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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行商浪人
    法兰克福的街头上,一位资深的民族主义者痛哭流涕。

    

    “1848年的时候,我在国民议会的大门前等了三天三夜,等着他们接受《劳工保护法》,等着他们宣布统一。

    

    但他们拒绝了,内战开始。

    

    那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战争,约瑟夫一世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瞬间摧毁了国民议会。

    

    我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已经泣不成声。

    

    “但我看到了,我见证了德意志的统一!看!我们的祖国是多么强大!”

    

    不远处奥地利帝国的军队正在进驻城市,道路两旁都是紧张又兴奋的人群,毕竟他们都听说奥地利帝国的军队有所不同,但无论多么不同,军队终究是军队,终究是国家的暴力机器。

    

    然而此刻这些军队却成了他们自己人,承载了德意志民族的荣光,一切性质都变了。

    

    当然奥地利帝国的军服、军容也足够给力,人们看到之后也确实更容易生出一种崇拜之情。

    

    教堂的钟声也在这一刻敲响,钟声穿过街道,穿过喧嚣,进入每一个市民的耳中。

    

    其实法兰克福的民众对于德意志的统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这里曾经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选举地,也是加冕地。

    

    1848年的国民议会又称法兰克福国民议会,他们选举出了皇帝,但是皇帝却未曾加冕。

    

    正因为之前的不快,所以这一次的国民议会搬到了亚琛。亚琛也不是乱选的,亚琛是在法兰克福之前的加冕地。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他们的愿望也终于实现了。

    

    每个人都显得十分兴奋,除了那灼热的民主主义以外,还有那张沉甸甸的20弗罗林消费券。

    

    20弗罗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如果省吃俭用的话甚至足够一个成年人两个月的花销。

    

    只不过这笔巨款只能购买指定的商品,由于不可购买那些能长期储存的食物和煤炭。

    

    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买一身新衣服,买一双新鞋,或者带上家人大吃一顿,吃一些平时不敢吃的,喝一些平时不敢喝的。

    

    巨大的烤架上,整只鸡,整只猪被烤的油亮,一旁的铁板上也发出滋滋冒油的声音,香肠和火腿被煎得外焦里嫩,咬上一口肉汁飞溅。

    

    烤鱼和煮鱼丸也没有错过这场盛典,人们举杯相庆,酒水四溅。

    

    糖在奥地利帝国早已不是什么奢侈品,但人们在开心的时候本能地还是想要吃糖。

    

    由于奥地利帝国关系,此时整个德意志邦联的糖料都得到了充分供应。乐队坐上马车巡街演奏,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当然也有人选择添一些钱去购买一些能长期使用的东西,比如家具、餐具、工具一类的,甚至有人会去购买一些自己想了很久的东西,如自行车、缝纫机...

    

    乡村地区的人们也不需要发愁,奥地利帝国的游商队伍会带着消费券和货物一同前往乡村。

    

    其实这群人的消费能力并不弱,而且更喜欢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实际上十九世纪乡村地区想要购物并不容易,所谓的市集不但要等到固定的日子,还不一定会有什么好货。

    

    至于为什么没人抓住这个商机?

    

    因为乡村地区的人口不够密集,根本就养不起固定商店,而且在乡村地区进货又十分困难,成本也高,卖价普遍高于城市很容易引起矛盾。

    

    因为现代交通、物流的便利让人们总是会忽略掉十九世纪的实际道路情况,更可怕的是除了此时的奥地利帝国以外,德意志邦联各国的乡村普遍有盗匪出没。

    

    普通商人根本不敢独自前往,这就更一步增加了行商的成本。

    

    犹太人和吉普赛人倒是敢冒这种风险,只不过他们的口碑不好,相互之间都缺乏信任。

    

    这种猜疑往往会造成双方更大的损失,村民会无法区分游商、流浪汉,又或者是销赃小偷。游商也分不清对方是农民,还是盗匪。

    

    由此引发的械斗、抢劫层出不穷,甚至双方为了安全起见都会尽量少带货物,少买商品...

