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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零三 沙洲(续)
    本来,因为一座小小的沙洲的争夺战不该如此激烈,但谁也没想到,在一瞬之间,战斗迅速升级,演变为人数众多,重火力倾泻的一场大战。

    

    郑子龙原本也没打算动用火炮,毕竟射程不及而且也没必要。但对方竟然做了防备,动用火炮轰击冲滩登陆的已方兵马,还增兵数倍。这下想不动手也不成了。不但预备队全部投入,船上重炮也开始轰炸起来。

    

    一时间,小沙洲上烟火腾空,炮弹的呼啸声尖锐刺耳,爆炸声震耳欲聋。那小沙洲本就不大,方圆不过三四里而已。守军投入两千兵马之后,那沙洲上几乎到处是人。东府军重炮的轰击猛烈无比,覆盖了沙洲东侧三分之二的区域,炸得烟尘四起,火光闪烁。在爆炸的火光里,敌军的身影在烟火之中狂奔乱走,残肢断臂四散抛飞,血肉混合着沙洲上的沙土四散飞扬。

    

    沙洲东侧浅滩处,第一批东府军敢死队已经冲上了滩头。五百人只剩下了三百多人,死伤已经过百。但他们已经突破了第一道工事防线。鉴于东府军的炮火正在轰炸沙洲中段区域,在冲破第一道防线之后,敢死队将领示意暂且守住这里巩固工事,为后续第二批五百敢死队的登陆保驾护航。同时也避免冲入已方炮轰区域。东府军的火炮定不会只轰一轮,等待已方炮火停息,再去收拾残局。

    

    当下三百多东府军兵马在第一道防线处利用对方搭建的沙包工事作为掩体,对周边之敌进行打击。

    

    沙洲中段遭到了猛烈的轰炸,刘裕兵马也迅速做出反应,他们纷纷涌向东侧滩头位置。因为这里没有炮火的轰击,这里是抢滩登陆地点,但此刻却最为安全。

    

    数以千计的守军蜂拥冲向滩头位置,会合了之前两三百人力不退反进发起进攻。东府军第一批敢死队开始猛烈打击冲来的敌人。双方都动用了火铳手雷等火器,战场上一片混乱,爆炸声和火铳的轰鸣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以三百余人对抗一千多人的猛攻兵马本就是吃力的事。更何况工事简陋,对方的火器也极为凶猛密集。战斗进行了不到一刻,东府军便又死伤上百,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就在此刻,五百预备队终于赶到,顿时局势好转。不久后东府军炮火的停息,七百多东府军兵马开始向沙洲西侧推进。由于火力的劣势和人数已经不再占有优势,在东府军敢死队猛烈攻击下,对方节节败退。本来对方并非没有退路,结果对方将领不甘接受小沙洲就要被占领的事实,硬是从大沙洲上再一次派了上千兵士赶来增援。

    

    在这种情况下,东府军战术性后撤,双方火炮再一次开始轰炸对方区域。郑子龙亲自率领一千水军于炮火停息之后登上沙洲作战。这一次,双方惨烈肉搏,东府军显然技高一筹,火力武器也精良,加之郑子龙亲自参战,士气更盛。对方兵马死伤上千之后,剩下的终于溃败逃向大沙洲。

    

    眼见已方兵士溃逃,炮台上的炮兵们也炸毁已方火炮,跟着逃跑。郑子龙等人追到沙洲西侧位置的时候,猛然间对方大沙洲上的火炮开始呼啸轰炸,肆意对小沙洲进行轰击。不过对方的火炮射程只能覆盖小沙洲西侧位置,并不能及远,倒也没造成什么损伤。郑子龙命兵士退守小沙洲中段,加固防御工事,防止对方进行反扑。这种情况下,一时之间拿对方没有办法。

    

    这场仗打的郑子龙一肚子火,死伤了近三百东府军水军不说,小沙洲还没有完全的占领。对方挑衅一般的用火炮不断的朝小沙洲轰击,反倒是东府军一方拿他们没有办法。

    

