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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吻虽然看似只有片刻,实则却像是足足过了一整天。
武曌纵然身为大乾帝王,但一张脸却也红到了耳根。
她别过头去,不让自已去看高阳的眼睛,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
“陛下,感觉如何?”
高阳的脸皮显然比长安的城墙还要厚,完全没有半点害臊的意思。
“闭嘴!”
武曌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厮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可恶!
但那目光却怎么看都没有半点的杀伤力。
高阳识趣地没有再逗她,只是重新站到武曌身边,负手望着远处那片被烟火映红的夜空。
夜风裹着爆竹的硝烟味拂过天子台,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轰!
这时。
远处有一束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猛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流萤。
“好看吗?”武曌双眸璀璨,一脸向往的轻声问。
“臣实话实说,有一说一,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这烟花虽美,但远不及陛下万分之一。”高阳一脸严肃道。
“贫嘴。”
武曌脸一红,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的站着,望着那片渐渐被烟火点亮的夜空。
“高卿,你说我们得罪了多少人?藩王、世家、佛门、贪官、燕国、齐国、楚国……这天底下,还有多少人是我们没得罪的?”
高阳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好像还真不多了,不过臣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武曌问。
“等再过几年,大乾再用红薯土豆养几年,有钱了,有粮了,六科选拔的人才把空缺填满了,咱们就铁骑南下,把这些得罪过的,全都宰了。”
“如此一来,天下就没有人恨我们了。”
“陛下说怎么样?”
武曌怔了片刻,然后笑出了声。
“好,朕记住你高阳的这句话了。”
武曌转过身,望着高阳,那双凤眸里没有帝王的气势,没有天子的威严,只有一种历经风雨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和平静。
“高爱卿,暴风雨要来了!”
“天下佛门会反扑,燕国会趁火打劫,齐国会推波助澜,大乾的地方世家也不会坐以待毙,朕知道这些都瞒不过你。”
“高卿,你做好准备了吗?”
武曌一脸认真的问。
高阳点了点头,笑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如此。”
“再说了,臣有陛下,臣怕什么?”
这次。
轮到高阳先说了这句。
武曌则是望着高阳,听着这句话,也肆无忌惮的笑了。
“朕有高卿,朕怕个毛?”
“管他天下怎么反扑,朕又何惧他个东西南北风?”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声在天子台上回荡,被夜风送出很远很远。
台下,跨年的钟声终于敲响,浑厚悠长,一声接一声,在长安城的上空回荡,满城的爆竹在这一刻同时炸响,烟火铺满了整片夜空。
在这漫天的烟花之下,在这新旧交替的钟声里,武曌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高阳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松开。
“……”
燕国。
观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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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刮得台上的火把疯狂摇晃。
燕无双负手立在栏杆前,一袭玄黑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站着一袭青衫的陈平。
“长安那边的消息到了。”
“高阳一口气出了五科考题,大乾翰林院那帮大儒被他折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整个长安都在传他的才名,说天下才共一石,高阳独占八斗。”
陈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并非意料之外,高阳既然敢掀起变革,就必然有把握。倒是另一桩事,更值得陛下关注。”
“先生是说那支从大慈恩寺出发的僧侣使团?”
“正是。”陈平点点头,“他们已经到了那烂陀寺,而且那烂陀寺的首座大长老,点了迦叶佛子亲自东行。”
燕无双猛地转过身来,眼中精光爆闪:“迦叶?那个传说是佛陀转世、辩法无敌的迦叶?”
“不错。”
陈平微微一笑,“据说他十三岁便能在菩提树下与白象讲法,十八岁辩败了二十位高僧大德,这次大乾佛门能请动他,说明那烂陀寺是真的动了真怒。”
燕无双的眼中骤然燃起了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好!好一个天竺佛子!有迦叶佛子在,再加上大乾的世家暗中推波助澜,整个大乾的佛门势力都会拧成一股绳!”
“高阳清佛,得罪了天下百万信众,这把火,终于要烧到他自家门前了!”
陈平看着他,缓缓点头:“陛下说得不错,这一次,高阳得罪的不是匈奴,而是他大乾自已的根基!”
“佛门、世家、地方豪强,全被他过去的每一刀砍成了敌人,臣也已经派天字号密探暗中伺机而动,齐国那也送去了一封密信!”
“只等佛子入大乾,便会疯狂配合造势!”
“一旦高阳输了辩法,大乾朝廷清佛的正当性就没了,各地寺庙和信徒必定趁机反扑,到时候世家再推一把,大乾不乱也得乱。”
“朕要的就是这个。”
燕无双一拳砸在栏杆上,满腔被高阳连番打压的憋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整个人舒爽不已。
“朕要他们大乾从里到外,自相消耗,朕要那高阳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朕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朕要不惜一切代价,扶持天竺的那支僧侣队伍,将声势造到最大!”
“陛下圣明。”
陈平躬身。
观星台上,君臣二人负手而立,目光同时投向遥远的南方。
夜风呼啸,卷起大燕皇城上空漫天的飞雪,却卷不走燕无双眼中那团越烧越旺的野心之火。
“高阳,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拿什么来破。”
大雪纷飞,将整座燕国都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幕之中。
“……”
齐国。
皇城。
齐皇坐在龙椅上,面前的龙案上摊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笑意。
“那烂陀寺首座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迦叶佛子,据说乃当世辩法不败的佛陀转世,这活阎王捅的马蜂窝,终于有人要去端了!”
齐皇把密报往案上一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
“朕就说嘛,高阳这厮迟早要翻车,他那一刀砍下去,光是大乾江南一带就有七十二座古刹被封,那些大和尚能甘心?”
“他们背后站着的可不止是佛门,还有江南那些被夺了田产的世家大族!”
一旁的丞相刘文彦看着齐皇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其实有些发怵。
他试探着开口:“陛下,那咱们……要不要也参与一下?”
齐皇看了他一眼,笑得更畅快了,“这大乾都要乱成一锅粥了,我大齐当然要帮帮场子!”
“传朕的旨意,以各种手段为天竺佛子造势,宣扬其佛法之精通,朕的大齐不做出头鸟,但给高阳添堵的事,朕一向乐意之至!”
刘文彦连忙躬身:“陛下圣明。”
齐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大雪,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高阳啊高阳,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让佛拜你吗?那好,等那位天竺佛子到了长安,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你辩得哑口无言,朕倒要看看,你那句‘堂前应是佛拜我’还能不能念得出来!”
齐皇的笑声在风雪中飘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