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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7章金刀之谶
白莲教总算造反了呀。
许宣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一直都听说这群人在北方搅风搅雨,策划了好多阴谋诡计,以及暗杀王室成员什么的,可谓是风光无两。
江湖朝堂之间,但凡提起「白莲」二字,无不色变。
南下的几个也都是可圈可点的厉害人物,雷焕那般的小人物都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更不要说两位法王亲自出手,或蛊惑人心,或布设大阵,战绩赫赫。
就连某人为了转移视线随便栽赃几个白莲花出去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结果真正北上以后才发现,北地白莲也不行啊。
且不说咱老许北上搞出来的火花闪电,就是身边跟著的「三奇」略微出手,也都是火烧金谷园这个级别,直指人心,搅动气运。
相比之下,白莲教在北方闹腾的那些「阴谋」,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虽也惹人烦,却总缺了点直击根本,动摇国本的「大手笔」,颇有点看来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意味。
不过这话还是有些冤枉了白莲教。
他们几十年的暗中经营,从南到北,从朝堂到江湖,从人族到异类,布下的棋子埋下的暗线不知凡几。
那些阴谋诡计任何一个若能顺利发动,都足以让九州震动,山河变色。
但架不住「因果污染源」从源头对教派本身的渗透啊。
从南到北,白莲教的重要节点、关键人物几乎一个接一个地撞到了他的手里,成了美味的果实。
建邺五朝龙气暴走,那可是汇聚了未来历史龙气的恐怖异变,放在任何一个皇朝都是足以引发天下大乱的大事件。
结果被许宣和小青联手,硬生生上演了一出「斩龙」戏码,不仅平息了祸乱,还让保安堂获得了很多隐形好处。
鬼王陈胜那一趴更是如此。
借助「反贼」这一特定历史概念与祭祀,试图接引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浩荡反意降临,一旦成功,足以瞬间点燃天下积怨,动摇大晋气运根基,拉开天下皆反的帷幕。
这等谋划堪称绝杀,可惜偏偏「凑巧」被许宣撞上,一番斗智斗勇,连鬼带坛一锅端了,白莲教苦心准备的杀招,还没见光就成了空。
所以白莲也是心里苦,想诉说都没有人信。
不过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
圣父去了北方,在洛阳搅动风云,吸引了朝堂注意力;保安堂的重心则放在了巢湖水域的整合与蜀山方面的联系上,南方的力量多集中于江淮和巴蜀一线。
那幕后推动造反的「高人」又有意避开了扬州地区,选择了荆州。
从地理和势力分布上看,这步棋算是歪打正著。
后续根据老沈通过儒家渠道的观察、保安堂在荆州分部搜集的情报、乃至透过某些和尚圈子的汇总来的信息看,这一次的造反,绝非寻常。
白莲教选择的人也不是乱选的。
首领名叫张昌,后来改名叫李辰。义阳人,出身蛮族,曾在平氏县担任过县吏,熟悉基层运作和官府漏洞。
此人,年轻时便以武力过人著称,好论攻战谋略,闲暇时总喜欢与人谈论排兵布阵之道,常常被同僚和同伴们嘲笑,视为不切实际的空谈。
这就是白莲优选搞出来的「陈胜」模板了,只差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慨叹。
当然,在人品和具体操作上,张昌与那位掀起秦末风暴的反秦英雄差距颇大。
陈胜尚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豪气与对「天下苦秦久矣」的洞察,而张昌的手段则更显狡狯与实际,甚至带著几分匪气。
他汇聚兵马的方式,就挺「骚气」的,层层递进,充分利用了乱世徵调的弊政和百姓的恐慌。
