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百合明白了——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替她活著。那些亲戚,那些所谓的“家人”,在她需要的时候,没有一个站出来。她父亲病了,他们来看过几次她累了,他们问过一声吗没有。他们只会在需要钱的时候出现,只会在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出现。
她想起那枚玉佩,想起那个人。成良,你让我等,我就等。但在等的日子里,我不会再让別人欺负我了。
可是事情並没有那么容易过去,过了两天,吉永小百合的母亲又提起了舅舅借钱的事。这一次,吉永小百合没有沉默,也没有爭吵。她只是看著母亲,平静地说:“妈,我再说一次,没有钱。您要是觉得我自私,那就当我自私吧。”
母亲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妈,我不是不孝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爸的病,我会管。您的生活,我会管。但別人家的事,跟我无关。”
母亲低下头,没有说话。吉永小百合站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坐在床边,握著那枚玉佩,望著窗外的月亮。成良,我做到了。我没有退让。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高兴的泪。因为她知道,她终於站起来了。一个人。
夜晚,东京下著大雪。吉永小百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著,声音很小。母亲早早睡了,父亲还在医院。桌上摆著几样简单的菜,是她自己做的。她倒了一杯清酒,举起来,对著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生活快乐。”
然后,她喝了一口。酒有些辣,呛得她咳了几声。她放下杯子,望著窗外的雪。成良,你生活也要快乐。你在哪里也在看雪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他。想他的声音,想他的笑容,想他看她时的眼神。想那个夜晚,在香江的月光下,他抱著她,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可是,她就是一个人的。一个人过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夹著雪花扑面而来,吹得她脸上生疼。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凉凉的,很快就化了。她看著那片化掉的水渍,忽然笑了。她想,她也会像这片雪花一样,融化在某个地方。不是消失,而是变成另一种形態,继续存在。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吃。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好好活著。这是她对自己说的。
不管发生什么,生活还要继续。吉永小百合的生活还是那样——辛苦工作,照顾父亲,应对公司的压力,应对渡哲也的纠缠。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那样迷茫。因为她知道,她不需要靠任何人。她可以靠自己。
吉永小百合又跟母亲吵了一架。起因还是舅舅借钱的事。舅舅又写信来了,说钱不够,房子盖了一半,停工了,希望她能再帮一把。母亲把信给她看,她没有接。
“妈,我说过了,没有钱。”
“小百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忍著,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吉永小百合的声音有些发颤,“妈,我累了。我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一个人扛著这个家,扛著爸的病,扛著你的借贷,扛著亲戚的求助。我扛够了。”
母亲看著她,眼泪流了下来。“小百合,你以为妈想这样吗妈也不想。可是你爸的病,你舅舅的事,妈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拒绝。你可以跟舅舅说,我们家也没钱。你可以跟邻居说,我们家也困难。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母亲愣住了。她看著吉永小百合,像不认识她一样。
“小百合,你……”
“妈,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不孝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也需要有人心疼。”吉永小百合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心疼爸,心疼舅舅,心疼这个家。你什么时候心疼过我”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吉永小百合站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握著那枚玉佩,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想跟母亲吵架。可她忍不住了。
东京这场雪下个不停,街上到处是彩灯和圣诞树,节日的气氛很浓。吉永小百合一个人走在街上,雪花落在肩上,凉凉的。她裹紧大衣,低著头,漫无目的地走。她不想回家。家里太冷了,不是温度低,是心冷。母亲还在跟她冷战,父亲还在医院,亲戚们还在等著她的钱。她不想面对这些。哪怕只有一晚,她想一个人待著。
走累了,她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下来。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里面坐著一对情侣,男的握著女的手,女的笑得很甜。她站在窗外,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羡慕。她也想有人握著她的手,也想笑得那么甜。可那个人,不在。
她推开门,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服务员走过来,她点了一杯热咖啡。咖啡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握著杯子,手心暖暖的。她想起段成良,想起那杯在香江喝过的奶茶,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她低下头,眼泪滴进咖啡里,漾开一圈涟漪。
“小姐,您没事吧”服务员走过来,关切地问。
她摇摇头,擦了擦眼泪。“没事。谢谢。”
她喝完咖啡,走出咖啡店。雪还在下,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她站在门口,望著漫天的雪花,忽然想——如果他在,会怎样也许他会牵著她的手,走在雪地里。也许他会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也许他会笑著说“冷吗我请你喝热的”。也许……她摇摇头,不再想。没有也许。他不在。她只能一个人。
