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彘真人骤然为杀机所摄,恍然间,元神昏沉,飘飘然离体,投入一处杳冥之处。
广寒宫中,宁远早已将真人因果功过瞧得清楚,叹道:“若只是这无心之失,我却要阻你一阻,不叫他一世苦修付诸东流。”
“只此獠身负一重莫大冤孽,便是抬手饶他,也终究要殒身应劫,难成金仙果位。既如此,便也罢了,好叫他知晓报应不爽。”
普天之下,未曾成就神道帝君、佛门菩萨、道家金仙果位者,尽皆在生死簿中留名。
宁远只扫过一眼,便知此獠命中注定身陨于成就金仙果位时的魔劫,却因他曾恩将仇报,将施恩于他者尽数坑杀!
只是手段高明些,不曾亲自动手,故而业报引而不发,难为人所察。
难怪元始天尊不曾留他在昆仑山,却是料定了赤彘真人跨不过金仙的门槛,辛苦筹谋一场空罢了。
无论他如何周全,既有此违背伦理的恶行,心境上的缺漏是无论如何也填不上的,遇着天魔,窃他根果不过探囊取物,实在容易。
赤彘真人只怕也晓得自身踏不过这门槛,所以才没有一鼓作气破入金仙之境,如今扯着即将晋升的大旗遍邀诸同道,多半是打着将劫数转嫁的主意!
若是这些同道有甚秘法可助他脱劫便最好不过,许多阴毒诡谲的法门不在正道流传,旁门左道却颇精通,说不得便有洗去罪孽,再持无漏心境的法子!
殊不知这实是痴心妄想,如今犯在太阴星君手中便是天数!
赤彘真人已无前路,若不想为天魔窃去一世修行,再无翻身之日,便只有主动入魔这一条路可走!
与其白白便宜了无相天魔主,助天尊恶念魔身证就元始天魔尊位,还不如自己取用,也好令室利尊早日回归。
虽说心魔主身陨,可月主之本尊握有存在规则,位同证就道果之辈,正可以存在规则保下室利尊一念不灭!这才有室利尊一缕神魂随月魄下降,化为乐师引动魔劫!
太阴星君笑道:“也是恰逢运势大涨,既如此,这妖帝尊位却已是我囊中之物了。”
宁远也道:“此獠能有今日成就,少不得有他独占一处洞天的缘故,洞天在手,一应修行资粮再也不缺。且若非有洞天消弭地火、梳理地脉的善功,他如何能花开十二品,早就业力缠身,被清理门户了。”
心魔幻境中,赤彘真人灵台蒙昧,又重温那场劫数!
那日真人本是入山采药,谁料在岩洞中遇着一头异兽火蟾,一时不慎,险些被它一口毒气毁去肉身。
那火蟾看守灵药两个甲子,费心护持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如何肯让赤彘真人得了便宜?见他逃得性命,唯恐他去而复返坏了好事,一路追杀出山,却还是被赤彘真人借水遁脱身。
这火蟾虽与水相冲,却也不甘留下隐患,一路沿河流追踪,几次将赤彘真人逼入绝境!
真人中了火毒,本就落于颓势,数次险死还生,重伤垂死之际躲至水底一处狭缝,再也使不出神通法力。
那火蟾久寻不得,唯恐自己看护的灵药被旁人摘去,这才悻悻而去。
耽搁了这些时日,火毒早已攻入心窍百脉,实在无力回天。真人等死之际,却惊觉这狭缝深处另有天地!
缝隙处水流甚急,赤彘真人往深处去,往里越深,便越是宽阔。
先时连坐起来也不能够,必须卧倒,手足并用,推抵洞顶而行。水面相隔洞顶不过二三尺,沿途密布石笋钟乳,参差错落,端的森若悬剑,锋利慑人。
再往里去,少倾便可连肩鱼贯而行。洞内夹壁爬满厚密藤萝,百年老藤掩蔽其间,奇绝。
赤彘真人心下大喜,知是一处洞天福地,定有仙家隐居,便强撑着一口气欲要拜会,也好寻救助。
只见迎面峭壁千寻,矗天直上;外有层崖叠嶂屏蔽,实难循径而入。
此处水脉地脉交错纵横,灵机纷乱,若非机缘巧合,实在难察。
赤彘真人已是连遁光也驾不起来了,步履蹒跚入得洞天,迎面却撞入一片开得烂漫的桃林。
数百株桃树均为异种,花朵硕大,红粉相间,似锦如烟。又有碧草连天,野芳嘉树,碧嶂丹崖,白石清溪,愈发显得清丽。若非性命垂危,实在不可辜负这般景致。
见得此景,赤彘真人忽的脚步一顿,心下七情翻涌,却又不明情从何来,一时摸不着头脑。
桃林中有一身着葛巾的隐士正焚香抚琴,见了赤彘真人,却是大惊失色道:“道友何来?”
赤彘真人还未答话,经脉中火毒便再也压制不住,直入灵台紫府!一头栽倒下去再无动静!
及至清醒,身上火毒已解,伤势也好了泰半。
那隐士自称隐仙派传人,千年前随祖师迁入此处避乱,祖师坐化后,众人找不到禁制枢纽,寻不见出路,只得安居于此。
好在洞天广阔,一应出产供隐仙派众人修行绰绰有余。不必为修行所费起争端,众门人倒也相处融洽,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其后人中也有不少无法修行的,繁衍生息下来不是小数目,便在洞天内开辟良田桑圃,果园菜畦,成就一方乐土。
此地向来不见生人,故而赤彘真人自桃林现身才让人又惊又喜。
赤彘真人面色数变,心下却已莫名明了。
出入洞天的令符已在隐仙派祖师与大敌的斗法中毁去,祖师虽逃回洞天,却还未来得及传下炼化洞天枢纽的法决便一命呜呼。
为阻那大敌,祖师生前将数道护山阵法开启,祖师去后,众弟子也无力收束。直至地脉走势因千年时光流转生出变化,阵法才露出破绽,让赤彘真人误入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