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晚风瑟瑟。
沙玉坦村，灯火消逝，周公摇晃着酒壶如约而至，走进甜甜的梦乡。
就连看家护院的大黄都能见到他。
似乎是周公扔给它一根大骨头，它的舌头舔啊舔的，不一会，它就将嘴边那双穿着凉拖，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娇嫩玉足舔湿。
张志玲眉头轻皱，她默默抬脚，试图在不吵醒大黄的情况下，将大黄的狗头挪走。
但她并没有成功。
大黄的皮很厚，还富有弹性，像是波浪般，荡过去，弹回来。
咚！咚！咚！
神情平静似水，张志玲的食指指尖不紧不慢的敲击着会议桌，她目光不留痕迹的扫过大黄一眼，注视着围坐在会议室桌旁的众人。
投影仪播放着剪辑组连夜赶出来的节目，她问道：
“看完这版节目，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都没有说话。
跟着张志玲做了这么多季节目，他们知道，这是张志玲生气的前兆。
“张导，有话你就直说吧。”
【云端里的小屋】御用摩的佬，兼副导演轻声说道，满脸油光。
忙了整天，到现在还没休息，疲惫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脸上。
“这版节目，你们不认为，从始至终，就没有爆点吗？”
张志玲收回被舔的黏糊糊的脚，她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
“咱们一起做了这么多期节目，理论上，这个低级错误，我们不应该再犯。”
张志玲说这话的时候，负责剪辑组工作的那位，默默低下了脑袋。
“可是，张导，线上直播的形式，我们也是第一次做。”有人说道。
“谁都会有第一次。”张志玲直视着她。
“以往节目，大家都是录制好后，每一期经过好几天的剪辑，才算成品。”又有人说道。
“我是不是在节目录制前说过，每隔两小时，就将可以用的素材剪辑好，事先保存？”张志玲问道，目光微微发沉。
“唉，张导，大家伙累了整天……”
“谁又不是累了整天？你看，我有休息过吗？”
副导演想帮忙打圆场，却连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张志玲打断。
这话将他说的哑口无言。
的确，自打节目开始录制，上线直播后，张志玲就始终奋战在一线，从未休息过片刻。
对待工作，她比任何一人都要认真。
“新形式的综艺，大家都需要调整时间。”
“而且，咱们是直播式综艺，观众该看的都看过了，是不是……”
“张导，第一期，咱们强度，也可以稍微降降嘛，说不准……”
副导演娓娓道来，语气愈发的弱。
他原本想着，【云端里的小屋】这档综艺已经播出四季，粉丝群体积累很多，再加上线上直播，观众们该看的大多都看过。
在录制版，反而，强度不那么高，也没有关系。
粉丝总是会为喜欢的节目买单，只要再卖卖惨，诚恳表示一定会改正，一定会进步，这是新尝试，也会获得粉丝群体的体谅。
可这些他都不敢再说，因为张志玲的目光已经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位在娱乐圈走过风风雨雨，从艺人做起，转型做幕后导演，依旧取得大成功的女人，她的身上就天然养成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
像是珠宝般耀眼，也像是皓日般夺目。
“粉丝会为我们的过失买单，那路人呢？我们的目光，难道就只是瞄准粉丝群体，而不注重更大的路人群体吗？”
张志玲的声音轻缓，其中带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众人都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直视。
临时搭建起的会议室，被犹如泥潭般的寂静包裹，即便是夏日蝉鸣，也无法刺破这泥潭。
咚！咚！咚！
指尖轻扣桌面所发出的清脆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中。
每一下都犹如敲击在众人的心尖。
久久，张志玲眉头紧皱，她忽然停下手。
“小刘，把这两天的直播数据分析给我拿来。”
“好的，张导。”
被称呼为小刘的姑娘如释重负，她明显的舒了口气，在众人略有羡慕的目光中，她连忙离开会议室。
没多久，她匆匆返回。
把A4纸打印的文件放在张志玲眼前，她说道：
“张导，都在这了。”
“嗯。”
张志玲点点头，她取过文件，翻看起这几天的直播数据分析。
她的要求很严格。
直播间数据在什么时候上升，什么时候下跌，是什么情况下导致的数据上升，又是什么情况下导致的数据下跌，她都要让人一五一十的记录下来。
会议室重新回到落针可闻的寂静，唯有张志玲翻看文件所发出的沙沙声。
半小时后，张志玲看完最后一页。
揉揉有些疲惫的双眼，她眉眼低垂，道：
“把姜明的镜头，多加十分钟。”
“？？”
众人似乎是没想到张志玲居然会说这话，纷纷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张志玲。
“张导，这，是不是有些不对？”副导演问道。
“怎么不对？”
“姜明只是位小鲜肉，没有名气，也没有粉丝，如果在节目中占据太多内容，那，观众们，是不是……”
“但他的数据摆在这，这两天，他占据着大多数观众的眼球。”
“可，要是按照这么做，节目时长就要超了。”副导演满脸写着为难二字。
“为什么？”
张志玲眉眼轻抬，问道，“其他人的镜头，难道不能删吗？
就比如，夏薇薇的，她有在节目里做过什么吸引观众的事吗？
还有，林知行的，他除开今天把自己鼻子撞了，还有什么吗？
直播当中，他们可以随便做，但我们，我们需要的是爆点，明白吗？”
张志玲有理有据，一连串的话语，打的众人哑口无言。
副导演脸上的为难之色愈发浓重。
“林知行是巅峰说唱的冠军，华悦传媒旗下的，跟夏薇薇同家公司，我怕……”
“他们没能力，也不能怪我不给机会。”
“可他们的粉丝，有意见的话……”
“还是那句话。”
张志玲打断副导演的话，“我们针对的群体，并不是单一的，我不可能因为他们俩是哪家公司的，就将无意义的镜头硬塞进录制版当中。”
“这……”副导演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志玲目光明显带起些不耐烦。
副导演话语一滞，他摇摇头，表示没有意见，可心里却还是担忧。
姜明在直播中表现不错，的确是事实，可他没有粉丝效应，也是事实。
毫无流量的小鲜肉参加节目，却占据总时长五分之一的出镜时间，这个举动实在是太冒险。
很容易得罪其他嘉宾的粉丝。
“没问题，就去做吧。”
张志玲摆摆手，她拿起身前文件，递给剪辑组，“要删的镜头，以及，要加的镜头，我都已经在文件上标明。”
“凌晨四点前，我希望……”
“我能看见最终敲定的版本。”
众人纷纷起身，三两成群走出会议室，却有若有若无的话语声响起。
“老大绝对是疯了，给小鲜肉这么多镜头，其他几家粉丝能买账？”
“嘘，老大不是说了，我们要爆点。”
“但现在是流量时代啊，咱们怎么说也得照顾其他几家粉丝的心情吧？”
“感觉等节目上线，咱家官博要被冲烂。”
“做吧做吧，谁让给的钱多呢？想想加班费。”
会议室的门紧紧关闭。
张志玲的目光注视着门口，再微微偏移，转向还在播放第二版成品的投影仪，默默向后靠在办公椅上。
以新形式进行节目，她身为总导演，肩上背负的压力太大。
虽说，姜明的确是聪明人，他就像是天生为综艺而生的艺人，知道怎么在节目当中找镜头，给观众节目效果……
但，他没有名气。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么冒险。
可偏偏，其他几位特邀嘉宾，就跟没存在感似得。
张志玲轻轻叹了口气，她说道：
“希望晓云你带的人，别让我太失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