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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本善担忧的看着苏卫国。
他不知道苏卫国要干什么，但总觉得会发生大事。
那种不安不是从某句话、某个表情里来的，是从苏卫国平静的语气中来的。
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毯上，把那些深色的花纹照得发亮，像一张被摊开的地图，上面画着的全是别人看不懂的路。
“卫国书记，换届在即，一切以稳为主。”
陈本善的声音压得很低。
“燕京也不希望闽南不稳。”
他说“燕京”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提醒，也带着一种无奈。
到了这个层面，谁说了都不算，只有燕京说了算。
闹大了，惊动了上面，不管最后谁赢谁输，闽南都会被打上“不稳”的标签。
这个标签贴上去容易，撕下来难。
苏卫国笑了笑。
那笑容跟他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温和让人看不透的笑，而是一种少有的、带着棱角的意气风发。
像是一个打了一辈子太极的人，忽然收起了招式，露出了拳头。
“总得给苏木多留点底气。”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陈本善听出来了。
这不是在给苏木留底气，是在给苏系留根。
苏卫国退了，苏木在静海，吕义舟在省政府，他在省委。
这三个人，三个位置，如果连不起来，就是一盘散沙。
他在位的时候，这盘棋他下，他退了，这盘棋谁来走？
如果吕义舟真的能再进一步接替自己坐上副书记的位置。
那么自己跟吕义舟联手绝对有把握制衡叶明哲。
不过，如果把事情闹大了，燕京发狠，把定好的事情全部推翻，自己还能再进一步接替叶明哲吗？
“行了，别担心。”
苏卫国挥了挥手：“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
陈本善难得的老脸一红。
那红从脖子根漫上来，一直烧到耳尖，像被人戳中了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心思。
他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些，也硬了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是那种只想往上爬的人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
在苏卫国面前说这种话，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带着一种恼羞成怒。
苏卫国笑眯眯的摇摇头，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我知道你不是的了然。
当然是与不是，自己的心思只有自己知道，要说全无私心，别说苏卫国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本善，我退了，你的担子就重了。”
他的声音慢下来：“如果能给你找个帮手，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吕义舟从西北调过来，在闽南待了没几年，根基不深，但做事扎实，为人正派，跟苏木的关系不一般。
如果他能在自己身边，很多事情确实轻松很多。
“行了，别墨迹了。”
苏卫国收回目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随手打开了一份文件：“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忙你的去吧。”
陈本善点点头，缓缓起身，他的动作有些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拖什么。
他看了苏卫国一眼，苏卫国低着头看文件，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没有再跟他说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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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卫国书记，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在。”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苏卫国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陈本善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苏卫国听到关门声，才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目光在门板上停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那些因为年龄而出现的斑点被照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一页，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放下文件，摸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喂，我是苏卫国。”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
“吕省长在吗？”
“嗯，好，我等着。”
……
一辆奥迪车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车牌号连贯的数字，让不认识的人都知道，这车不简单。
叶明哲跟孙荣轩坐在后排。
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
车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叶明哲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那些行道树、那些店铺招牌、那些骑着车匆匆赶路的人，在他眼前一一掠过，像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
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孙荣轩拿着手机，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不停的打着字。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拇指动得很快，像是在跟什么人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安抚一个等急了的人。
直到奥迪车路过纪委门口停下来，孙荣轩才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确认到了自己该下车的地方，他转过头，看向叶明哲，语气淡淡的说道：“麻烦叶省长送我回来，我先下车了。”
叶明哲眼角含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孙荣轩推门下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车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发困的安静。
看着孙荣轩大步走进纪委大院，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厅里。
冯奇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后视镜。
孙荣轩的专车就停在他们的车后面，跟他们的车隔着几米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倒车镜里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让他不解的是，本以为孙荣轩坐自己老板的车是有事情要谈，两个人在后排坐了那么久，足够把一件复杂的事情说清楚。
可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两个人各看各的方向，各想各的事，像是两个被硬塞进同一辆车里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