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狮鹫的影子依然存续，降临在这片空间的博希蒙德却消失不见。

    

    反物质的湮灭爆发了物质源初的力量，而构成深渊的黑泥本质也是物质，存在着与其完全相反的镜面。

    

    在周培仁还没有开始为“博希蒙德”专属定制一套反物质的时候，在湮灭的绚丽烟火之下，无论是深渊的影子还是君临于此的法则，都已经烟消云散。

    

    所以它是逃走了？还是用光了力量所以消失了？

    

    周培仁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这个空间可以称之为周培仁自己创造的小小世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尘一土都是万物统御从他的记忆里重新生成。

    

    包括博希蒙德也是。

    

    作为这个小小世界的造物主，他本不应该对自己的造物如此畏惧和担忧。

    

    比他先一步确认了安全，瓦赫兰从自己的岩石防御中探出了脑袋。

    

    “哇哦。”她也没有什么词汇量，不说脏话的话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周培仁回过头，看着瓦赫兰，看着她说话的嘴，跳动的心脏，不是栩栩如生而是真实鲜活的生命，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就这么打完了？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瓦赫兰还在疑惑，“真让你找到它的弱点了？”

    

    周培仁只是享受着瓦赫兰的心跳，他没办法将自己刚刚内心里发生的复杂过程解释出来，更不敢说自己杀死了瓦赫兰，又复活了对方。

    

    “小少爷哑巴了？不想说就别说，别扭扭捏捏的。”瓦赫兰摆了摆手，显然已经对周培仁的答案失去了兴趣。

    

    “确实有些话还不想说，赢了就好。”周培仁低下头，轻声细语地说道。

    

    “好消息和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呢？”

    

    代替周培毅观察着诸方万象的织梦者，在他耳边萦绕着发出轻柔的声音。

    

    周培毅闭着眼睛，仿佛神游在世界之外。同时拥有近乎无限的视野，让此时此刻的他精神非常疲惫，那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意识上的厌倦。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此时此刻的好消息，可能也是彼时彼刻的坏消息。”他说。

    

    织梦者用手环绕住周培毅的脖颈，就像是缠在他身上的围巾，莺歌燕语的声音，若是旁人听到耳中，恐怕骨头都会酥酥麻麻：“那您更想听可能变成坏消息的好消息，还是可能变成好消息的坏消息呢？”

    

    “这绕口令不错，但一定要我选吗？”

    

    “我们也没有什么其他娱乐活动了嘛，就当是小小的游戏。”

    

    “那就坏消息吧。”

    

    “深渊恐怕已经完全获得了暴力的星宫与法则。”织梦者说，“正如博希蒙德临终所说，投射下的傀儡也是星宫最后一道闸门的锁，杀死傀儡会让锁失去效用，让深渊的侵蚀再无阻拦。”

    

    “过去在第二星宫，深渊已经完全控制了阿维尼翁的心智，把第二神子像是干尸一般榨取干净，可还是没有完全掌握星宫的力量和法则，看来，就是缺了这么一道工序。”周培毅说，“它需要借我们的手，杀死星宫的守护骑士，才能真正侵蚀星宫。”

    

    “那它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呢？”织梦者带着玩味问。

    

    “有趣的问题，我还没有答案，但总归是会有的。”周培毅摆了摆手，“那我们的好消息呢？”

    

    “我当然不会告诉您，您亲爱的弟弟已经战胜了博希蒙德，也战胜了他自己对于侵蚀的恐惧。”织梦者笑着说，“得到‘坏消息’的那一刻，这就是非常容易推断出的讯息。”

    

    “别卖关子了，能让你称之为好消息，一定有特别的地方。”

    

    织梦者的声音略显娇羞，自从周培毅来到高维度之后，她已经和瓦卢瓦越来越相似：“能与暴力星宫有所链接的并不只有深渊。”

    

    “什么意思？”周培毅看了看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宇宙，其中并没有多出一座点亮的星云，依然是原本就链接的牺牲，没有点亮但有着模糊形状的痛苦，以及被拉娜和三千世界所点亮的记忆、求知、幻想和改变。

    

    “您的弟弟，他被选为了深渊最完美的肉身。”织梦者说，“他所觉醒的力量，也是深渊无数次精挑细选之后，亲自命名的万物统御。”

    

    “我知道，小仁的力量并不来自他自己的愿望，他刚到伊洛波就进入了沉睡，沉睡期间经过基因改造，我想我们有理由相信，万物统御的场能通路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放置在他的身体里。深渊的侵蚀也在暗中埋下。”周培毅面色阴沉。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织梦者重复着周培毅刚刚的话语，“一切危险都是机遇，一切死亡都是即将到来的新生。他和深渊之间，有着莫名的链接。这让事情变得非常有趣。”

    

    “深渊完全侵蚀的星宫，也会成为小仁的力量？”

    

    “是啊，您完全可以这么理解。”

    

    “小仁和我之间存在重新构建的链路，为什么我不能感知到新的星宫？”周培毅不禁感到奇怪。

    

    “因为您这方世界的所有力量，来自于镜像。而您的弟弟，那位并不渴望荣誉的神子，来自分享。”织梦者说。

    

    “深渊在不知不觉中分享了自己的力量，影子也会有影子。”

    

    “是啊只不过，同样是星宫，同样是规则，同样是世界的‘道’，施术者不同，降临下来的法则也不同。”织梦者说，“我们都不过是影子，一个庞然大物，投射到幕布上的影子。”

    

    “那确实是有趣，非常有趣。看来这个世界也不会通向仅有的两种可能性，黑与白之间，永远都会存在模糊的灰色。”

    

    “它在利用您，您又何尝不是从它的贪婪中获益。深渊需要您为它杀死守护骑士，从而完全侵蚀更多的星宫。却不成想，这些力量也会被迫分享给您的弟弟，成为我们的助力。”织梦者总结道，“但我想，可能只有神子大人亲身参与的战斗，才会让他得到这种感悟的分享。”

    

    “他可以和我一样重要，但要慢慢来。”周培毅说，“所以下一个敌人，还是不要让他插手。”

    

    “遵命，我亲爱的、敬畏的、拥有一切的王。”织梦者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