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隋家面具人的证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端木明礼,也瞬间扭转了整个场面的局势。
短暂的死寂后,赵家大辫子老人和隋家青面獠牙首领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猛地刺向了脸色骤变的端木明智、端木明文等人。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们端木家,不仅内斗,还想耍我们?用假货糊弄,真货自己藏着?
端木明义更是猛地转头,一双虎目赤红,死死盯住端木明智,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心而颤抖。
“老四!是你!是你引狼入室!是你害死了爹!是不是?!为了那面具,为了这家主之位,你连亲生父亲都能出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证和端木明义的怒吼,端木明智脸上的镇定和算计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脸色铁青,眼神闪烁,但事已至此,他知道抵赖无用。
“是我又如何?”
端木明智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扭曲而疯狂。
“老爷子偏心!他一心只想着那个早死的大姐,想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外孙!想把端木家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凭什么?!我为端木家殚精竭虑这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
大辫子老人没兴趣听他们的家族恩怨,他踏前一步,强大的气息锁定端木明智,声音冰冷。
“端木明智,交出真正的‘人皇面具’。否则,老夫今日就屠了你这一支!”
“面具?”
端木明智笑声更癫狂了几分,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迅速解开——里面赫然是一个与之前那个劣质仿品截然不同的面具!材质古朴暗沉,边缘四张面孔的轮廓更加清晰深邃,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仿制品!
端木明智毫不犹豫,将那面具猛地扣在了自己脸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以端木明智为中心,一股强大的炁流骤然爆发!他头顶上方,竟然隐隐凝聚出一朵略显虚幻、极不稳定的淡黄色炁体之花!这是三花境中期,甚至开始触摸后期门槛的象征!这面具,竟然真的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
“哈哈哈!力量!这就是力量!”
端木明智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力量,发出狂笑。
“面具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拿啊!”
他狂笑着,主动冲向大辫子老人和隋家首领!他要凭借这短暂获得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甚至扭转乾坤!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大辫子老人和隋家首领,都是实打实的三花境中期,甚至触摸到后期门槛的老牌强者,经验、根基都远非靠外物强行提升的端木明智可比。
面对状若疯虎扑来的端木明智,大辫子老人只是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掌看似缓慢地拍出,掌心隐隐有龙蛇虚影缠绕。隋家首领更是简单直接,戴着面具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嘭!咔嚓!”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
端木明智那看似威猛无匹的冲势,如同撞上了两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他打出的炁劲被轻易击溃,胸口和肩膀几乎同时中招,护体炁罩瞬间破碎,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头顶那朵刚刚凝聚、还未稳固的炁体之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溃散!
“噗——!”
端木明智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雪地上,溅起大片雪泥。脸上那个面具也脱落下来,滚到一边。
仅仅一招!不,是两位高手同时出手的一招,就将他彻底击溃!
“咳……咳咳……”
端木明智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又是一口血咳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眼神涣散,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怨毒。
他看看滚落在一旁的面具,又看看灵堂的方向,忽然嘶声力竭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怨毒。
“哈哈哈……假的……这也是假的!老爷子!我的好父亲!你到死都在算计我!你给我的,根本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你早就防着我了!是不是?!”
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端木明义。
“二哥!真面具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在你手里?!你说!”
端木明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冰冷。
“真面具,早已被爹送入后山,交由大伯保管。爹早就料到有人会觊觎,所以……”
“放屁!”
端木明智嘶吼着打断他。
“你以为我瞎吗?!刚才那假面具扔出来的时候,你扑过去抢的眼神,那瞬间的反应,做不了假!你在撒谎!你每次撒谎,右眼皮都会跳一下!从小到大都是!真面具根本不在大伯那里!它到底在哪儿?!是不是……是不是在那个小杂种身上?!”
他猛地指向正扛着半截旗杆看戏的李林。
端木明义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否认。
他这个细微的停顿,等于默认了端木明智的猜测。
“哈哈哈哈!”
端木明智再次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老爷子接这个外孙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补偿什么母女情深!他是要用这个外孙当鱼饵,来试探我们!来看看到底谁有异心!来看谁会对这个‘可能继承一切’的外孙下手!好一招引蛇出洞!好狠的心啊!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
他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疯狂和毁灭的欲望。
他看向赵家大辫子老人和隋家首领,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讨好的笑容。
“赵老家主!隋大祭司!真面具,就在那个李林身上!我敢肯定!杀了他!搜他的身!面具就是你们的!不仅如此,只要你们帮我……帮我杀了端木明义,杀了这些碍事的人,以后端木家,就是我当家!
我以端木家家主的名义保证,端木家所有资源,所有积累,都可以与赵家、隋家共享!只要……你们帮我清理门户!”
“老四!你疯了!”
端木明义目眦欲裂。
“勾结外人,屠戮同族!你还是不是人!”
