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乾六科取仕的诏令,早就在沈墨案爆发后,便如春雷般传遍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明经、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六科并行,不论出身,不论士农工商!
这道诏令,硬生生砸碎了压在大乾底层百姓头顶数百年的那座大山。
但与此同时,也彻底激怒了自诩清高的天下世家。
几乎就在诏令刚到,天下世家便也齐齐闻风而动。
无数密信在各大家族之间飞速传递,各大世家的家主齐齐放出了狠话,不仅要派出最核心的嫡系子弟死守“明经科”,更要将族中精通算学、律法、农时、水利的旁支甚至客卿,全部塞进其余五科!
在他们看来,天下世家的底蕴,岂是几句诏令就能抹平的?
他们要在金銮殿上包揽六科魁首,让天下人看看,这大乾的朝堂,终究还是世家的朝堂!
一时间。
天下世家子弟鲜衣怒马,从四面八方的官道上向长安汇聚。
而在同一条条官道上,还走着另一群人。
那是大乾无数寒门,以及千百年来都被视作“贱业”的百工农人。
大乾天下学子,将一朝齐聚长安城。
“……”
江南。
烟雨未散的青石小路上,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袄的少年蹲在田埂边,将一把泥土轻轻揉碎,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装进怀里的小布袋。
他名为陈稻生。
陈家三代佃农,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天道好,吃不饱。
天道不好,那更得饿死。
陈稻生原以为此生就这样了,没想到朝廷竟颁布了六科取仕。
他知道难。
但他想试试。
因为这可能是整个陈家这辈子,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少年背起破木箱,深吸一口气,迎着北风走上了官道。
“……”
幽州边地。
一个剪了短发的少年郎中背起药箱,站在父亲的坟前。
她叫秦素。
胸口以束带将其紧紧束缚住了,乃是女扮男装。
只因明医科开了。
秦素将剪下来的发辫埋在坟头,轻声道:“爹,您说女子学医纵然学的再好,也不能当官,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会去长安,我要成为大乾第一个医官!”
“……”
河东。
铁匠铺里的炉火烧得通红。
老铁匠将一把用了几十年的曲尺,递给自已的儿子鲁铁柱。
“咱鲁家三代匠人,给衙门修过桥,给军中打过刀,给官老爷盖过宅子,可他们从来只叫咱一声匠户,没把咱当人。”
“娃,去吧。”
“让他们看看,我匠人的手,不比朝堂上的清流差,也能托起大乾。”
“是!”
鲁铁柱双眸通红,重重点头。
“……”
类似的场景,从陇右到西南,从塞北到江南,几乎在同一时间,以一种悲壮而决绝的姿态在大乾的疆域上演。
那些原本被高高堵在科举大门外的人,那些一辈子连县学门槛都摸不到的人,那些只会种地、打铁、看病、拨算盘的人。
他们背起行囊,走出了村落,走出了作坊。
就如同一滴滴水汇聚成了不可阻挡的洪流,从大乾的四面八方涌向长安。
身穷,却有冲天之志!
有人穿着单薄的旧衣,书箱的粗麻绳勒进了肩膀的肉里,有人鞋底早就磨穿了,就用干草和破布死死缠着脚掌,每走一步,雪地上就留下一个暗红的血印。
有人饿了就啃一口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面饼,渴了就抓一把路边的积雪塞进嘴里。
这条通往长安的路注定很难,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灼人!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与此同时。
世家子弟的核心队伍,也纷纷抵达了长安城。
正月二十七。
江南李氏入京的车队,已经到了长安城外。
足足二十辆马车,随行仆从上百,车轮压过官道,留下深深的辙印。
为首的那辆马车里,坐着三人,气质超然。
李文轩二十四岁,面容俊朗,眉眼清贵,一身青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
整个人坐在那里,便自有一种世家嫡子的从容与傲气。
他手中拿着一本《春秋》,翻得很慢。
李承器则是坐在另一侧,面相略显阴柔,手里拨着一只小算盘,指尖飞快,噼里啪啦。
他报名的是明算科。
在他看来,明算科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李家一年流水百万两,江南盐税、漕运、田契、银庄暗账,他十五岁便开始经手,一群账房先生、算盘铺伙计,也想与他争?
简直笑话!
而坐在两人中间的,则是李心月。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襦裙,面容清丽,眉眼之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一双美眸极亮。
她掀起车帘,向外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车帘外,有诸多寒门正在眺望长安城,一脸热忱,眸子灼灼。
他们衣衫破旧,裹着发霉的棉袄,背着沉重的木箱、药箱、布袋。
有人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却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李心月愣愣地看着,半晌没说话。
“这……都是来长安赶考的?“李心月轻声发问。
李文轩淡淡瞥了一眼,合上手中的《春秋》,面色不屑。
“不错。”
“活阎王搞出的六科取仕,明经,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五科,不论出身,除了明经科限定了需要秀才的身份,其余五科,只要缴纳最为基础的考试费,便可报名。”
“所以,自然什么人都来。”
李文轩说“什么人“三个字时,语气极淡,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轻蔑。
李承器闻言,也是摇着头嗤笑一声:“哥说得倒是文雅,但照我看就是泥腿子也想穿官袍了。”
“一群锄头都扛不稳的人,也想跟咱们同朝为官?真是天大的笑话。”
李心月皱了皱眉:“表哥,话不能这么说。”
“陛下和活阎王既然开了恩科,便是给天下人一条路。”
李文轩打断她,声音不疾不徐,“路是给天下人开的不假,可路这种东西,开归开,但能走到尽头的,从来只是少数人。“
李文轩转过头,看着自家妹妹,眼神平静。
“心月,你以为活阎王搞这一出六科取仕,真是为了能让那些人当官?”
“你错了。”
“他要的是名声。”
“要的是寒门归心。”
“要的是世家俯首。”
“但真到了金銮殿上,能写出像他一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四句话的,能算清漕运银庄百万两流水的,能引经据典写出锦绣文章的,还得是我们这些人!”
李文轩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明经科一榜,天下世家皆知,寒门不过陪衬。“
“这一次,我李文轩入长安,便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无论六科取仕再怎么变,第一等的人才,仍出自江南李氏。”
“我定要拿下头筹,闻名天下,狠狠打他的脸!”
李文轩说到这,一张脸上满是自信。
李承器亦是一脸自信:“明算科亦然!”
“活阎王想让账房、商贾、农户都来考,那便让他看看,真正懂账的人,从来都在世家。“
李心月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回过头,看着车帘外那条灰扑扑的官道。
那个抱着小布袋的少年还在走,走得很慢,却从没停下。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