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段成良站起身,走到娄半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爸,您別难过。
这只是第一批。我在日本还发现了更多的线索,山本一郎只是其中之一。那些年,从咱们华夏趁著机会掠夺文物的日本军官,不止他一个。他们每个人手里,都藏著或多或少的国宝。这些东西,我要一件一件地找回来。”
娄半城抬起头,看著他。“你还要去”
“去。”段成良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时机不成熟,我需要时间准备。而且,香江这边也不能放下。小娥一个人忙不过来,您年纪也大了,博物馆的事、
娄氏集团的事,都需要人。”
娄半城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成良,你做这些事,一定要注意安全。东西可以慢慢找,命只有一条。你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段成良看著老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爸,我答应您。”段成良说,“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照顾。”
娄半城点点头,鬆开手,擦了擦眼泪。他看著那些文物,忽然笑了。“成良,你说这些东西,暂时放在我这里。可我这里,也不安全啊。山本一郎要是查到这里,怎么办”
“不会的。”段成良说,“我转移东西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山本一郎查不到我,也查不到这些文物。而且,这些东西不会一直放在您这里。等时机成熟了,这些东西会回到內地,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娄半城的眼睛亮了一下。“送回內地你有办法”
“有。”段成良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內地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些东西送回去,不一定能得到好的保护。等局势稳定了,我再安排。”
娄半城点点头。“你说得对。现在送回去,说不定会被当成sijiu给毁了。等一等,等一等也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那些文物上,青铜的绿锈、瓷器的釉光、书画的墨彩,交相辉映,美得像一场梦。
“爸,”段成良忽然开口,“您说,这些东西,在外面流落了这么多年,它们想家吗”
娄半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当然想。它们是华夏的魂,华夏的根。
不管走到哪里,都想回家。”
段成良看著那件青铜鼎,看著鼎身上那些斑驳的绿锈,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好像那个鼎在对他说话,说的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他听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它在说:谢谢。谢谢带我回家。
“成良,”娄半城看著他,“你在想什么”
段成良摇摇头。“没什么。爸,这些东西,您先帮我保管。等我把日本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再一起想办法送回內地。”
娄半城点点头。“你放心。这些东西在我这儿,比在我自己命还重要。”
那天下午,段成良帮著娄半城把那些文物一件一件地登记造册。娄半城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他这些年收集的每一件文物一来歷、年代、尺寸、材质、保存状况,写得仔仔细细。他把那些新到的文物,一件一件地写进去,字跡工整,一丝不苟。
“爸,您记这些,有什么用”段成良问。
娄半城抬起头,看著他。“这些东西,不只是文物,是歷史。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我把它们记下来,以后的人就知道了—一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回来的。不能让后人忘了。”
段成良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敬佩。这个老人,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再操心集团的管理,就是把自己几乎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做一件事把流失的国宝找回来,记下来,传下去。他不是学者,不是考古学家,只是一个商人。但他做的事,比那些学者、那些考古学家,更有意义。
“爸,”段成良说,“以后,我帮您记。”
娄半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你帮我记。
两个人坐在桌前,一个写,一个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本厚厚的册子上,落在那些文物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傍晚的时候,娄小娥来了。她看到桌上那些文物,愣住了。“爸,这些东西————”
“成良从日本带回来的。”娄半城笑著说,“都是国宝。”
娄小娥看著段成良,眼神复杂。“成良,这些东西你怎么带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山人自有妙计。”段成良说,“以后再好好告诉你。”
娄小娥没有追问。她知道,他有他的事,他的秘密。她不想问,也不该问。
她只是走到桌前,看著那些文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件青花瓷瓶。瓶身很凉,很滑,像丝绸一样。“这些东西,真漂亮。”她说。
“当然漂亮。”娄半城笑著说,“这是元青花,全世界没几件。”
娄小娥看著段成良。“成良,你以后,还要去日本吗”
“去。”段成良说,“但不是现在。”
娄小娥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等娄小娥睡熟了以后,段成良一个人坐在空间里,望著那些文物。静謐之中,它们静静地排列著,像在诉说著什么。他想起山本一郎,想起田中,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他想起娄半城说的话—“这些东西,是华夏的魂,华夏的根。不管走到哪里,都想回家。”
他站起身,走到压井边,压了些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还有更多的东西在外面,在那些掠夺者的手里,在那些拍卖行的仓库里,在那些收藏家的密室里。他要一件一件地找回来。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宿命。
他回到树下,坐下来,闭上眼睛。周围的气息围绕在他身边,凉凉的,像水一样。他想起吉永小百合,想起她说“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他想起娄小娥,想起她说“成良,你小心”。他想起秦淮茹,想起她说“成良,你保重”。
