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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9章 还是没躲过去
    何雨水清楚的记得,当初,刚来的时候,自己是一个只想逃离过去的姑娘。现在,她走的时候,是一个被这么多人记掛的“何大夫”。

    

    她忽然想起沈济川说过的话:

    

    “你救的那些人,你治的那些病,都会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它们会填补那个空,让你不再那么疼。”

    

    她轻轻笑了。沈大爷,您说得对。那些疼,已经被填补了。剩下的,是责任,是牵掛,是必须走下去的路。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她回头看著渐渐远去的村庄,心里默默地说:张家庄,我会回来的。带著从您那儿学来的本事,我会回来的。

    

    ……

    

    县医院比何雨水想像的要大,也要乱。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几排平房,加起来不到一百张病床。医生护士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人,忙的时候根本顾不过来。

    

    王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他见了何雨水,第一句话就问:“听说你会针灸”

    

    何雨水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地回答:“会一点。”

    

    王院长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安排何雨水在外科病房当护士,同时负责一些简单的中医诊疗。

    

    何雨水很快发现,这个王院长,是个真正懂行的人。

    

    他办公室里,藏著不少中医书——都是那种不能公开看的。他偶尔会给何雨水讲一些中医的道理,讲得很浅,但何雨水能听出来,他懂的,远比他讲的多。

    

    有一次,王院长忽然问她:“雨水,你的针灸,到底跟谁学的”

    

    何雨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院长,我能不说吗”

    

    王院长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气。

    

    “我知道,这年月,有些事不能说。”他说,“但你记住,你那些本事,是救人的本事,不是害人的本事。不管跟谁学的,只要用来救人,就是正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虽然老了,但还能教你一点。”

    

    何雨水的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您,王院长。”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何雨水在县医院慢慢站稳了脚跟。她手脚勤快,做事认真,对病人和气,很快就贏得了同事和病人的好感。偶尔用针灸给人治些小毛病,也都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內,不会太出格。

    

    王院长偶尔会叫她过去,给她讲一些中医的知识。讲得很慢,很细,像是在给她打基础。何雨水知道,这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她开始偷偷地把沈济川的医书拿出来,和王院长讲的东西对照著看。有些地方,她以前不懂的,现在慢慢懂了。有些地方,王院长讲的,和沈济川写的,正好互相印证。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乾涸的海绵,正在疯狂地吸收著水分。

    

    这一天,医院收了一个特殊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据说是从很远的地方转来的,在路上折腾了十几天,病情越来越重。

    

    王院长亲自给他检查,然后脸色凝重地对何雨水说:“这人不行了。肝病晚期,加上营养不良,撑不了几天了。”

    

    何雨水看著那个病人,心里忽然一动。

    

    她想起沈济川的医书里,记载过一个类似的病例。那人也是肝病晚期,也是瘦得不lt;i css=“in in-unie022“gt;lt;/igt;lt;i css=“in in-unie023“gt;lt;/igt;形,沈济川用了一套特殊的针法,配合几味草药,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套针法,她学过。那几味草药,她认识。

    

    可是,用还是不用这是个问题,需要慎重考虑。

    

    这个病人,来路不明。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万一被人知道,她用了“封建迷信”的针灸,怎么办

    

    她犹豫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望著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站起身,去了病房。

    

    病人还在昏迷中,呼吸微弱,脉象几乎摸不到。她取出那套银针——这一次,她带在了身上。

    

    按照书上的记载,她找到了病人身上的十几个穴位,一根一根地扎下去。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针都得气,每一针都捻到恰到好处。

    

    扎完之后,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等著。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小时………

    

    病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脸上的蜡黄,也褪了一点。她伸手探他的脉搏——虽然还很微弱,但比之前有力了。

    

    有作用了!

    

    她差点叫出声来。

    

    第二天早上,病人醒了。

    

    他看著何雨水,虚弱地说了句“谢谢”。

    

    王院长闻讯赶来,检查了一番,然后看著何雨水,眼神复杂。

    

    “雨水,这是你做的”

    

    何雨水点点头。

    

    王院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人,我本来以为没救了。你……你有一套。”

    

    他没问是怎么做的,何雨水也没说。

    

    但从那天起,王院长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那是一种……看著同类人的眼神。

    

    ……

    

    八月的县城。

    

    盛夏的阳光炙烤著大地,县医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晒得打了卷。何雨水从病房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宿舍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在医院的最后排,原来是堆放杂物的,后来收拾出来给她住。屋子不大,但好歹是她一个人的空间。她把沈济川的那些医书藏在床板底下,用油布包了三层,上面压著被褥,应该没人会发现。

    

    可这些天,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个被救活的肝病病人,姓李,是个外地来的採购员。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对何雨水感激不尽。临走那天,他拉著何雨水的手,说了一堆感谢的话,还非要给她塞钱。何雨水没收,他就记下了她的名字和医院地址,说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何雨水当时没多想,可事后越想越不对劲。

