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第三次抬起手,这一次,他五指微屈,呈爪状,掌心隐隐有雷光闪烁,对准了棺盖与棺身刚刚出现缝隙的位置,狠狠地、虚虚地向上一提、一掀!
“给我开!”
“哐当——!!!”
一声巨大的、如同金属断裂般的轰响炸开!
那重逾千斤的青铜棺盖,竟然被老天师这隔空一掀,硬生生掀得向上跳起了半尺多高!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瞬间扩大到足以伸进一只手!更多的、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浓烈腥臭与一种奇异清香的古怪气味,从缝隙中汹涌喷出!
“就是现在!李林!宋道首!帮忙!”
帝佬沉声喝道。
李林和宋不言早已做好准备,闻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分别撑住了那被掀开半尺的厚重棺盖两端。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低喝,双臂肌肉贲张,体内炁息狂涌,用尽全力向上掀去!
“轰隆——!!!”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巨响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那扇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岁月的沉重青铜棺盖,被两人合力彻底掀开,斜斜地滑落向一旁,最终“咚”地一声巨响,重重砸在了地下室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激起漫天灰尘。
青铜棺,终于被打开了!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怪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极其诡异,像是积存了千年的尸水腐败腥臭,混合着某种名贵香料的奇异清香,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仿佛金属和泥土混合的锈蚀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如同熟睡之人呼出的、带着体温的……生气?
灰尘稍散,众人迫不及待地探头向棺内望去。
只见棺椁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已经彻底泡得浮囊、肿胀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覆盖着厚厚一层粘稠黄绿色尸蜡、面目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是男性特征的尸体。
他身穿的华贵袍服早已腐烂不堪,与尸蜡融为一体。
这应该就是之前探测到的那具千年男尸,此刻散发着最浓烈的腥臭。
然而,在这具浮囊男尸的下方,棺材的底部,众人却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那里,竟然还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大红嫁衣、头戴精美绝伦的黄金凤冠、身披七彩云霞般绚丽披帛的女子!
与上方那具浮囊腐败的男尸截然不同,这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皮肤白皙细腻,甚至透着一种健康的红润,如同熟睡的婴儿,带着明显的婴儿肥,吹弹可破。
她双目紧闭,睫毛纤长,琼鼻小巧,樱唇饱满红润,眉心点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金色莲花花钿,更添几分娇憨与圣洁。
她身上的嫁衣鲜艳如新,凤冠霞帔流光溢彩,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
她就那样安详地躺在棺底,躺在另一具腐败尸体的下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与周遭的腐败、腥臭、古老,形成了无比诡异、震撼、又充满矛盾的对比!
千年不腐!栩栩如生!
李林看得目瞪口呆,饶是他经历了许多匪夷所思之事,此刻也被这棺中奇景深深震撼了。
这女子是谁?为何会以这种姿态葬在此处?为何能千年不腐?
就在李林心神震动、惊愕不已之时,一直站在李狗剩身后的帝佬,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脚,对着正撅着屁股、好奇地也想探头去看棺材里有什么的李狗剩的屁股,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哎哟!”
李狗剩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扑,脑袋“咚”地一下,不偏不倚,正好杵进了那刚刚打开、还在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青铜棺内!他的脸,几乎要贴到那具浮囊男尸腐烂的袍服上!
就在李狗剩的脑袋杵进棺内的瞬间——
棺底,那个静静躺了千年、宛如沉睡的凤冠女子,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并非寻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深邃无比、仿佛蕴含着漫天星辰、又带着一丝初醒懵懂的……淡金色!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并非寻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深邃无比、仿佛蕴含着漫天星辰、又带着一丝初醒懵懂的……淡金色!
这双眼睛睁开的瞬间,并没有立刻聚焦,只是茫然地对着上方那具浮囊腐败的男尸和……刚刚把脑袋杵进来、正与她几乎脸贴脸的李狗剩。
下一秒——
“啊——!!!鬼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尖叫,从棺内炸响!不是那女人发出的,而是……李狗剩!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拼命想要往后缩,逃离棺材。
但他此刻脑袋在棺材里,身体还在外面,姿势别扭,惊慌之下更是乱了方寸,胳膊腿乱蹬,非但没退出去,反而身体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上半身栽得更深,一屁股……不偏不倚,正好坐在了棺底那凤冠女子穿着大红嫁衣、并拢伸直的双腿……大腿根的位置!
“唔!”
那女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压”弄得有些不舒服。
她那双淡金色的眸子迅速聚焦,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惊扰、被打断、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暴戾!
她想动,想把这个胆敢坐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掀下去!但身体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在棺底,或者因为沉睡太久而极度僵硬,只是剧烈地颤抖、挣扎了几下,竟然没能立刻坐起来!
只有后背因为挣扎,与棺底那层不知道是什么的、黄澄澄、粘稠如琥珀汁液的东西摩擦,发出“噗嗤噗嗤”的粘腻声响,身上那华美的大红嫁衣也被扯得有些凌乱,露出小片雪白细腻、却同样沾着黄色粘液的后背皮肤。
“快把他弄出来!”
