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何雨水跟著娄小娥来到一栋写字楼前。
楼不高,只有六七层,但位置很好,就在中环的核心地带。门口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写著“康和医药有限公司”。
何雨水心里一动。
康和医药
娄小娥带著她走进电梯,按了五楼。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两边是几间办公室。娄小娥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那声音,何雨水听著有些耳熟。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女人。
她20多岁,短髮利落,穿著一身简洁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优雅。此刻,她正低著头看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何雨水愣住了。那个女人也愣住了。两人对视著,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几秒,那个女人猛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何雨水面前。
“雨水是你吗真的是你”何雨水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佳颖姐……”
楚佳颖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雨水,雨水,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还好吗”她一连串地问著,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何雨水被她抱著,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下来。
“佳颖姐,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楚佳颖鬆开她,双手捧著她的脸,仔细端详著。
“瘦了,黑了,不过还是很漂亮。”她说著,眼眶也红了,“雨水,这些年你受苦了。”
何雨水摇摇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娄小娥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打扰她们,只是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楚佳颖握著何雨水的手,一直没鬆开。
“快跟我说说,你怎么会来香江什么时候来的路上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她一连串地问著,眼睛里满是关切。
何雨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下乡当驻点医生说起,到遇到沈济川,学到中医,再到沈济川被抓,那些医书被收走,陈副局长要挟她,她假装答应,拿到东西后逃跑……她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楚佳颖静静地听著,眼神越来越复杂。等何雨水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长长地嘆了口气。
“雨水,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她问。
何雨水摇摇头。
楚佳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我最怕的,就是你们在內地受苦。秦淮茹有消息,孙彩凤有消息,成良有消息,可你……你下乡之后,就联繫的少了。我也问过好几次你的情况,只知道你在京郊的一个村子里当医生,別的总是语焉不详……”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有时候做梦,梦见你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醒来之后,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何雨水听著,眼泪又涌了出来。“佳颖姐,我……我挺好的。真的。”
“好什么好。”楚佳颖摇摇头,“你看看你,瘦成这样,手也糙了,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何雨水低下头,没有说话。
楚佳颖看著她,忽然问:“那些医书呢就是那个沈老先生留给你的”
何雨水点点头,从隨身带的包袱里取出那个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三本泛黄的线装书,一个紫檀木盒子,一沓厚厚的方子。
楚佳颖接过那几本书,翻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
“《济仁堂医案》《沈氏脉诀》《针灸要旨》……”她念著书名,抬起头,看著何雨水,“雨水,这些东西,是无价之宝啊。”
何雨水点点头。“沈大爷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好几代人的心血。”
楚佳颖把书轻轻放回她手里,看著她。
“你会用吗”
何雨水点点头,又摇摇头。
“会一些。沈大爷教过我。但时间太短,只学了一点皮毛。后面的,只能自己慢慢琢磨。”
楚佳颖看著她,忽然笑了。
“雨水,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
何雨水摇摇头。
楚佳颖说:“因为你会中医。而且,你还有这些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外面的街景。“雨水,你看这香江,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著繁华,可你知道最缺什么吗最缺好医生。尤其是懂中医的好医生。”
她转过身,看著何雨水。“我最近一段时间在做医药生意,见过太多病人。有些病,西医治不了,但中医能治。可香江真正的好中医,太少了。那些有点本事的,都老了,年轻一辈的,又没几个愿意学。”
她走回何雨水身边,握住她的手。“雨水,你留下来。我这儿正缺人。你有西医基础,又懂中医,还有这些宝贝书,你好好学,好好用,一定能成大器。”
何雨水愣住了。“佳颖姐,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楚佳颖笑了,“你忘了当年在轧钢厂医务室,你可是最细心,最受欢迎的女厂医。打针、换药、包扎,哪一样不是你做得最好小娥那时候就说,雨水这姑娘,將来一定能当个好医生。”
何雨水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那些年在轧钢厂的日子,那些人,那些事,一下子都浮现在眼前。
她抬起头,看著楚佳颖。“佳颖姐,谢谢你。”
楚佳颖摇摇头,抱了抱她。“別说谢。你能平安活著,能来到这儿,就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咱们姐妹,以后好好的,一起做事,一起过日子。”
……
中午,娄小娥又来了。她带了三份饭菜,三个人就在楚佳颖的办公室里,围著小茶几,一边吃一边聊。
“佳颖,你跟雨水聊得怎么样”娄小娥问。