    

    这人是什么来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被送到县医院王院长当时说他是“从很远的地方转来的”,可具体是哪儿,谁也不知道。

    

    而且,他看何雨水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怪怪的。那不是普通病人看医生的眼神,倒像是在……打量什么。

    

    她多了个心眼,去问了王院长。

    

    王院长沉默了一会儿,说:“雨水,有些事,你不知道也好。你只需要记住,你救人的事,儘量別往外说。尤其是那些……特殊的手段。”

    

    何雨水点点头,没再追问。可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这一天,县里来了好几个人。

    

    个个耀武扬威,说话嗓门很大。他们说要检查医院的工作。

    

    王院长亲自接待,陪著他们在医院里转了一圈,又开了个会。何雨水躲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些明显来者不善的人,心里直发毛。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钱,是县里的副主任。他长著一张瘦削的脸,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总眯著,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他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何雨水面前,眼神冷冽:“你就是何雨水”

    

    何雨水点点头:“是。我就是。”

    

    钱副主任上下打量著她,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来刮去。

    

    “听说你医术不错还有人叫你『神医』”

    

    何雨水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地说:“钱主任,那都是乡亲们瞎传的。我就是个普通医生,没什么特別的。”

    

    “普通医生”钱副主任笑了,那笑容让人浑身不舒服,“可我听说,你给一个快死的人扎了几针,就把人救活了。这可不是普通医生能干的事。”

    

    何雨水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主任,那都是误会。张老太爷本来身体底子就好,就是一时病重,我给他用了些药,他就扛过来了。不是什么扎针的事。”

    

    “是吗”钱副主任盯著她,“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有人看见你拿著针,往人身上扎”

    

    何雨水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有人看见了

    

    谁看见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给张老憨扎针的时候,门窗都是关著的,应该没人看见。可后来给张老太爷扎针的时候,是在他家里,人来人往的,说不定真有人看见了。

    

    她咬了咬牙,说:“钱主任,那是针灸。针灸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医术,不是封建迷信。我用针灸给人治病,是因为它能治病,没有別的意思。”

    

    “针灸”钱副主任冷笑一声,“你还敢提针灸那是是老思想残余!你一个年轻姑娘,不好好学习新思想理论,搞这些fj玩意儿,你是想干什么”

    

    何雨水沉默了。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越是辩解,越会惹麻烦。

    

    王院长赶紧上前打圆场:“钱主任,雨水这姑娘年轻,不懂事,可能是一时糊涂。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她,让她以后別搞这些了。”

    

    钱副主任看了王院长一眼,哼了一声。

    

    “王院长,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医院,问题很大啊。一个年轻姑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这个院长是怎么当的”

    

    王院长赔著笑脸:“钱主任批评得对,是我疏忽了。我一定好好整顿,一定好好整顿。”

    

    钱副主任这才罢休,带著人走了。

    

    何雨水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

    

    果然,没过几天,县里就来了通知。

    

    要开“思想学习大会”,而且特別通知,要让思想有问题的何雨水,接受大家的意见徵询。

    

    通知是王院长亲自告诉她的。他说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雨水,这次的事,不好办。”他压低声音,“那个钱副主任,盯上你了。”

    

    何雨水沉默了很久,然后问:“王院长,我该怎么办”

    

    王院长看著她,嘆了口气。

    

    “雨水,我有个老朋友,在地区卫生局当副局长。我托他帮忙,看看能不能把你调走。不过,这事得等一阵子,你先熬著。”

    

    何雨水点点头。

    

    可她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

    

    那天天气很热,太阳明晃晃地照著,广场上站满了人。有县医院的职工,有各个公社派来的代表,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群眾。

    

    钱副主任亲自主持大会。他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念著稿子,。引起了台下眾人的小声议论纷纷。

    

    何雨水满头汗水,紧张的要命,低著头不敢看熙熙攘攘的眾人,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她不禁想起沈济川说过的话:“这年月,有些事,躲不过。躲不过的时候,就熬著。熬著熬著,就过去了。”

    

    她为了能坚持住,只能在心里默念著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钱副主任宣布,何雨水被撤销医生资格,安排到

    

    她好不容易到了县医院,遇到了王医生,有了有人指导学习中医的机会。现在,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结束后,何雨水被带回宿舍,收拾东西。

    

    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盯著她,不许她多待,只给十分钟。

    

    何雨水飞快地收拾著。衣服,被子,脸盆,毛巾……这些东西都可以不要,但那些医书,必须带走。

    

    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年轻人正背对著她抽菸。她飞快地弯下腰,从床板底下抽出那个油布包,塞进被子里,捲成一卷,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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