帝佬低喝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李狗剩的后脖领子,用力往外一拽!
“噗通!”
李狗剩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帝佬从棺材里拽了出来,摔在地上,惊魂未定,脸上还蹭到了一点那黄色粘液和腐败尸蜡,混合着灰尘,狼狈不堪。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
而那棺中的女子,失去了李狗剩这个“重物”的压制,挣扎的动作稍缓,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已经彻底锁定了棺材外……离得最近的李林!
暴戾、冰冷、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李林。
然而,就在这目光触及李林脸庞的刹那,女子眼中那滔天的暴戾和冰冷,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茫然,然后……迅速软化,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糅杂了委屈、哀怨、依赖和……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浓烈情感的柔和目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喉舌僵硬,或者太久没有发声,只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她努力调整,终于,一个清晰、虽然带着干涩沙哑、却异常悦耳动听、仿佛珠落玉盘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她口中传出。
“国……国师……是……是你吗……”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李林,仿佛要将他烙印在灵魂深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控诉。
“这嫁衣……是……是为你穿的……你说……会来娶我……为何……为何将我……弃于此地……与这……腌臜之物……同棺……”
话没说完,她似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或者刚刚苏醒消耗了太多本就虚弱的体能,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猛地一暗,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脑袋一歪,竟然再次……昏睡了过去?或者,失去了意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女人睁眼尖叫,到她挣扎、盯住李林、开口说话、再到昏厥,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李林站在棺边,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问。国师?嫁衣是为他穿的?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更别说是什么国师了!难道这女子认错人了?还是说……这棺材里有什么能影响人神智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小心地探头进棺材,仔细观察那女子。
只见她双目紧闭,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但脸色依旧红润,皮肤依旧吹弹可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和说话,只是众人的幻觉。
李林伸出手指,试探性地在她鼻下探了探,确实有微弱的呼吸。又轻轻搭了搭她的脉搏,跳动缓慢而有力,与活人无异,只是似乎陷入了一种深度的……休眠?
“这……怎么回事?”
李林看向帝佬和老天师等人。
宋不言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有意思,真有意思!千年不腐,还能说话,看来这棺中的‘生气’和那层‘黄泉胶’,不仅有防腐之效,恐怕还维系了她一丝生机不灭!刚才被李狗剩那一下子‘坐’醒,说了两句话,估计消耗太大,又‘睡’过去了。有点像……冬眠的动物被强行唤醒,能量不足又晕了。”
帝佬也走了过来,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鸡毛掸子。
他用鸡毛掸子的柄,捅了捅还趴在女子身上、姿势极其不雅、脸几乎埋在女子腰腹关键部位的浮囊男尸,眉头微皱。
“这具尸体……看这腐烂程度和衣着残余的纹路,还有这猥琐的趴姿……倒有点像记载中,极弊道某个行事诡异、擅长旁门左道、最后莫名其妙失踪的前辈。”
李狗剩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嗯,是有点像。极弊道那帮人,脑子都不太正常,喜欢研究些歪门邪道,这种姿势……挺符合他们风格的。”
众人闻言,目光又都落在了李林身上。极弊道前辈?那跟这女子,还有李林这个“国师”,又有什么关系?
李林一脸无辜加纳闷。
“都看我干嘛?我真不认识她,更不是什么国师!极弊道的前辈……我也没见过啊!”
老天师张清源沉吟片刻,看向李林,又看了看昏睡的女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刚刚“立功”的李狗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狗剩被老天师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后退两步,捂住自己的屁股,连连摇头。
“别看我!我不去了!刚才差点吓死!要去你们去!我……我就在这儿看着!”
老天师却忽然笑了笑,对李林道。
“小道主,既然这女子开口叫你‘国师’,或许……只有你能真正唤醒她,或者从她那里得到更多信息。刚才李狗剩道友只是意外‘刺激’了她一下,或许……需要更‘亲近’一点的接触?”
李林一愣。
“更亲近?怎么亲近?难道我也要……坐上去?”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他侧后方的老天师,忽然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下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了一股柔和的巧劲!
李林本就站在棺边,猝不及防,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去!
“噗通!”
不偏不倚,正好一头栽进了敞开的青铜棺内!而且,因为栽倒的角度问题,他的脸……好巧不巧,正好贴在了那昏睡女子白皙光洁的……额头上!嘴唇甚至擦过了她眉心那枚精致的金色莲花花钿!
柔软的触感,冰凉的温度,还有一丝淡淡的、仿佛檀香混合着奇异花蜜的幽香,瞬间传入李林的感官。
李狗剩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这……这待遇……要是这样……我……我也愿意再冒险一次……”
李林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从棺材里爬起来,脸有些发黑,瞪着老天师。
“老天师!您……”
老天师捋着胡须,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意外,纯属意外。小道主反应迅速,身手敏捷,佩服佩服。”
李林懒得跟他计较,赶紧检查自己有没有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看了看棺内的女子。
她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对刚才李林的“亲密接触”毫无反应,仿佛一块温润的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