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苜苜轻笑一声,眸光微闪,“不够便说不够,何必绕弯子?我既来了,自然不会让百姓饿着。”
她抬手一挥,卢希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轻轻一捏。刹那间,天边云层翻涌,一道金光自城外疾驰而来,如流星坠地,落在街角空地上。尘土飞扬中,数十辆巨大的木车缓缓浮现,每一辆都由四匹通体雪白的灵驹牵引,车身雕刻古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围观的百姓惊得后退数步,战家军将士亦是屏息凝神。
这不是凡物打造的运货马车,而是传说中“神赐之舟”??只有神明动用天地法则,才能召来的空间储物车!
每辆车门打开,露出堆积如山的米粮、干菜、盐巴、布匹、药材、油灯、火石……甚至还有成捆的棉被和孩童穿的小鞋。种类齐全,数量惊人,仿佛将一座小型城池的物资库Entirely搬到了此处。
林彦清看得眼热,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这……比昨日多出三倍不止!”
孙祁安站在他身旁,压低声音笑道:“你以为神明真会在意这点损耗?她要的是人心。今日放得多,明日百姓跪得更诚。”
韩君皱眉,“可如此挥霍,万一将来断供……恐生变故。”
温纶冷笑:“你不懂。神明手中资源无穷,据我所知,她在异界有座‘万藏阁’,一步踏出,万物皆可取。这点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
几人正议论间,叶苜苜已缓步走到第一辆运货车前,亲自掀开帘布,捧起一袋精米,高高举起。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衣胜雪,黑发如瀑,身后是连绵不绝的神赐之舟,宛如仙临人间。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一批补给。今日起,每人每日可凭‘善行牌’领取米二斤、菜一斤、盐半两、水一桶。若有老弱病残者,可额外加领棉被与药包。”
人群哗然。
“善行牌?”有人小声问。
叶苜苜点头,“对。不是人人都能领。必须做过一件善事??比如救过人、扶过老人、让过食、护过弱小者,方可获得此牌。由各施粥点登记发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不养懒人,也不助恶徒。想要活下去,就得做个好人。”
这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愤懑。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颤巍巍上前,“神明……老身昨儿见一个小娃掉进沟里,拼了命把他拉上来,摔断了腿……我能领吗?”
叶苜苜俯身,伸手轻触她额头,一道暖流涌入。
老妇浑身一震,眼中竟泛起泪光??她多年积寒尽去,腿伤也在缓缓愈合!
“您能。”叶苜苜柔声道,“昭娘,给她三倍份额,再加一副上等膏药。”
昭娘子应声上前,恭敬递上包裹。
人群沸腾了。
“我也救过人!”
“我让过饭给孤儿!”
“我替邻居挡过打!”
一个个百姓争先恐后讲述自己的善举,叶苜苜一一倾听,命人记录,符合条件者当场授牌,允许领取物资。
短短半个时辰,三千余人获牌,五千余份物资发放完毕。
而那些未曾行善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抱着粮食离去,心中五味杂陈。
程竖默默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心头震撼不已。
他曾以为神明只是战家军背后的支援者,提供武器粮草罢了。如今才明白,她是在重塑这座城的人心秩序。
不靠强权压迫,不用律法逼迫,而是以“善”为尺,引导百姓向良。
这才是真正的治世之道。
他忍不住走上前,单膝跪地,“神明,战家军愿听调遣,若需维持秩序、监督善行评定,我等义不容辞。”
叶苜苜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必跪。你是将军,不是我的奴仆。”
程竖怔住。
她继续道:“但我接受你的好意。从今日起,战家军协助武宣侯部,在各大街区设立‘善行监察所’,每日巡查,核实百姓所述是否属实。若有虚报冒领者,取消资格,三次以上者,列入黑名单,永不得领物资。”
“是!”程竖抱拳领命。
这时,阿七阿九并肩走来,单膝落地,“属下愿率亲兵百人,日夜巡街,肃清盗匪,护百姓安宁。”
叶苜苜颔首,“准。但记住,执法须公,不可滥杀无辜。一人犯错,只惩一人,不得牵连家人。”
“遵令!”
她话音刚落,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只见一辆破旧板车被推了过来,车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胸口插着半截断刀,呼吸微弱。
推车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满脸泪水,嘶声大喊:“神明!求您救救我哥哥!他是为了救一个被欺负的小女孩,才被人围殴致伤的!他……他是行善之人啊!”
周围百姓纷纷让路,神情动容。
叶苜苜眉头微蹙,快步上前查看。
那青年气息将绝,脏腑受损严重,寻常大夫早已束手无策。
但她只是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虚影,轻轻按在他心口。
刹那间,莲光绽放,如春雨润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骨归位,气血回升。
不过片刻,青年睁开眼,茫然坐起,“我……我没死?”
少年扑上去抱住他,嚎啕大哭:“哥!你活了!神明救了你!”