    

    至于乡村的市集由于缺乏监管,物价混乱,哄抬和压价勒买的情况共存。相比之下,以次充好、缺斤少两反而成了小问题。

    

    由此衍生出的各种乡村土霸更是屡见不鲜,他们收的税甚至比城内的正规市场还高。

    

    交了不见得能得到保护,但不交一定会有大麻烦。

    

    市集上的物资也匮乏到难以想象,现代无论是东西方影视中都喜欢把那些市集描绘成一个摊位密集,商品无所不包的露天商场。

    

    现代人流密集的市集又加重了这种刻板印象,但实际上在十九世纪欧洲很多乡村的小市集只有十几个流动商户。

    

    在中世纪的一些小市集中甚至是《暗黑》中流浪者营地的样子,整个村子就一个铁匠,一个医生,三五个行商,外加一辆吉普赛人的大篷车。

    

    奥地利帝国的行商队伍就是弗兰茨为了应对以上情况专门设立的,可以完美解决以上问题。

    

    更何况弗兰茨给的可是真金白银,那些村民虽然对眼前的情况有些难以置信,但对帝国政府和皇帝的信任却是在飞速提升。

    

    而且这其实是一个良性循环,不但方便了民众,还帮帝国开发了乡村市场。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拓宽了市场。

    

    其实进入乡村不过是第一步,弗兰茨不止要卖东西,也要买东西。

    

    毕竟农民们手中没有钱可买不了东西,所以还要想办法把他们手中初级农产品变成钱。

    

    在这个过程中由国家出手,农民可以少受不少盘剥,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保护。也能减少乡村土霸的出现,增强国家对经济的控制力和对乡村地区的实际掌控力。

    

    同时更可以省去中间商让双方都获利,减少浪费,并增强获得感。

    

    商品经济的发展也有助于让更多农村劳动力走向城市,毕竟不再需要自给自足,也没必要再自给自足。

    

    商品经济会让乡村的原始经济自然瓦解,那些自给自足的行为将变得徒劳,甚至变成负收益。

    

    弗兰茨当然也可以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圈地运动把农民都赶进城里当柴薪,以他的能力让农民恨不起来,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不是一件难事。

    

    比如历史上的德国就是以自由和进步为名,将农民逼入工厂,为此他们被榨干身价,沦为赤贫,但还要感谢威廉一世赐予他们工作。

    

    不过弗兰茨不准备玩这套,他会给人选择的机会。

    

    帝国要做的是解放劳动力,而非单纯的压榨。

    

    但农业规模化、集约化的趋势是无法避免的,他们要明白帝国政府是在帮他们找出路,而非把他们赶出自己的家园。

    

    弗兰茨也会适当地将一些比较适合的产业迁到乡村,就地工业化虽然在历史上失败了无数次。

    

    但此时的奥地利帝国不同,弗兰茨并没有那么急,他只会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做适当的事情,毕竟他见识要比那些改革者长远得多。

    

    弗兰茨也不依赖官僚或者资本家,相反他们还要反过来依赖弗兰茨这个皇帝。

    

    在奥地利帝国没人可以只拿好处,不负责任。

    

    弗兰茨也不需要通过压榨平民来讨好官僚和资本家,相反他们如果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最好别让弗兰茨找到什么毛病。

    

    《劳工保护法》也有一部分是为他们准备的,其中对短期工和季节性用工也都做出了相应的规定。

    

    这些明显是偏向农民群体在农闲时节务工的。

    

    弗兰茨并不反对工业化,他想要的是三赢,农民得到资金改善自己的生活,工厂获得充足的劳动力,国家则是完成工农业改革,稳定社会。

    

    奥地利帝国的行商队伍有国家的背书,信誉有保证,土霸恶棍也不敢轻易招惹,同时由于背靠国家所以采购成本也低,单次运输量大可以降低运输成本。

    

    行商队伍本身还能吸纳一些四处游荡的吉普赛人和犹太人,可以大大减少乡村地区的不稳定因素,也可以让这些人找到归属感。

    

    同样因为是为国效力,那些当地人也不敢轻易为难他们。

    

    当然如果有人敢藐视国法,帝国政府也正好可以教训一下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弗兰茨并不会给弱势群体特权,只会给他们一个平等生存的机会。