    不过,好消息是对方陆陆续续投入参战兵马三千多人,被东府军歼灭了上千人。他们溃逃之事,自已炸毁了三十多门火炮,倒也达到了此战的目的。解除了这小沙洲对两侧水道的威胁。至于对方的炮击,那倒更像是骚扰,并没有太大的实际上的威胁。

    

    郑子龙亲自在小沙洲上防守,到天亮之后,对方也没有发起反扑。只不过,天亮之后,看到大沙洲南侧的狭窄江面上有大量的船只载着兵士运往大沙洲上。似乎对方正在对大沙洲进行大规模的增兵武装。

    

    为防止对方进行大规模的反扑,郑子龙也下达了命令。命人将迫击炮轻型爆炸床子弩等重型武器搬运上沙洲,同时增派五百人上沙洲加固中段防御工事,设立迫击炮和床子弩阵地,做好对方反扑的准备。

    

    但郑子龙知道,更重要的还是快些将航道疏通,让铁甲战船和重楼炮船能够深入水道之中,对大沙洲进行火力覆盖和压制。否则,以如今的态势,大沙洲上的敌人火炮反而成为已方的威胁,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巳时时分,从运输船上卸载的数十根原木抵达。随军工匠乒乒乓乓的开始在沙洲东侧制作大型绞盘。绞盘这种东西颇为简单,也不是为了省力,只是将拉扯之力变成绞动之力,便于使力而已。由于沙土松散,打下了十几根丈许长的钢钎和数根原木桩固定之后,绞盘方才得以固定。到午时时分,三架绞盘全部打造完毕。随后,拖拽工作正式开始。

    

    小型船只拉扯着三根船用的缆绳来到水道上,水军抱着绳索下水,将绳索捆扎在水下的障碍物上。随后,三根粗如大人手臂的缆绳开始用力,上百人一起推动十根粗大的原木横杆转动,带动绞盘收紧。正常男子的气力可达到一两百斤,百余人的气力可达一两万斤。虽然有所损耗,但这一根绞盘的拉扯之力起码万斤。三只绞盘一起拉扯,便是三万多斤的气力。

    

    第一个被捆绑着的障碍物是十几根原木打造的绑着巨石的巨型木拒马。重量起码有个三五千斤。结果在三根绞盘的拉扯之下很轻松的便被拉出了水,连原木带巨石被拉扯到浅滩上,有兵士迅速将其拆解。

    

    这一次尝试让众人知道了这种木拒马的重量不大。随后郑子龙便命人绞盘单独作业。但凡是木拒马之内的障碍物,只需一个绞盘便可轻松拉拽上来。

    

    只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位于水道下游入口处长达百步区域的七座拒马障碍物便被全部拉扯上了浅滩。拆解之后,沙滩上多了一大堆的原木和巨石。正好是歇息用饭时间,郑子龙便让工匠利用这些原木巨石再打造了一座绞盘。因为他一直担心接下来的几艘沉船恐怕三支绞盘未必能够拉动。毕竟那可是装满了石块的大型船只,怎么算也有几万斤重。

    

    未时开始,对沉船的拖拽正式开始。水军水鬼下水将三根缆绳牢牢捆扎在船头船尾和中间的位置,接下来在号子声中,绞盘咯吱咯吱的吃紧受力,绳索一圈圈的收紧。巨大的沉船居然真的被慢慢的拉动,朝着浅滩方向移动起来。

    

    众人欣喜之极,却忽然觉得绞盘难以推动。用尽了气力也再难更进一步。明明半艘船都露出水面了,却再也难以移动分毫。郑子龙想起来李徽信上所说,水中之物重量会变轻,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是出水之后船只重量超出了绞盘重量。于是忙命人将备用的绞盘连接。加了一座绞盘之后,顿时情况改观。虽然还是吃力,但终于将一整条沉船扯离深水航道,搁浅在了沙洲六七十步距离的浅水之中。

    

    众人欢呼鼓掌,大赞郑子龙未雨绸缪。郑子龙也很高兴,主公的法子很是管用。本来以为清理这些障碍物会花费不知多少天的时间,但现在看来进度应该很快。

    

