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唐文炫带着遗憾的口气说道:“这次之所以提出你们把J-SH04微型照相机的流水线放到老厂,还是有着继续推进数码相机这个想法。之前剥离出去的海鸥数码影像股份公司是优质资产,但是现在却成了资不抵债的负资产,反而是老厂经过了这几年的关停和员工分流,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过于沉重的债务负担和员工安排。”
“也就是说现在的老厂,只剩下一大片土地和不多的债务?”
赵长安之前并没怎么关注海鸥厂的事情,只知道这家企业现在有老厂和新厂之分,想当然的以为新厂是好的,老厂是一团麻。
明珠方面想要一纳米收购老厂,所以当时拒绝了明珠这边的邀约。
然而现在听着唐文炫的意思,反而是恰恰相反。
“所以海鸥厂这件事情,是一件值得我们反思的例子。原本把优质资源剥离出去,轻装上阵,又引进国外的设备,就以为能够让企业起死回生,甚至再创辉煌。可事实却是只用了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这个新厂却以着更加快的速度,复制了老厂之前的路。海鸥厂的剥离合资,我一直都是全程参与,也让我意难平啊!”
“叔,我说一句难听的话,你们对企业的要求属于既要马儿跑,还不想让马儿吃草。”
“这种论调我倒是第一次听,那你说说我们怎么既想又想?”
唐文炫笑着问赵长安,显然觉得他这话没有道理,准备听他说完就有理有据的逐条反驳他。
“做企业,首先你得定位这家企业是一家什么性质的企业,就像盐业公司,目的是为了全民健康,石油公司是为了车子和机器有油,电力公司是为了能够有电用,铁路公司是为了人们出远门有车坐,等等。这些企业本身就带着服务社会性的目的,那么至于盈利还是亏损,其实是无所谓的事情,也不能说是无所谓的事情,不过最关键的是要让这个服务维持下去。就像电力公司,架设十几里高山电线,就是为了给一两户山里面的山民供电,这明显是赔钱的生意,可你不能说因为赔钱,所以就不管这几户人的用电权。所以这些企业即使是亏损,也不能简单的认为是他们的管理不行。”
赵长安的话,听得别说唐文炫,就是齐秀,唐霜,齐宣儿都是直皱眉,认为他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我知道你们想说啥,这个我不和你们争。想要争辩,你们和我一个无关的人争辩有什么意思,去找他们争辩才算是本事,不要欺负我一个平头老百姓。”
“你赵长安赵总可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
齐宣儿冲了他一句。
“看看,我就说不要和我争辩。现在我说的就是第二种企业的性质,一纳米,海鸥厂,包括那家明腾工业,在性质上都应该属于第二种。老百姓离不开第一种,可没有一纳米,海鸥厂,明腾工业,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甚至毫无影响的事情。”
赵长安说道:“这种企业,你要想要它成长,发展,甚至成为龙头先进性企业,那么就不应该进行道德绑架,让它履行前一种社会责任,而是要清晰的明白,这种企业,”
赵长安看了一圈几人,说道:“是逐血的!”
一楼偌大的客厅里面寂静。
众人无声,直到现在,唐文炫几人才知道,今天晚上赵长安说了这么多的话,最终一切的目的和话,都是为了这四个字做铺垫。
资本,是逐血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或者说是面对,可事实就是这样。
无关于人格和人品的高尚还是卑劣,或者是普通,当一个人准备成为第二种性质企业的掌控者,都会不可避免的撞上企业的这个终极性的铁律。
就像明腾工业这么做,本质就是为了生存。
不过海鸥数码的工人有工资,企业能挣钱,当地有收入,觉得明腾工业这么做不地道,你可以和它终止合作不就行了,谁又没有逼着你一定要继续合作下去。
然而却一边继续合作,工人有工资,企业能挣钱,当地有收入,一边把对方企业的品格贬低的不行,是不是有点没道理?
现在是世界村,国外的资本企业都是这么干的,如果国内的企业想要和他们竞争,还要承担起唐文炫他们希望的各种帮助责任社会使命感,那还怎么去争?
不是说不能承担,而是说承担社会责任需要有一个边界感,就是企业的主要精力还是要和国外的企业竞争,争夺全球市场份额。
国内第二种性质的企业家的压力本来就很大,尤其是需要参与全球化产业竞争的企业,一方面面对着国外企业逐血一般的掠杀,一方面还要平衡一些人‘你要有情怀,你要懂得感恩和回馈,——’等等要求,可以说压力更加的大。
直到现在,赵长安才把憋了好多天的火气发了出来。
“看来火气不小啊!”
唐文炫笑着说道:“本来下周六学校的校园招聘会,还想邀请你参加,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现在你这么一说,都让我不敢再给你增加社会责任了。”
“这个社会责任,作为复大的毕业生,我还是非常愿意参加。而且我也想和同学们好好的谈一谈在这个大时代的风口处,应该怎么各显神通的飞,才能更好的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最终回报社会。”
下周赵长安并不准备去北美,所以对于参加这个招聘会他还是很有兴趣。
“那就这样说定了。”
唐文炫看了女儿一眼:“到时候你也去。”
“我们对复大的招聘工作已经完成了,还去干啥,不是刚控股了鸾川钼业,又准备控股绿园集团,我都不知道再招人安在哪里。”
唐霜有点不耐烦的打了一个哈欠:“忙了一天,我去洗洗睡了。”
齐秀和齐宣儿都是鄙夷的看了唐霜一眼,心里面想着还不知道你想的是啥。
不过齐秀却从女儿的话里面,听到了别的东西,惊讶的问道:“你们准备控股绿园集团,单嫱那些人能同意?”
“姆妈,你信息落后啦,阿拉赵长安已经把单总手下几员大将9%的股权都洗劫啦!下周就是单总的股权,基本上也已经困兽无路啦!”
唐霜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很浓重的吴语口音,显然对赵长安的这个做法感到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