者，而是所有西班牙民众民意的履行者，所有西班牙民众的保护者。

    

    我相信所有西班牙民众对国家对王室的热爱，也相信民众与皇帝之间牢不可破的信任。

    

    希望上帝能够保佑我所热爱的子民，能够保佑胡安·费尔南多和每一任西班牙皇帝，也能保佑我为之奋斗一生的西班牙。

    

    是时候该和这一切做个告别了，晚安，我所热爱的子民们。”

    

    演讲结束后，全西班牙陷入了一片寂静。民众们大多都感到伤感，但也不再反对卡洛做出的决定。

    

    大家都清楚，再怎么挽留，终有一天卡洛还是要和所有民众告别的。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提早接受这样的事实。正如卡洛所说的那样，纵使不再是西班牙皇帝，卡洛也不会远离自己所热爱的子民。

    

    无非只是换一种身份而已，西班牙政府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卡洛也仍然是受民众热爱的统治者。

    

    圣诞节的第二天，12月26日，马德里皇宫。

    

    加冕典礼在上午十点整正式开始。

    

    皇宫的大厅里挤满了来自欧洲各国的贵宾。法国总统皮埃尔、奥地利皇帝斐迪南、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一世、荷兰女王威廉明娜、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挪威国王哈康七世、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五世——几乎整个欧洲的王室和国家元首都在这里了。他们的到来，不仅是对胡安·费尔南多王子的祝贺，更是对西班牙在欧洲霸主地位的认可。

    

    大厅的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墙上的壁画。那些壁画描绘的是西班牙历史上的辉煌时刻——收复失地运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卡洛斯五世的帝国、腓力二世的黄金时代。现在，这些壁画又增添了新的内容——卡洛斯战争、直布罗陀战争、两次世界大战和西班牙的崛起复兴历史。

    

    卡洛穿着一件黑色礼服，胸前别着几枚勋章，站在大厅的最前方。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站在这里了。从今天开始，他将变成“前皇帝”，变成历史的一部分。

    

    胡安·费尔南多王子穿着一件黄色的礼服，站在卡洛的身边。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庄重的平静。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将成为西班牙的皇帝，将承担起统治这个国家的责任。这个责任很重，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伊比利亚大主教站在两人面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圣经，准备按照传统为新的皇帝加冕。

    

    本该是由主教亲自为皇帝戴上皇冠的，但胡安·费尔南多的加冕典礼进行了修改，为他戴上皇冠的是他的父亲卡洛。

    

    虽然有违天主教的传统，但这样的事件早有先例。相较条件为自己戴上皇冠的法国皇帝拿破仑，西班牙最伟大皇帝卡洛为自己儿子亲手戴上皇冠，看起来更加能让人接受。

    

    现场的各国政要明显对此也不意外，大家都清楚卡洛的影响力，也清楚在西班牙拥有强大实力的情况下，卡洛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卡洛接过那顶象征着西班牙皇权的皇冠，双手捧着，走到胡安的面前。他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和他年轻时一样的坚定和野心。

    

    “胡安·费尔南多，”他的声音沙哑但庄重，“你愿意接受这顶皇冠，成为西班牙的皇帝吗？”

    

    胡安单膝跪下，低下头：“我愿意，父亲。”

    

    卡洛将皇冠轻轻地放在胡安的头上，随后又调整了一下位置。

    

    紧接着，卡洛从腰间解下那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皇权宝剑，双手捧着，递到胡安的面前。

    

    这柄剑是卡洛成为西班牙皇帝后铸造的，也象征着西班牙至高无上的皇权。戴上皇冠，获得宝剑的胡安·费尔南多王子也将正式成为西班牙的皇帝，代表着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胡安接过宝剑，站起身面对着大厅里的宾客。他轻轻举起手中的宝剑，目光巡视一圈后，手又轻轻的放下。

    

    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法国总统皮埃尔第一个走上前，向胡安表示祝贺。然后是奥地利皇帝斐迪南，然后是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一世，然后是其他国家的元首和代表。每一个人都对胡安说了祝福的话，每一个人都对西班牙表达了敬意。

    

    卡洛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他的眼神中饱含对儿子的信任和期待，以及一丝丝的落寞和伤感。

    

    典礼结束后，卡洛孤身一人返回了自己的书房。前皇后索菲，或者称皇太后索菲因担心自己的丈夫卡洛太过伤感，于是也紧跟着来到了卡洛的书房。

    

    看到卡洛后，索菲终于松了一口气。卡洛表现出的并非那么伤感，反倒有些轻松和愉快。

    

    禅让给自己的儿子后，卡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换个身份对卡洛来说也是不错的体验，毕竟自成为西班牙国王开始，卡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夫妻两人对视一笑，索菲也立刻明白了卡洛心中所想。

    

    果不其然，卡洛很快就开口说道：“要不要去环球旅行一趟？

    

    之前的生活太过匆忙，还没有好好看一眼世界。现在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趁我们还没老的走不动路，是时候该去亲眼看一看世界了。”

    

    索菲皇太后点了点头，她对环球旅行也是比较期待的。

    

    只是之前碍于自己的身份，再加上也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于是只能无奈作罢。

    

    现在，两人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也是时候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好好的做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