    众人一鼓作气行动,到傍晚时分,两侧深水河道清理出近六百步的长度。刘宋兵马放置沉船和障碍物的时候其实就集中在下游这一段多些。在中后段只是东一个西一个的放置障碍物,数量少了许多。所以,再有一日的时间,有望将小沙洲两侧的深水航道全部疏通。

    

    不过,天色已晚,今日的作业只能到此为止。而今晚,郑子龙决定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教训。毕竟即便在白天的作业之时,对方在大沙洲上的兵马依旧虎视眈眈,其火炮不时的轰来,搞得乌烟瘴气。最远的一枚飞到沙洲中段的防御工事之中,造成了几名兵士的死伤。这口气,岂能咽下。

    

    这帮家伙应该是把他们的火炮操出极限了,可能还发生了事故。因为白天的时候,曾听到大沙洲上发生过剧烈的爆炸,瞭望的兵士回禀说,好像是炸膛了。这种重大事故,在东府军中可是要严查的。可刘裕手下的这些操炮手仿佛从不在乎这一点似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无论如何,昨晚和今天白天的窝囊状况不能发生,必须要将小沙洲全部占领,并且将大沙洲上的敌人逼迫退却。无论是为下一步进攻大沙洲的行动做准备也好,还是为下一步的清理水道安全着想,都必须要给他们教训。本来以为,在此处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战斗,但既然对方头铁,非要在这种地方增兵搞事,那么,便让他们尝尝东府军水军的厉害。

    

    暮色时分,由铁甲战船和重楼战船组成的舰队分别从小沙洲两侧的水道缓缓进入。江流湍急,船只溯流而上确实吃力,完全靠着下仓的划桨手奋力划桨,才勉强保持存进的姿态。为了能够加快速度,不得不动用数百兵士在沙洲上用绳索拉纤,这才让铁甲战船进入水道深处下锚停泊。

    

    今日水道清理了六百步,看似距离不长,但却有决定性的意义。昨日大船无法靠近小沙洲,因为沙洲以东浅滩两里无法航行,而两侧水道又被堵塞。经过今日这么一清理,铁甲战船和重楼炮船可以深入到小沙洲两侧水道六百步的区域。这相当于将东府军的船炮向前推进了三里左右的距离。

    

    眼下,从两侧水道开炮,不但可以完全覆盖小沙洲最西边的区域,极限距离已经能够覆盖到大沙洲东侧两里的范围之内。

    

    对方白天里对着小沙洲开炮,将数十门火炮尽数推到了大沙洲东侧滩头,那正是目前东府军水军船炮所能覆盖到的范围。甚至东府军的船炮最远射程已经能达到大沙洲中间偏东侧的工事群和一片军营。

    

    为了能够覆盖更远的射程,郑子龙特地做了安排,将九艘铁甲战船放在船队的前列。这样,它们甲板上炮况良好的新式重炮便可以用极限距离轰炸大沙洲。铁甲战船上重炮可都是等同于陆地重炮的所在,安装了加强环和加长炮管的存在,极限距离可轰出五里。九艘铁甲战船上的十八门重炮,射程可覆盖大沙洲东部两三里的范围,那已经是大沙洲三分之一的面积了。

    

    至于其余的楼船重炮,射程四里,也可覆盖大小沙洲的连接之处的,并覆盖大沙洲东侧里许范围。

    

    如此安排,才能最有效的对对方进行轰炸。

    

    入夜之后,东府军还没动手,对方倒是先开始作死。明晃晃的月光之下,对方居然派了两千兵马悄悄的蹚过沙洲之间的水域向着小沙洲摸过来,试图进行偷袭。殊不知这一切全在东府军的监视之中。东府军虽然没能控制整个小沙洲西部区域,毕竟那里在对方炮火覆盖之下。但是,趁着天黑之后派些斥候摸过去,爬在隐蔽处监视敌情还是能做到的。

    

    对方一动手,东府军便已经察觉。他们自以为隐蔽的摸到了小沙洲中间位置,却猛然间遭到了东府军守军的迎头痛击。火铳箭支如雨而下,十几架轻型爆炸床子弩射出数十枚爆炸弩箭在人群之中开了花。迫击炮咣咣咣的发射,对着敌军阵中一阵乱轰。很短的时间里,偷袭的敌军便丢下了几百具尸体掉头逃跑。