第一层,假借王命,聚拢「义兵」。
先是潜逃了半年,聚集了数千名亡命之徒或对现状不满的悍勇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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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人还不够,不知从哪里盗窃了一批官军的旗帜、仪仗、符节。然后公然打出旗号,谎称自己是接受了朝廷的密令,前来招募兵士,讨伐某地「贼寇」。
从「造反」变成了「奉旨平乱」,对于那些不明真相又有从军博取功名想法的人来说,吸引力大增。
第二层,釜底抽薪,逼「兵」为「贼」。
这一手更为阴狠,张昌派出手下党羽混入被官府征发,即将开赴前线的戍卒队伍中进行欺骗蛊惑。
夸大前线战事的惨烈,渲染将领的苛酷,总之极尽所能,让这些被征发的士卒产生强烈的恐惧和抗拒心理,不愿意按时到达指定地点报到。
古代军法严苛,戍卒违期,形同逃兵,是杀头重罪。
于是,大量被耽误了行程或者干脆中途逃散的戍卒,就成了「戴罪之身」,回不了家也去不了军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硬著头皮,投入张昌这个打著「官方」旗号又能提供庇护和口粮的队伍中。
第三层,开仓募兵,正名养势。
待「壬午兵」声势渐起,又裹挟了大量走投无路的戍卒后挥师攻向江夏郡。
郡兵本就涣散,加之被里应外合竟被一举攻破。随后正儿八经地竖起招兵旗,用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建功立业」的前景来招募兵马。
如此三层手段,层层递进,可谓是坑蒙拐骗,实利诱惑无所不用其极。
相当有「白莲味」了。
但这还不够。
有了兵马,还需「大义」名分。
白莲教深谙此道,立刻祭出造反界的「经典皮肤」。
找到了一个名叫刘尼的小官吏,假托其是汉朝皇室后裔,还特别「考据」出是中山靖王之后。
这一支在民间传说中枝繁叶茂,最适合冒认。有了「天子」,自然要有朝廷。
张昌自封为相国,总揽军政大权;他的哥哥张味为车骑将军,弟弟张放为广武将军,各自统领兵马,牢牢掌握军权。一套简陋但功能齐全的「草台班子」就此搭建起来。
光有人事架构还不够,祥瑞吉兆是必不可少的舆论铺垫。
于是,「凤凰」适时地在江夏郡出现,伪造的传国玉玺也惊现于某处古井。有了这些天命所归的证据,张昌集团便堂而皇之地立年号为「神凤」,一副要另立乾坤的架势。
然而,根据老沈通过祭祀气机感应到的异状,江夏郡上空那一点皇朝气运确实被撕扯扰动,那个被推上前台的「刘尼」可能真是个有点「真料」的。
只不过不是刘氏血脉,而是————司马氏。
原因很简单,汉朝已是前前朝,对当今人间王朝的气运影响微乎其微,几乎不可能通过一场祭天就撼动大晋的国运。
但如果是司马氏的子弟,哪怕只是疏远旁支,在特定的仪式和庞大的怨念加持下,理论上就存在一丝可能。
那为何非要披上「刘氏」的外衣?
这就不得不提那个在民间流传数百年的「金刀之谶」了。
「金刀」之谶,最早可追溯至王莽篡汉之时,后来果然应验在光武帝刘秀身上。
此后的历史中,每当天下动荡,思汉之情涌动,「金刀」、「刘氏复兴」之类的预言便会沉渣泛起,成为野心家或反抗者最便利的精神旗帜。
最让人绷不住的莫过于南齐的齐世祖萧。某日闲暇,他用一把金刀削瓜吃,这本是寻常举动。立刻便有近臣紧张兮兮地提醒:「陛下,外间有金刀」之言,您用这个————
恐有不妥。」
可见此谶在历朝历代统治者心中留下的阴影之深。
白莲教选择「刘氏」这面旧旗,正是要激活这份深植于民间的集体记忆和潜在期盼。
只要日子一不好过,就会有人下意识地怀念「刘氏」,这几乎成了一种历史周期律下的情感惯性。
曹魏时期,此类谶言尚在潜伏,到了司马氏篡魏立晋,「得国不正」的阴影像是一道原罪,始终笼罩在这个王朝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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