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152章不值一提的爱情故事
天空只剩零星雪沫飘洒,但地面已积起一层不薄的银白,覆盖在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之上,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黑白画卷。
越往园中心走,那股残留的「气息」便越浓烈。
终于,它来到了天雷直接击中的区域,那个直径数十丈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边缘。
默运玄功,双眸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向著坑底深处「望去」。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直视天遣的。
下一瞬!
「唔!」
闷哼一声,如遭重击,双目流出血泪,更是猛地后退数步,脸上那宝相庄严的平静瞬间破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还真是天谴!
石崇————石崇这帮人他们到底在金谷园里搞出了什么?!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现在的人类————都这么可怕了吗?
不敢探查了,直接回到了皇宫之内,向皇帝汇报了这件事。
晋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安阳乡侯,真是很了不得呀。
石崇必须死。
不如此,不足以平息上苍之怒;不如此,不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几乎在同一时刻,贾充那张保养得宜,惯常不动声色的脸上肌肉也在难以察觉地微微抽搐。
心中同样翻涌著滔天的杀意,甚至比晋帝更加急迫。
石崇是谁?
那是他的外孙最得力的走狗!
是贾家势力结交豪强、收拢「名士」方面最张扬、也最跳脱的一枚棋子!
往日确实好用,可如今...很难善了了。
「咣当——!!!」
洛阳城中某一座大门被蛮横巨力猛然从外踹开!吹得屋内烛火狂摇,映得众人脸上光影乱舞。
一队全身覆甲的禁军锐士,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
「石崇!你事发了!」
半个时辰后。
石崇、潘岳,以及几位当时与他们在一处隐秘别院「商议要事」的核心党羽如同丧家之犬般,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拖拽著扔进了宣室殿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衣衫不整,冠帽歪斜,脸上混杂著惊恐茫然。
石崇尤其狼狈,华丽的锦袍沾满了泥雪,脸上再不见平日的骄矜与算计,只剩下一片死灰。
当他在别院中看到西边那映红天际的火光时,就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完了O
而当随后,看到不合时令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在洛阳城头时————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他的现实生命,也要走到尽头了。
潘岳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这位以容貌俊美文采风流著称的「檀郎」,此刻面无人色,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凌乱不堪。
很快,抓捕的范围开始扩大。
以石崇、潘岳为核心的所谓「金谷二十四友」,这个曾经声震洛阳汇聚了众多文人名流、被视为风雅标杆的松散团体此刻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禁军拿著名单,踹开了一座又一座府邸的大门。
「请」走了一个又一个或惊慌失措、或强作镇定的「名士」
谁叫你们当初要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强夺民田以扩园林?以往有贾家遮掩,无人敢言。
逼死客商以谋珍宝?往日石崇豪富,苦主申告无门。
蓄养恶奴,草菅人命?以前那是安阳乡侯府「家事」,官府睁只眼闭只眼。
以宴饮为名,行贿赂勾结之实?大家都这么干,心照不宣。
以往无所谓。
在洛阳这个巨大的染缸里,衣衫之下谁比谁干净多少?
你贪墨,我弄权;你奢靡,我暴戾。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维持著一层名为「体面」的遮羞布罢了。
但你落马了。
那么,对不起。
就只有你是黑的。
你的贪婪,是罪恶;你的暴虐,是兽行;你的奢靡,是祸国殃民;你结交的党羽,是奸佞朋党;你金谷园里发生的一切,都成了「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的铁证!
正义会迟到,但正义的切割不会迟到!
石崇也是个人物,到了此时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是必死无疑,现在考虑的是怎么死?
是千刀万剐,凌迟于市,以做效尤?还是三尺白绫一杯鸩酒,留个相对「体面」的全尸?亦或是————在诏狱的刑房里被「熬鹰」般审讯至死,死前还要受尽屈辱,牵连出更多不可说的人和事?
以及,比他自己怎么死更重要的家族怎么保全?
所以被扔到大殿之上后也没有嘴硬,没有像寻常蠢货那般喊冤,没有徒劳地攀咬他人,主动开始自我忏悔。
「罪臣————罪臣石崇,万死!万死难赎其咎!」
大家也认真听著,看看是什么引起的天雷,最好是能找到一个好理由甩锅出去。
只是这厮说到天都快亮了,都没有说完,还因为嗓子干要了几杯茶水...
最终晋帝没有耐心了,决定把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处理,自己返回寝室寝宫之中闭目养神,然后等待著新一轮的冲击,他都有经验了。
天,终究是亮了。
雪后的洛阳城,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空气清冽得刺鼻,混杂著未曾散尽的焦糊味。
舆论彻底爆发。
昨晚那场大火,烧得实在是太张扬了。而那场诡异的大雪,更是落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暮春三月,鹅毛大雪。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需要什么精通谶纬的学者解读,光是看到这冰火交织的景象,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普通百姓都知道这绝对不是好事!