    

    更可笑的是,为了配合此次偷袭。刘宋的炮兵居然没有将白天架设的火炮撤走,而是想着在关键时候用炮兵掩护已方兵马。已方兵马败退之时,他们不是第一时间撤离而是开炮试图阻断东府军的追击。这一下彻底的暴露了位置。

    

    “所有船炮,开火,给我轰。”各船统领看到天上的信号弹后,立刻下达了命令。

    

    一瞬间,来自于数十条战船上的数十门重炮开始狂轰滥炸。轰炸的目标正是大沙洲东侧两三里范围内的一切。无数的炮弹呼啸而下,随机的落在大沙洲东侧。威力巨大的开花弹如盛开的花朵一般在沙洲上绽放。这片区域内现在正是对方数十门火炮和数以千计撤回的夜袭兵马所在之地,方圆不足三里的地方,瞬间便成火海。

    

    对方炮兵根本来不及将火炮撤走,炮手们连自已逃命都要看运气,更别说将笨重的火炮装车拖走了。一门门火炮在东府军的狂轰滥炸之下变成废铁,同时,区域内的大量兵士被炸的血肉横飞,能留全尸的已经算是幸运了。

    

    在长达半个多时辰的轰炸里,东府军的火炮轰击了十轮。将近七百枚开花弹倾泄到大沙洲上。此刻大沙洲东侧遍地是弹坑,遍地是尸体和鲜血。位于沙洲中部的工事和小型营地被掀了个底朝天。之前还敢于在沙洲东侧活动的刘宋兵马,此刻全部龟缩到了沙洲以西区域。他们惊慌失措,被东府军猛烈的炮火给轰蒙了,炸傻了。

    

    郑子龙迅速命人占领了小沙洲以西之地,并且派出人手潜入大沙洲东侧滩头位置,搭建了数十个单兵瞭望警戒哨。至此,完全将小沙洲控制在手。

    

    后半夜,敌人异常的安静乖巧,再没有进行任何的反扑。

    

    天色蒙蒙亮,东府军兵马便开始继续作业。相较于昨日,今天的行动更加的熟练和顺利。四台大型绞盘,上千人轮流参与的清除障碍行动进展迅速。在午后未时末,整个小沙洲两侧深水航道区域的沉船和障碍物已经全部被清理。东府军的铁甲战船已经可以进入小沙洲西侧位置,并且在傍晚时分实施了一轮重炮的轰击。

    

    而大沙洲上的刘宋兵马其实从午后时分便开始向岸上撤离。刘宋水军船只靠着大沙洲西南角停靠,将两千多名兵士装船运上岸,将火炮等物资也统统运走。

    

    这倒是算他们聪明,在他们大部分撤离之后,东府军水军的战船也刚好航行到了能够将射程覆盖他们的营地和多处炮台的位置。只能说,算他们跑的快,否则他们中的许多人和另外二十多门火炮也将葬送于此。

    

    其后两日,大沙洲北侧的水道阻碍被全部肃清,东府军编队得以连夜通过建康江心洲水域。在此期间,对方水军显然因为不甘心而进行过阻挠。他们在水道上方故技重施,以数十艘火船进行火攻,试图将拥挤在深水航道上的东府军水军全部烧毁于此。

    

    只不过这种手段对东府军着实无用。爆炸床弩在数百步外便将火船摧毁成碎片。其中有几艘漏网之鱼冲到了铁甲战船船头,可惜的是,那铁甲保护了大船的船体,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之前,已经被铁甲战船上备着的十多条水龙全部浇灭。

    

    要知道,李徽对于船上的防火可是极为重视的,铁甲战船上的水龙常备十几支,有专门的小队负责维护。东府军的水龙可不是什么竹筒汲水的效率极低的玩意。那是活塞式吸水的具有科技含量的东西。将一个吸水木桶丢到水里,利用上方的横杆抽压气流汲水喷出,原理其实简单的很,自然也是李徽和工程院的杰作之一。

    

    三日后,东府军水军终于抵达姑塾所在的江面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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