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巴黎被礼炮声惊醒。
不是战争的轰鸣,而是低沉、有节奏的轰响,像巨人的心跳,从城市东侧的凯旋门方向传来。
朱雀站在总部的露台上,望着远处被朝阳染成金色的街道,军装下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栏杆。昨天刚在圣米歇尔公墓送走邱薇尔,今天这座城市就沸腾了——不是因为新的战事,而是因为一个“归来者”。
“阁下,您看。”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递过望远镜。
朱雀接过望远镜,镜头里,香榭丽舍大道上涌动着彩色的人潮。
男人们脱下帽子挥舞,女人们将玫瑰和鸢尾花抛向空中,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举着画着“ZERO”符号的纸牌。街道两侧的建筑挂满了蓝白红的布幔,与没扯下来的波旁蓝白旗诡异混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狂欢。
而人潮的中心,是缓缓驶来的可翔舰阿瓦隆号。那些机甲上的涂装也不是帝国军标志性的银灰色,而是涂着天蓝色与纯白相间的涂装,肩甲上刻着eu的鹰徽,却在机甲头部镶嵌着一枚金色的“Z”字纹章。
为首那台机甲格外醒目——通体漆黑,唯有肩甲处点缀着金色流线,驾驶舱的透明罩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机甲缓缓抬起手臂,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民众的欢呼。
“那是……‘蜃气楼’?”朱雀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的,阁下。”副官咽了口唾沫,“传说中鲁鲁修大人的专属机甲。他……真是个大英雄……”
话音未落,人潮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鲁鲁修!鲁鲁修!解放者!解放者!”
朱雀的呼吸一滞。他想起六年前在东京湾,自己亲手将剑刺入鲁鲁修胸膛的那一刻——少年的蓝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般的笑意。
鲜血染红了他的军装,也染红了那个“没有谎言的世界”的承诺。
可现在,那台“蜃气楼”驾驶舱盖缓缓打开,一个身影站起来。黑发红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鲁鲁修·布列塔尼亚。
“哎,这个家伙还是那么喜欢出风头。”暗自吐槽的朱雀,只看到鲁鲁修举起右手,向民众致意。那姿态与六年前在潘德拉称帝一模一样,却少了那份叛逆和戾气,多了几分“王者归来”的从容。
“轰——!”
礼炮再次齐鸣,民众的热情被推向顶峰。抛撒的花瓣在空中形成彩色的雨,落在蜃气楼的机甲外壳上,又被履带卷起的微风轻轻吹散。朱雀看到基诺拜因贝鲁克和叶成勋站在鲁鲁修身后,前者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后者则神情肃穆,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像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EU军总部的广场上,刘宣和卡莲·休妲菲尔特正站在人群中,举着双臂欢呼。
刘宣穿着EU军的少将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脸上却带着与身份不符的狂热。他跟着民众高喊口号,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荣誉归于鲁鲁修!荣誉归于超合众国!”
卡莲站在他身旁,红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穿着黑色夹克,腰间别着那把标志性的左轮手枪,却罕见地没有戴头盔。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蜃气楼机甲,蓝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怀念,有爱怜,还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忧伤。
“六年前,也是这般人群,高呼着‘打倒暴君’,将旧王朝的旗帜撕得粉碎。”望着那一张张被喜悦与狂热浸染的脸庞,刘宣轻轻一叹。
卡莲斜倚在柱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短刃,声音冷得像檐角未化的冰:“他们不在乎谁坐龙椅,也不在乎‘暴君’是否真该死。”她抬眼扫过攒动的人头,“只要日子能安稳幸福,有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哪怕是谎言——就够了。”
刘宣沉默片刻,远处礼炮轰鸣,淹没了他的低语:“是啊……他们从来只需要一场热闹的马戏。”
“荣誉归于鲁鲁修!”
“ZERO万岁!”
民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将刘宣的声音淹没。
他环顾四周,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满脸稚气的孩子、伤痕累累的士兵,所有人都举着鲜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而刘宣和卡莲,就站在人群的最前列,像两尊忠诚的雕像。
露台上朱雀也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也想起了六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想起了鲁鲁修临终前的笑容,想起了那一天民众同样狂热的欢呼。
原来,从始至终,最聪明的都是这些民众,他们才是精算师。
远处的礼炮还在轰鸣,鲜花的香气混着硝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朱雀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尤菲米娅的笑容,有鲁鲁修的蓝眼睛,有卡莲的枪声,有刘宣的狂热……
而现在,梦醒了。
但他不知道,醒来后的世界,是真实,还是另一个更深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