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把纸条折好,塞进衣袋里,对石头说:“知道了,晚上我去。”
石头点点头,一溜烟跑下山去了。
何雨水站在原地,望著远方的山峦,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但愿一切都能顺利。
从王老栓告诉她那些东西还在,到现在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这些日子里,她无数次想过那些医书,那些银针,那些方子。它们现在在哪里在谁手里还完好无损吗
她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现在,终於有消息了。
傍晚,何雨水来到王老栓家。
何雨水敲门进去,看到屋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邮递员制服,脸上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
“何大夫,这是我那个亲戚,姓周,在县城邮局上班。”王老栓介绍道。
何雨水点点头,叫了声“周大哥”。
姓周的邮递员看著她,眼神里带著几分打量,几分同情。
“何大夫,你的事,老栓都跟我说了。”他压低声音,“那些东西的下落,我打听到了。”
何雨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哪儿”
姓周的看了看门口,確定没人,才说:“在地区。”
地区
何雨水愣住了。
那些东西,居然到了地区
“怎么去的”
“那个姓钱的,当初从你那儿搜走那些东西之后,本来想自己留著。后来不知怎么的,被地区的一个领导知道了,就送了上去。”
姓周看了王老栓一眼,王老师把话接过去,继续说:“那个领导,姓陈,是地区卫生局的副局长。就是你上次见过那个。”
何雨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副局长。
那个替她说话的人。
那个说“让她发挥点作用”的人。原来那些东西,在他手里。
“他……他知道那些东西是我的吗”何雨水问。
姓周的摇摇头:“这个不好说。姓钱的送上去的时候,肯定会说是『收缴物品』。至於是谁的东西,估计不会细说。但那个陈局长上次来见过你,肯定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何雨水沉默了。
她想起陈副局长看她的眼神,那种审视的、打量的目光。当时她以为那只是领导视察的正常反应。现在想来,也许真的没那么简单。
“周大哥,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他手里吗”
姓周的点点头:“在。我有个亲戚在地区卫生局当办事员,他亲眼见过。说那个陈局长办公室里有个柜子,锁得严严实实的,里面就放著那些书。他还拿出来看过,说那书上的字写得好,像是老中医的手笔。”
何雨水的眼眶有些发热。
还在。它们还在。没有被烧掉,没有被毁掉。
还在某个地方,等著她。
“周大哥,能帮我拿回来吗”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姓周的嘆了口气:“何大夫,这可不是容易的事。那是在地区,不是县城。而且东西在那个陈局长手里,他可是地区卫生局的副局长,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拿”
何雨水沉默了。是啊,怎么拿
她一个被劳动人员人员,连这个山坳都出不去,怎么可能从地区卫生局副局长的办公室里拿走东西
王老栓在一旁开口了:“何大夫,这事急不得。咱们慢慢想办法。那个陈局长不是对你挺关心的吗也许可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也许可以利用这层关係。
何雨水摇了摇头。不,她不能,直觉告诉她,这样很不妥。
那个陈局长,她总觉得不太对劲。他对她的关心,真的只是出於上级对下级的关怀吗
她想起那天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你好好干,改好了,以后还有机会”时的语气。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不喜欢。
……
几天后,那份“说不清的东西”,终於浮出水面。
那天下午,何雨水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大队的院子门口停著一辆吉普车。在这个年代,吉普车可是稀罕物,能坐这种车的,都不是一般人。
她心里一紧,本来想赶快走开,但是想了想,还是快步走了进去。
果然,是陈副局长。
他站在王老栓的屋门口,正和王老栓说著什么。看到何雨水,他脸上露出笑容,朝她招招手。
“何雨水同志,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何雨水走过去,叫了声“陈局长”。
陈副局长点点头,上下打量著她。那目光,比上次更直接,更……放肆。
“瘦了,也黑了。”他说,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这山里的条件苦,日子,不好过吧”
何雨水低著头,说:“还好,习惯了。”
“习惯”陈副局长笑了,“一个年轻姑娘,天天翻山越岭,风里来雨里去,怎么能习惯我看你是太能吃苦了。”
他顿了顿,说:“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他。
陈副局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我家里情况,你可能不知道。我妻子走得早,留下一个儿子,今年十三了。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这些年我带著他四处求医,也看不好。上次见到你,听说了你的事,我就想,要是能有个合適的人帮我照顾照顾他,也许……”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何雨水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种事。
“陈局长,我……”
“你先別急著拒绝。”陈副局长打断她,“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天天只能参加劳动,吃不完的苦,没前途,没希望。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调到地区去。地区医院正缺人手,你去了,可以继续当医生。还能帮我照顾照顾孩子。两全其美,多好”
何雨水沉默了。调到地区去继续当医生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是,高能章节第982章 拒绝更新!立即阅读:。代价呢代价就是……嫁给他
她抬起头,看著陈副局长。他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著笔挺的中山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还有那份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欲望,更是让她毛骨悚然。
