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来帮你……”

    秦暮雪缓过神来，最先开口道。

    她走到萧辰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徒手翻土。

    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她却浑然不在意。

    “暮雪姐，你……”

    王雨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

    她的记忆中，秦暮雪向来是冷傲的存在。

    如今却蹲在泥地里，像个寻常的农家妇人。

    “修行万年，种过仙草，种过神草。”

    “我却从未种过，以心入土的人间烟火。”

    “……”

    秦暮雪头也不抬，略带玩味的笑道。

    王雨薇犹豫稍许，来到两人的身边。

    只见她拿起一旁的小铲子，轻轻翻起泥土。

    “轻点，别把蚯蚓斩断了……”

    萧辰皱起眉头，忙不迭的提醒道。

    “啥玩意？有蚯蚓？”

    王雨薇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道。

    她低头看去，果然看到一条正在蠕动的蚯蚓。

    她连忙翻起泥土盖上，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

    诸天万界，她一剑斩星辰，一念灭苍生。

    从未注意过，泥土中还有如此脆弱的生命。

    “我来浇水……”

    王幼楚说话的同时，蹦蹦跳跳跑向井边。

    她学着萧辰的样子，摇动辘轳，却怎么也打不上来水。

    “哎呀！这破东西……难死奴家了……”

    王幼楚急得直跺脚，刚想施展神术，又被强行压制。

    “别着急，要这样……”

    萧辰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转动，笑着解释道。

    辘轳发出吱呀的声响，水桶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如此！！！”

    王幼楚恍然大悟，却又有些恍惚。

    这种简单的道理，为何就是不懂。

    难道是从未学过？还是从未想学过？

    一上午的时间，菜圃扩大了三倍有余。

    萧辰把莲子周围，清理出一片空地。

    他没有再种别的，只是静静等待。

    “夫君，接下来做什么？”

    凌初音坐在凳子上，忍不住问道。

    她心中始终不安，创世神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这种悠闲的日子，让她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等！！！”

    萧辰神色肃然，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凌初音眉头紧锁，当即追问道。

    “等莲子发芽，等烟火生长，等……”

    萧辰抬头望向天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怎么不说了？”

    秦暮雪一愣，不明所以道。

    “我想等一个答案，未知的答案……”

    萧辰说话的同时，目光穿透了云层。

    这一刻，他似乎看破了幻境，看到了诸天万界的尽头。

    萧辰突然想到了什么，告别众女，起身离开了。

    他独自一人，来到村子后方，一座山头上。

    那里有一大片竹林，他儿时最爱玩耍的地方。

    竹林深处，建有一座简陋的八仙亭。

    亭中石桌上，刻着几道纵横交错的纹路。

    那是他和三愣子，当年下棋留下的痕迹。

    “辰哥，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昨晚的枕头，睡着还舒服吗？”

    “你知道吗？我把村子的枕头都借来了。”

    “……”

    三愣子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的走来，开着玩笑道。

    “你怎么来这里了？”

    萧辰皱起眉头，大为诧异道。

    “你昨晚那么累，肯定找地方歇歇。”

    “每次你干完农活，累得不行，就来这里。”

    “同老弟说说，那么多媳妇在身边，啥感觉？”

    “……”

    三愣子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牙齿，挤眉弄眼道。

    “咳咳，换个话题！！！”

    萧辰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

    “那行，换个话题。”

    “究竟是啥感觉，不重要了。”

    “我老了，那些事，只能想想。”

    “……”

    三愣子叹息一声，来到石桌前坐下。

    两人宛如儿时那般，面对着面，相对无言，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如同岁月的低语。

    “辰哥，这次回来，还走吗？”

    三愣子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萧辰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走了。”

    三愣子有些不信，下意识的问道。

    “真的！！！”

    萧辰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道。

    他确实不走了，要看着这方幻境，湮灭消散。

    “太好了，不走太好了……”

    “这是我亲手酿的，埋了十八年。”

    “本想等你回来一起喝，又怕等不到。”

    “……”

    三愣子愣了愣，随即老泪纵横道。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只酒葫芦，层层打开。

    “你不是不喝酒了吗？”

    萧辰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

    “我不喝，那是怕喝死了，没人收尸。”

    三愣子叹息一声，神色复杂的回答道。

    萧辰没有说话，他能理解三愣子的心情。

    接过酒葫芦，拨开塞子。

    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好酒！甘甜……”

    萧辰仰头灌了一口，辛辣中带着甘甜，直透心扉。

    “我三愣子酿的酒，村里独一份！”

    三愣子哈哈一笑，拿起酒葫芦，小口喝了起来。

    两人对饮至黄昏，直至夕阳将竹林染成金黄色。

    “辰哥，我有个请求。”

    三愣子突然放下酒葫芦，神色郑重道。

    “你说！！！”

    萧辰面色肃然，沉声开口道。

    “我死后，想葬在这片竹林。”

    “我在这里活着，也想在这里死去。”

    “这里风景好，能看到村子，也能看到你。”

    “……”

    萧辰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颤，满脸恳求道。

    “混沌之地，岁月不侵。”

    “莲花不生，生命永恒。”

    “我没走前，你不会死！！！”

    “……”

    萧辰犹豫稍许，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你不是说，不走了吗？”

    三愣子糊涂了，神色复杂道。

    “我确实不会走，却身不由己。”

    “这方世界，总会崩溃，泯灭消散。”

    “不是我要走，而是我们都会离去。”

    “……”

    萧辰的话虽然痛心，却是真实写照。

    “辰哥，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生也好，死也罢，这都是命。”

    “能和你一起喝酒，便是一件幸事。”

    “……”

    三愣子举起酒葫芦，大口喝了起来。

    这架势，明显想大醉一场，忘记烦心事。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星光漫洒。

    两人相互搀扶着，缓缓走回了村子。

    萧辰把三愣子送回家，漫步走向自家的小院。

    院中灯火通明，众女围坐在树下，等他回家。

    “夫君，你总算回来了……”

    王幼楚第一个扑上来，满脸委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