楚佳颖笑著说:“聊得挺好。我已经跟雨水说了,让她留下来帮我。她那身医术,可不能浪费了。”
娄小娥点点头,看向何雨水。“雨水,你觉得呢”
何雨水看著她,认真地说:“小娥姐,佳颖姐,你们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娄小娥摇摇头:“说什么报答。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何雨水的心情很复杂,不禁眼眶又热了。
楚佳颖在一旁打趣道:“小娥,你这话说的,雨水都要哭了。看来很合他的心意,是不是能如愿呢”
娄小娥瞪她一眼,然后看向何雨水,眼神温和。
“雨水,你刚来,先好好休息几天。等缓过来了,再慢慢想以后的事。香江这边,跟內地不一样,什么都得从头学。不著急,慢慢来。”
何雨水点点头。
……
下午,娄小娥带著何雨水,又去见了几个人。
第一个是娄半城。
娄半城是娄氏集团的掌门人,也是娄小娥的父亲。他六十多岁,头髮花白,但精神很好,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何雨水见到他的时候,心里有些紧张。
但娄半城对她很和善,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雨水姑娘,来,坐。”他指了指沙发,让人倒了茶,“你的事,小娥都跟我说了。一个人从內地出来,不容易。你很勇敢,也很有本事。”
何雨水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娄半城看著她,眼神里带著长辈特有的慈祥。
“我听小娥说,你跟成良从小就认识是一个院儿里长大的”
何雨水点点头。
“是。我哥是傻柱。我们家住中院,成良哥住前院。我小时候天天跟他在一块儿。”
娄半城笑了。
“那感情好。原来是傻柱的妹妹。要说起来跟段正良也算是青梅竹马。”
何雨水听了,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有些高兴。
她想起小时候那些事——段成良带著她一起玩,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有一次她摔破了膝盖,是他背著她去医务室,一路上还哄她“不疼不疼,马上就到了”。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娄半城看著她,目光温和。
“雨水姑娘,你这次来香江,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雨水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想先安顿下来,找个事做。我会点医术,佳颖姐说可以让我去她那边帮忙。”
娄半城点点头。
“佳颖那丫头,眼光高,能看上的人不多。她说你好,那你肯定是真好。”
他顿了顿,又说:“雨水姑娘,你是成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到了香江,就是自家人。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何雨水愣住了。自家人
她抬起头,看著娄半城。老人的眼神真诚而温暖,没有半点客套。
“娄伯伯,我……”
娄半城摆摆手。“別叫什么娄伯伯,叫伯父就行。你跟成良那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深。现在又千辛万苦跑到香江来,不容易。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何雨水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伯父。”
娄半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慈爱。
“好了,別哭。好好跟著佳颖做事。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小娥。香江虽然小,但机会多。你有一身本事,以后肯定有出息。”
何雨水点点头,用力忍住眼泪。
……
从娄半城办公室出来,何雨水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自家人。娄半城说,她是自家人。
不是因为別的,只是因为她是段成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这份情谊,比她想像的还要重,但又让他忍不住,心里有点复杂。有点儿发酸。
娄小娥走在她旁边,忽然问:“雨水,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何雨水看著她,轻声说:“伯父说,让我以后把这儿当家。”
娄小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爸那人,看著严肃,其实心软得很。他喜欢你,才会这么说。”
何雨水点点头。
两人並肩走著,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娄小娥忽然开口:“雨水,你知道我对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吗”
何雨水摇摇头。
娄小娥看著她,眼神有些悠远。
“那年在轧钢厂,我去找成良。你从医务室出来,穿著一身白大褂,扎著两条辫子,冲我笑了笑,说『你是来找成良哥的吧他在里面』。那个笑容,我到现在还记得。”
何雨水愣住了。
她没想到,娄小娥会记得这么清楚。
娄小娥继续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跟成良的关係不一般。你看他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样。”
何雨水低下头,没有说话。
娄小娥嘆了口气。
“雨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怪你。感情这种事,谁也控制不了。我只是想说……”
她顿了顿,看著何雨水。
“你是个好姑娘。成良也一直记掛著你。不管以后怎么样,咱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又是这三个字。何雨水抬起头,看著她,眼眶发热。“小娥姐,谢谢你。”
娄小娥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別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你吃了这么多苦,还能保持这份心性,不容易。”
……
第二个见的,是几个娄氏集团的员工。
娄小娥带著何雨水在集团大楼里转了一圈,见了几个部门的主管。她介绍何雨水的时候,说这是“从內地来的朋友,以后会帮楚总做事”。
那些人听了,都很客气,纷纷跟何雨水打招呼。有的问她在內地做什么,有的问她来香江习不习惯,还有的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何雨水一一应对著,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些人,穿得整整齐齐,说话客客气气,跟她在內地见过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他们看她的眼神,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好奇和善意。
这就是香江吗不禁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