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陈局长,我……”何雨水斟酌著措辞,“我现真的挺好,现在的工作我也很喜欢,並没觉得苦,我怕……”
“看来,你还是有顾虑啊”陈副局长笑了,“但是我相信,你有文化应该是一个聪明人。环境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再给你强调了。我愿意替你说话,你就会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再说了,你到了地区,跟了我,不管出了什么情况,自然有我保你,谁还敢把你怎么样”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何雨水同志,我是真心实意的。你年轻,有本事,又肯吃苦。我儿子需要人照顾,我也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考虑考虑。”
何雨水退后一步,低著头说:“陈局长,这事太突然了,我……我得想想。”
“想,当然可以想。”陈副局长点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再来听你的答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你那些东西,在我那儿。”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就是那些医书,银针什么的。你要是愿意,那些东西可以还给你。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上了吉普车,扬长而去。
何雨水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些东西,果然在他手里。而且,他用那些东西做筹码。
答应他,就能拿回那些东西,还能调到地区,继续当医生。不答应,那些东西就永远別想拿回来,而且……他会怎么对付她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
晚上,何雨水一夜没睡。
她躺在木板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副局长的话。
“你要是愿意,那些东西可以还给你。”
这是赤裸裸的交换。用她自己,换那些东西,换所谓的光明前途。
值吗
那些东西,是沈济川留给她的,是沈家几代人的心血。为了它们,她可以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付出自己
她想起沈济川说过的话:“不管什么人,只要找到你,你都得治。”
那是让她用医术救人,不是让她用自己换东西。可是,如果没有那些东西,她的医术还能精进吗还能救更多的人吗
她不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她终於做出了决定。
不,她不能答应。
不是因为不想救那些东西,而是因为——那个陈副局长,让她噁心。
他那看她赤裸裸,充满欲望的眼神,那种志在必得的自信,那种用东西要挟的手段,都让她从心底里厌恶。
她寧愿一辈子待在这个山坳里,寧愿永远拿不回那些东西,也不愿意委身於这样的人。
可是,不答应,那些东西就真的永远拿不回来了吗
也许还有別的办法。
她想起王老栓,想起那个姓周的邮递员,想起那些愿意帮她的人。
也许,他们能想出办法。
……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去找了王老栓。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王老栓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个姓陈的,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咬著牙说,“何大夫,你可不能答应他。这种人,吃人不吐骨头。”
“这个姓陈的,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咬著牙说,“何大夫,你可不能答应他。这种人,吃人不吐骨头。”
何雨水点点头:“我知道。可是,那些东西……”
王老栓沉默了一会儿,说:“东西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姓陈的虽然是个副局长,但也不是手眼通天。只要东西还在他那儿,总有办法拿回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那个亲戚,他来过的你周大哥,在地区邮局干了十几年,认识不少人。让他再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別的路子。”
何雨水看著他,眼眶发热。
“王队长,谢谢您。”
王老栓摆摆手:“別说这些。你救了我儿子两次,救了我爹一次。我王老栓这条命,是你给的。这点事,不算什么。”
……
接下来的日子,何雨水继续在山上山下奔波,照常给人看病。表面上,她一切如常,但心里,一直在等著消息。有点忐忑不安,有点焦虑!
三天后,陈副局长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个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穿著乾净,看起来很和善。
“何雨水同志,这位是李大姐,是我请来帮忙的。”陈副局长笑著说,“我想著,你要是愿意去地区,总得有个人照应。李大姐是我家多年的邻居,人很好,可以给你作伴。今天提前让你们认识认识!”
何雨水心里冷笑。
作伴怕是来盯著她的吧
她面上平静地说:“陈局长,我想好了。我现在的学习还没有达到目標,还没结束,得好好继续深入,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去地区的事,以后再说吧。”
陈副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以后再说”他的语气变了,再没有了先前的热情,没有了温柔和缓,“何雨水同志,我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考虑清楚了”
何雨水点点头:“考虑清楚了,我还是想继续留在这儿。谢谢陈局长的好意。”
陈副局长盯著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冷得能结冰。
“好,好。”他忽然笑了,但那笑容比不笑还可怕,“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你要记住,机会不是天天有的。错过了这次,以后……哼,小同志,不懂得选择,相信你肯定会后悔……”
他没说完,转身上了车。
那个李大姐用不识抬举的眼神看了何雨水一眼,撇了撇嘴角,也跟著上了车。
吉普车扬长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何雨水站在原地,望著远去的车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知道,她得罪了一个现在不该得罪的人。但她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