“人?”
端木明智狞笑。
“从爹决定把传家宝给一个外姓野种开始,这端木家,就不配我当人看了!既然要乱,那就乱个彻底!与其让家产落在外人手里,不如我自己毁了它!赵老家主,隋大祭司,还等什么?先杀了李林,夺了面具!再帮我清理这些废物!事后,我端木明智,唯你们马首是瞻!”
大辫子老人和隋家首领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意动和杀机。对他们来说,端木家内斗得越厉害越好,谁当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皇面具”和实际利益。端木明智这个提议,正中下怀。
“端木家的事,你们自己先吵清楚。”
大辫子老人阴测测地说了一句,随即目光森然地转向李林。
“小子,把面具交出来,可以留你全尸。”
他话音未落,早已蓄势待发的赵隋两家四位三花境高手,其中两人立刻如同猎豹般扑向李林!另外两人则警惕地盯着端木明义和柳四等人,防止他们救援。
“别弄死了!留口气问话!”
赵迷龙在一旁喊了一句,但脸上也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严老!带李林走!”
端木明义急喝,自己却被状若疯狂的端木明智死死缠住,端木明智完全不顾自身伤势,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让端木明义一时脱身不得。
那位一直沉默的严老供奉,闻言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林身边,枯瘦的手掌抓住李林的胳膊,低喝一声。
“走!”
柳四也摆脱对手,冲过来掩护。
李林被严老拽着,身不由己地朝寨子后方跑去。
他跑得踉踉跄跄,一只脚上的懒人棉鞋还在刚才蹦跳时掉了一只,他居然还有空弯腰捡起来,一边跑一边抖落鞋里的雪和石子,然后单脚蹦跳着想穿上,嘴里还抱怨。
“等会儿等会儿!鞋!我的鞋!”
这模样,看得严老和柳四眼皮直跳。
就这么一耽搁,身后追击的两位三花境高手已经迫近!一道凝练的炁劲如同毒蛇般噬向李林后心!另一道则封锁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严老怒喝一声,回身一掌拍出,硬撼那道炁劲!
“轰!”
气浪炸开,严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吃了亏。柳四也挥动烟袋锅,勉强挡住另一道攻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
“李林!快跑!别管鞋了!”
柳四急得大吼。
李林终于把鞋趿拉上,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看奋力抵挡却明显不敌的严老和柳四,叹了口气。
“唉,麻烦。”
他停下脚步,不再逃跑,反而转过身,面对着疾冲而来的两位三花境高手,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什么。
“那年我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做对……”
“手”字还没说完!
一条由凝练炁体构成的淡黄色巨蟒,已经带着腥风和恐怖的威压,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身上!是赵家那位三花境中期的高手含怒出手!
“砰——!”
李林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在远处一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木材上,发出轰然巨响,木屑纷飞!
“小子!找死!”
另一位隋家的三花境高手也赶到,根本不给李林喘息的机会,双掌齐出,密密麻麻的炁劲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倒在木材堆里的李林倾泻而下!看那架势,是要将他当场轰杀成渣!
严老和柳四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名赵隋高手死死拦住,自身难保。
“鸦佬!你再不来我真要挂了!”
倒在木材堆里、浑身剧痛、眼看无数炁劲就要临身的李林,用尽最后力气喊了一嗓子。
就在那漫天炁劲即将把李林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远处粮仓的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这道黑芒,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条正在肆虐的淡黄色炁体巨蟒的“七寸”位置!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威势骇人的炁体巨蟒,竟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紧接着,那道黑芒去势不减,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折转,化作一只通体由漆黑炁体构成的、眼神锐利如刀的乌鸦,闪电般撞向那名正在疯狂输出炁劲的隋家三花境高手!
隋家高手骇然,仓促间收回攻击李林的炁劲,在身前布下一道厚重的炁体屏障!
“啵!”
黑炁乌鸦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轻响,溃散成漫天黑色羽毛状的炁息。然而,这些“羽毛”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瞬间绕过屏障,在那隋家高手惊愕的目光中,重新凝聚成黑鸦,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粮仓的顶端。
粮仓顶端的积雪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色旧衣、双手拢在袖中的老人。正是鸦佬。
那只黑炁乌鸦落在他枯瘦的肩膀上,歪着头,用那双完全由炁体构成的、冰冷的眼睛,俯瞰着下方惊疑不定的众人。
鸦佬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的脸,浑浊的目光扫过赵隋两家的高手,最后落在脸色微变的大辫子老人和隋家首领身上,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缓缓开口。
“动十佬会的太子爷……谁给你们的胆子?”
鸦佬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十佬会……太子爷?”
追击李林、却被那诡异黑炁乌鸦逼退的赵家三花境高手,盯着粮仓顶上那个佝偻的身影,先是惊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久远和恐怖的传闻,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