洛阳人民的心理防线就算经历了新年之后诸多大事件的连番洗礼,可当如此恐怖的「天象异变」就发生在家门口————到底是破防了。
更别提昨晚那响彻了大半夜的铁靴踏地声,兵刃与盔甲偶尔碰撞发出的铿锵声,坊市间急促的喝令与马蹄声————
对于升斗小民而言,这些声音,远比风雪更加吓人。
所以各种负面情绪如山崩海啸一样冲出。
几位本就对中央皇权虎视眈眈的藩王,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洛阳心腹的密报。
先是一愣,随即表情都变得极为微妙。
现在当皇帝都这么凶险了吗?还是皇兄已经失德?
然后....兴高采烈的开始干活,忙的满头是汗。
毕竟,老天爷都在催呢!
洛阳,皇宫。
正午的阳光洒在殿宇飞檐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御案之上,已经摆放著一扎厚厚的奏疏。最上面几份墨迹尤新,是廷尉、御史台、京兆尹等部门连夜审讯石崇及其部分党羽后整理出的初步「供述」与「陈罪折子」。
目光扫过一行行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脸色从一开始的凝重,逐渐变得阴沉,又从阴沉转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强占民田、巧取豪夺、逼死人命、贿赂官员、结交宦官、窥探宫禁、僭用御物、私藏甲胃、炼制违禁丹药————甚至还有几桩涉及地方官吏任免、刑狱决断的非法干预。
这里面的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若按《晋律》严究都够得上重惩,若以「天人感应」论,说不得也真能引来「天怒」。
晋帝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里面每一个写出来都该挨天谴,但他又不希望是因为这些事情挨天谴。
因为要真是这样的话,洛阳就要化为雷海了。
那么到底该把这次「天遣」的由头安到哪一件具体的事情上,才能既让天下人相信,又不至于牵连太广动摇朝廷根本呢?
当皇帝,真的好难啊。
其他大臣也难。
石崇更难。
他真的不知道啊!
这辈子干的缺德事多了去了,折子里写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哪里知道做哪件事会遭雷劈。
讽刺的是,在长达数十页的「认罪书」中,石崇绞尽脑汁罗列了自己认为可能「伤天害理」的种种————却唯独没有提到郎玉柱,没有提到那本《汉书》,没有提到那个被他当作货物摆上「唱衣」金盘,最后在偏院阁楼里化为飞灰的可怜书妖。
在他的价值体系里,郎玉柱的事情不过是操弄的无数桩交易,摆布的无数个小人物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值得在认罪书里占用笔墨吗?
随后还有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在午后被呈报上来。
金谷园火灾中初步统计出来的死亡官员名单。
「城门令某某」、「尚书台典事某某」、「殿中监属官某某」、「光禄勋丞某某」、「太子洗马某某」————林林总总,下至守城小吏,上达东宫属官中枢近臣,竟有十数人之多!
晋帝看著这份名单,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好啊————好啊————」
「我大晋的官员,原来都这么有精力」啊————真是国之栋梁,社稷肱骨啊1
」
皇帝气的都想笑,然后真的笑出来了。
知道和见到是两回事,而且还如此戏剧化。
真他么的....真他么的....这大晋要完了啊!
还好,圣父来给大晋续命来了。
暗探回禀。
「城中谣言四起,流言纷杂,多涉天象、朝政、贾石之辈。然其中一则————
或可稍加利用,以移视听。」
「讲。」
暗探的声音在殿中低低响起,讲述著一个刚刚开始在洛阳悄然流传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名叫郎玉柱的书痴,一个由书页化形痴情不悔的女子精怪。
绝望之下玉石俱焚的决绝爱恋,以及————最终引来的涤荡污秽的天雷与那场仿佛为祭奠而落的暮春大雪。
故事讲得颇为动人,细节丰富,情感饱满,将一场惊天动地的「天谴」归结于一段被辜负的「爱情」。
金谷园主石崇在其中扮演的冷酷无情,逼人至绝的角色就是罪魁祸首。
晋帝面无表情地听著。
心情————却莫名其妙地稍微好了一些。
不是因为这故事有多感人,而是因为它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鬼扯,甚至有些荒诞。
将「天谴」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与「情爱」这种市井坊间最喜闻乐见的题材联系起来。
但用来转移视线倒是刚刚好。
「也不知道是哪位「在野贤才」出的手————当真是雪中送炭了。」
很快,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有意无意的引导和推动下,「书痴与书妖」的故事,如同投入沸油中的水滴,迅速在洛阳城中炸开蔓延。
许宣也很满意这个风向转变。
他不喜欢这个大晋,不喜欢这个腐朽的朝廷,更不喜欢那位沉迷丹药的皇帝。
但是....暂时留一个这样的皇帝在洛阳,总比让那几个野心勃勃的藩王杀进京城,打得天昏地暗山河破碎要强吧?
同时也感叹三奇入京之后的第一个副本终于发酵出了该有的威力。
有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味了。
随后就换了一身衣服,去给那位太史令家的张公子以及那位「情投意合」的杜娘子送行。
只是今日出城的马车有些多,看来不止一个人想要跑路了啊。
这才哪到哪....
我还没发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