叶苜苜收回手,脸色略显苍白。
卢希连忙扶住她,“主人,动用‘净世莲心’耗费太大,您该休息了。”
她摇摇头,“无妨。救人一次,胜造七级浮屠。值得。”
她看向那少年,“你哥哥救了人,是大善之举。从今往后,你们全家免领善行牌,每日可直接领取双份物资,另赐医馆就诊凭证一张,三年内伤病免费医治。”
少年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磕头。
这一幕,再度点燃了全城的热情。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帮助他人:有人扶盲人过街,有人分粥给乞丐,有商贩低价卖粮,更有地痞流氓主动交出抢来的财物,请求赎罪。
整座楚国都城,仿佛在一夜间换了天地。
而与此同时,国公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奕一家五口被关在昔日用来囚禁妾室的地窖中,阴暗潮湿,臭虫横行。
他们曾住的是雕梁画栋的主院,如今却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衣裳被剥去,换上了粗麻囚服。
门口站着两名战家军士兵,面无表情。
“放我们出去!”林夫人尖叫,“我是国公夫人!你们敢这样对我?等战将军知道,定会治你们的罪!”
士兵冷笑:“战将军说了,你们的事,全权交给神明处置。神明没下令放人,谁敢动?”
“神明……神明……”林奕喃喃自语,忽然抬头,“我要见昭娘子!我要见她!让她饶我一命!我可以把所有财产献上!金银珠宝、田产商铺、奴仆婢女,全都给她!只要她放过我!”
老大冷冷看他一眼,“父亲,你现在才想起低头?早干什么去了?当年你休妻贬妾时,可想过今日?”
“闭嘴!”林奕怒吼,“若不是你母亲惹祸,怎会至此!”
“呵。”老二冷笑,“母亲再坏,也是被你纵容出来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三人争吵不休,唯有最小的女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曾拿鞭子抽打林稷,只因他不肯叫她姐姐。
那时她觉得好玩。
现在才明白,那是真正的地狱开端。
……
三日后,善行制度全面推行,全城设立三十六处“善行堂”,由战家军与武宣侯部联合管理。
河道清理完成一半,华江段已可通航,运水车昼夜不停,将清澈河水送往各家各户。
而最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皇城方向,皇帝下旨,宣布暂停朝政十日,命所有官员闭门思过。
理由竟是:**“天降神明,普度众生,朕当斋戒焚香,恭迎圣临。”**
消息传出,满城哗然。
有人欢喜,认为皇帝终于醒悟;有人恐惧,担心神明接管朝廷;更有世家大族连夜收拾细软,准备逃亡。
但谁都清楚,如今城门已被战家军封锁,出入需持“善行通行令”,无令者一律扣押。
想跑?没门。
第四日清晨,叶苜苜登上城楼,眺望整座都城。
街道整洁,人流有序,孩童嬉戏,老人晒太阳,人人脸上带着希望。
她轻轻叹了口气。
昭娘子站在她身后,低声问:“主人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一切会不会太顺利了。”叶苜苜轻声道,“人性本贪,如今因恐惧而行善,未必真心。等危机过去,是否会故态复萌?”
昭娘子沉默片刻,答:“那就让他们永远活在敬畏之中。”
叶苜苜转头看她。
昭娘子眼神坚定,“神明不必仁慈到底。您可以慈悲,也可以雷霆。只要规则不变,人心自会趋善。”
叶苜苜笑了,“你说得对。或许……我也该立个规矩了。”
当日午时,一道诏令传遍全城:
gt;**“自即日起,凡连续三十日行善者,赐‘良民印’,可免赋税三年,子女可入神选学堂,习武修术,未来有望成为神侍近卫。”**
gt;**“凡连续百日行善者,赐‘善士爵’,可获封地十亩,奴仆二人,列入宗册,子孙可参军入仕。”**
gt;**“凡揭发恶行、举报贪官污吏、剿灭盗匪者,视功绩赏赐,最高可得黄金千两,宅邸一座。”**
gt;**“反之,若作恶害人、欺压良善、私藏物资、抗拒善行评定者??”**
gt;**“一经查实,斩首示众,全家流放北境苦寒之地,永世不得返。”**
命令一出,举城震动。
有人欢呼雀跃,看到了上升之路;有人胆战心惊,连夜烧毁账本,退还强占田地;更有隐藏极深的奸佞之徒,开始密谋反扑。
而在皇宫深处,一名身穿黑袍的老太监悄然走入密室,点燃一支幽绿色的香。
袅袅青烟中,浮现一道模糊身影。
“计划有变。”老太监低语,“神明显现,掌控民心,战家军彻底倒向她。国公府覆灭,只是一个开始。”
那虚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枯木摩擦:“无妨……她越是仁慈,越容易被利用。派人混入善行堂,散布谣言,就说她收集百姓善行,实则为了炼魂养神,吸取阳气。”
“另外,联络南疆巫族,让他们放出‘伪神噬民’的谶语。再买通几个江湖术士,在街头算卦,预言‘白衣妖女,祸乱天下’。”
“是。”老太监躬身,“但……若她真有通天之能,我们岂非螳臂当车?”
虚影冷笑:“神?从来都是人封的。只要人心动摇,再高的神庙也会崩塌。”
香火熄灭,密室重归黑暗。
同一时刻,叶苜苜突然睁眼,望向皇宫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有人在背后搅局。”她轻声道。
卢希立即警觉,“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必。”叶苜苜摇头,“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挑战我的秩序。”
她转身步入内殿,案几上摆放着一份名单??
那是三天来,主动登记愿意加入战家军后勤体系的商人名录。
其中赫然写着几个熟悉的名字:
**樊记粮行?樊云**
**苏氏布庄?苏婉儿**
**李记药铺?李元忠**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樊云”二字,唇角微扬。
“既然你想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搞小动作……那我就让你,彻底站到光下来。”
夜色渐深,风雨欲来。
而在这座重生的城市里,一场关于信仰、权力与人心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