    

    他们能为国效力并非因为身份,而是一种双向奔赴。

    

    毕竟大多数人是不会喜欢当行商一路漂泊的,但有些人却能自得其乐。

    

    所有国民都可以竞争这些职位,不过目前为止只有吉普赛人和犹太人对此比较热衷。

    

    其他民族即便是有这种想法多半也只是当成一种爱好或者其中一条出路而已,但那些吉普赛人和犹太人往往会将其视为唯一出路,并倾尽全力。

    

    所以那些犹太人和吉普赛人才会经常出现在帝国的行商队伍之中。

    

    不过整个队伍却不可能全是犹太人和吉普赛人,因为他们自身很容易招来一些麻烦。

    

    行商队伍中必然要有一批会说通用语(德语)的官员和士兵。

    

    没办法,毕竟不这样就会显得不那么正宗。这群人的存在可以减少大量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对于其他职位的要求则要更高,他们不光要会通用语,还要会当地的语言、了解当地的习俗,以及一些其他技能。

    

    这种事情通常来说只有吉普赛人和犹太人这种流浪民族愿意做。

    

    整个行商队伍的任务也不只有做生意,队伍里还有传教士、教师、演员、演讲家、读报人、医生、厨师,有的时候还会有一些身负特殊任务的探险家和学者。

    

    一些人数比较少的路线中,很多人都要扮演多重角色。

    

    在北德意志地区的新领土上,宗教事务比较复杂,所以通常要配一名神父和一名牧师,以免引来当地人的不快。

    

    当然新教方面的立场是非常灵活的,奥地利帝国战胜普鲁士后已经出现了十几个愿意效忠弗兰茨的新教分支。

    

    弗兰茨不喜欢管宗教事务,但现在没有宗教的力量他很难掌控基层。

    

    十九世纪天主教和新教之间的矛盾没有消亡,但相比过去已经缓和了很多,双方已经从武斗转向了文斗。

    

    不过荷兰的情况却是个例外,因为他们刚好坐上了民族主义的快车,所以才能斗得那么凶。

    

    宗教的力量毕竟已经在基层渗透了千年,借用它要比弗兰茨从零开始强得多。

    

    相应的这些教士也可以是医生,可以是教师,毕竟医学在奥地利帝国神学院可是必修课,同样他们也需要考取教师资格证才能成为传教士。

    

    此时的教育资源和医疗资源都十分有限,什么都指望市场自发根本不现实,真等他们自发完成资源配置至少要几十年或者永远都不会向乡村倾斜。

    

    弗兰茨也等不了那么久,奥地利帝国的乡村基础医疗和教育在现代看来或许十分简陋,但在此时绝对算得上遥遥领先。

    

    读报人在乡村地区其实很受欢迎,在很多民众眼中他们就像东方的说书人一样。

    

    那些新闻对消息闭塞的村民来说就是一个个精彩纷呈的故事,各种奇闻轶事可以极大地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也是他们与整个社会为数不多的联系。

    

    由于是集中读报,所以个人的单价非常低,甚至有些报商和神秘人会给读报人酬劳让他们免费读报。

    

    至于为什么不发电报?其实历史上电报直到被淘汰都没能完全普及,更不要说这种十九世纪的乡村了...

    

    除了读报人以外,厨师也非常受欢迎,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那些负责表演的节目组,这些精心编排的情景剧和话剧在此时的乡村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十九世纪的乡村娱乐极其匮乏,两只羊打架都能引来一群人围观。

    

    他们过去想要看剧,只有等到每月一次的大集或者重大节日时才有机会。

    

    当然这些剧目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宣传的内容自然也是符合奥地利帝国的利益。

    

    忠君爱国、维护统一、弘扬国威...

    

    这种潜移默化的引导效果要比一百堂忠诚课更有效果,并且不容易引起反弹。

    

    这些剧目也被设计得通俗易懂,让人们更容易接受,甚至可以让人主动来看。

    

    这就大大增加了传播面积。

    

    按照官方的说法,这叫移动百货,但帝国的民众更喜欢称他们为“行商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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