她迈开脚步,走进雪里。
吉永小百合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著,母亲坐在桌边,面前放著一个信封。看到她进来,母亲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小百合,你过来。”
吉永小百合走过去,在母亲对面坐下。“妈,什么事”
母亲把信封推到她面前。“你舅舅寄来的。”
吉永小百合没有接。“妈,我说过了,没有钱。”
“不是借钱。”母亲看著她,“是还钱。”
吉永小百合愣了一下。她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钱,还有一封信。信上写著,舅舅家的事解决了,不用借钱了,之前借的那些,先还一部分,剩下的以后慢慢还。吉永小百合看著那封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舅舅或许並不是坏人,他只是穷,没办法。她不是不想帮,是真的帮不了。
“妈,这些钱,你先收著。给爸买药。”
母亲点点头,把钱收好。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小百合,”母亲忽然开口,“妈想跟你说件事。”
吉永小百合看著她。“你爸的病,医生说,如果去美国治疗,也许能好。但是费用很高。”母亲低下头,“妈知道你不容易。可是你爸他……”
吉永小百合沉默了。去美国那要多少钱她不敢想。可是,那是她爸。她不能不管。
“妈,我会想办法的。”
母亲抬起头,看著她,眼泪流了下来。“小百合,妈对不起你。”
吉永小百合摇摇头。“妈,別说这些。你早点歇著吧。”
她站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握著那枚玉佩,望著窗外的月亮。成良,我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这个家就散了。
一月,新的一年开始了。吉永小百合的生活还是那样——拍戏,照顾父亲,应对公司的压力,应对渡哲也的纠缠,应对家里的各种事。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她的心態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那样迷茫。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在想著她,在等著她,在为她想办法。她不是一个人。
过了一段时间,吉永小百合终於接了一部新戏。不是日活拍的,是松竹的片子,文艺片,导演是浦山桐郎。这是她第一次跟其他公司合作,也是她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角色。剧本很好,导演很好,合作演员也很好。她拍得很投入,很认真,几乎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不是因为敬业,而是因为——她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个人。
可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她还是忍不住拿出那枚玉佩,贴在胸口。成良,你在做什么你也在想我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他。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想得心痛,想得睡不著。她想他,是一种淡淡的、暖暖的想念。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很舒服。她知道,他会来的。他说过会来。她信他。
似乎就像转了运,好事接连发生。吉永小百合的父亲病情也有所好转。医生说,新换的药有效果,继续用下去,也许能慢慢恢復。吉永小百合听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望著窗外的樱花,忽然想哭。不是难过,是高兴。她想起这些年的苦,这些年的累,这些年的坚持。终於有了回报。
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吉永小百合一个人去了上野公园。樱花树下,到处都是赏花的人,热闹得很。她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望著满树的樱花。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手心里。她想起一句诗——“人生如樱花,绚烂而短暂。”她想,她的人生,也要像樱花一样,哪怕短暂,也要绚烂。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走出公园。
吉永小百合接到一个电话,是佐藤律师打来的。“小百合小姐,您合同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公司答应刪除那条条款。您不用再担心了。”
吉永小百合握著电话,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佐藤先生,谢谢您。”
“別谢我。要谢就谢那位段先生。是他托我来的。”
吉永小百合愣了一下。“他……他什么时候托您的”
“有段时间了。他说您这边有困难,让我帮忙处理。”
电话掛断了。吉永小百合站在那里,握著话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成良,你一直在帮我。你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替我做了。她想起那些信,那些话——“別怕,有我。”——他真的在。即使隔著一片海,他也在。
她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香江的方向。成良,你等我。我会去的。很快。
……
香江。
段成良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九龙那间小院的后巷里,四下看了看,確认没有人注意,才快步走到院门前,轻轻推开门。小院还是老样子,压井静静地立在角落里,菜畦里的植物鬱鬱葱葱,那棵树比以前更高了,树冠撑开一片荫凉。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穿过院子,推开后门,走进了巷子。
街上比平时安静了许多,气氛很有点诡异。往日这个时候,正是大排档最热闹的时候,炒菜的香味能飘出半条街。可现在,很多店铺都关了门,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警车呼啸而过,警灯在夜色中闪烁著刺目的光。
段成良低著头,快步走在人行道上,儘量不引人注意。他离开香江才几天的功夫,这座城市却像变了一个样。
回到娄家大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佣人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让开身。“段先生,您回来了。太太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