他想起那些等著他的人,那些爱他的人,那些依赖他的人。他不能死。他必须活著。为了他们,也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他想,这就像人生。有黑暗,有光明,有阴晴圆缺,总是让你不容易看清楚未来,但只要心中有光,就能走过黑暗,迎来黎明。
他站起身,出了空间。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温暖的金色。娄小娥还在睡,靠在他身边,身上盖著毯子。她的眉头舒展著,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什么好梦。段成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小娥,早安。”他轻声说。
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段成良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香江。这座城市,正在甦醒。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车流也密了。远处,太阳从高楼之间升起来,红彤彤的,像一个巨大的火球。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小百合,等我,我会回来的。很快。
那些文物,静静地躺在空间里,等著回家的那一天。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山本一郎在那扇空荡荡的窗户前站了很久。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深。他伸出手,关上窗户,窗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嘆息。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桌上那堆被撬开的锁,还保持著原来的样子一铜的、铁的、不锈钢的,大大小小,散落一地。他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这些锁,是他从德国定製的,每一把都號称“不可破解”。可那个人,没费太大功夫,就把它们全部打开了。不是用钥匙,不是用工具,而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那双手,不像贼的手,倒像是个匠人。他想起那个年轻人说的话—“那些东西,不属於您。
你从华夏掠夺了多少,迟早都要还回去。”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涌著说不出的情绪。
愤怒,当然愤怒。那些文物,是他花了几十年时间、用命换来的。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每一件都是他的心血。现在,一夜之间全没了。他想杀人,想找到那个年轻人,把他碎尸万段。可是,他做不到。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把那些东西藏到了什么地方。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怕死,不怕威胁,什么都敢做。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起。“餵”
“是我。”山本一郎的声音很低,很沉,“明天一早,叫所有人来开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所有人”
“所有人。”
第二天一早,山本一郎的別墅里,坐满了人。有黑龙会的干部,有他多年的手下,有他在政商界的盟友,还有一些穿著黑色西装的陌生人。他们坐在长桌两侧,面色凝重,谁也不敢说话。山本一郎坐在主位,面前摊著那些被撬开的锁,还有那封撕碎又粘起来的信。他的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昨晚,有人进了我的地下室,把我收藏的那些东西,全部拿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力量,“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山本先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他是黑龙会的副会长,姓高桥,跟了山本一郎三十年,“我们查过了,別墅的安保系统没有报警,监控录像也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那些保鏢和狼狗,都说昨晚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异常”山本一郎冷笑一声,“那这些东西是怎么丟的难道是鬼拿走的”
高桥低下头,不敢说话。
“继续查。”山本一郎说,“就算把东京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个人。”
“可是,”另一个年轻人开口,“我们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查”
山本一郎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那封信,是那个人亲手写的。拿去做笔跡鑑定,查查有没有线索。还有那些锁,找人看看,有没有指纹。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去查查,最近有没有华夏人来过日本。尤其是那些有背景、有胆量、不怕死的华夏人。”
“是。”
会议结束后,山本一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著窗外的庭院。秋天的叶子红了,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红色的地毯。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华夏的战场上,他也是这样坐在一个华夏老人的家里,看著窗外的落叶。那个老人,是个收藏家,家里有很多古董。他让人把那些古董一件一件地搬走,老人跪在地上,哭著求他留下一些。他没有理。他那时候年轻,觉得这些东西,是他应得的。他贏了,就该拿走。
现在,他老了。那些东西,也被別人拿走了。他忽然想起那个老人的眼神绝望,无助,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他现在,终於懂了那种感觉。
消息传得很快。
山本一郎的文物被盗,在日本的上层社会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那些同样在战爭中掠夺过文物的人,都坐不住了。
东京,目黑区,一栋欧式別墅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握著一杯清酒。他叫藤田,原日本陆军少將,参加过侵华战爭。战后,他靠著掠夺来的財富,开了一家贸易公司,生意做得很大。他的书房里,也藏著不少从华夏带回来的文物。
“山本那边,出了事。”他的秘书站在旁边,低声匯报,“那些东西,全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