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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整栋別墅都沉入安寧的睡眠。孩子们做著天真的梦,两位母亲怀著各自的心事,而那个让她们魂牵梦縈的男人,此刻正拥著其中一人入眠。
这就是他们在这个时代里的样子——不能光明正大,不能奢求圆满,只能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生活,珍惜每一次来之不易的相聚。
楚佳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早起,诊所有预约的病人,下午还要陪晓娥姐见律师。生活还要继续,而她必须足够坚强,为了若琳,也为了不辜负那段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她生命中的感情。
月光温柔地洒满房间,香江的秋夜静謐而漫长。在这座半山別墅里,几个被命运紧紧相连的人,正以各自的方式,消化著重逢的喜悦与酸涩,积蓄力量面对明天的挑战。
而远方,北京城的秋意应该更深了。四合院里,那些不知情的邻居们大概早已入睡,浑然不觉他们眼中的普通工人段成良,此刻正身处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肩负著另一份沉重而甜蜜的责任。
时代的大潮裹挟著每个人前行,有人隨波逐流,有人逆流而上,而段成良和他的家人们,正努力在这浪潮中,搭建一座属於他们的小小方舟。
夜更深了。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航標灯在黑色的海面上固执地闪烁,像这个时代里不肯熄灭的梦想与希望。
…………
北京城远郊,红星人民公社。
清晨五点半,天还蒙蒙亮,何雨水已经背著印有红十字的帆布药箱,踏著露水走在田埂上。她今年已经20出头,扎著两条齐肩的麻花辫,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是统一配发的解放鞋。晨风吹过,带来泥土和成熟庄稼的气息。
“何大夫,这么早啊!”路边早起的社员扛著锄头,熟稔地打招呼。
“王大爷,您那风湿腿这两天好些没我晚点去给您再扎一次针。”何雨水笑著回应,脚步不停。
“好多啦!你那针灸真神了!”老王头在后面喊,“晚上吃完饭来家里,你大娘专门给你留的有零嘴!”
何雨水摆摆手,继续往公社卫生所走。这是她下乡支援的第二个年头。从卫校毕业后分到轧钢厂医院,工作一段时间以后就主动报名参加了市里组织的“农村巡回医疗队”,理由是“到最需要的地方去锻炼”。
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想离开北京城,离开那个总能听到段成良消息的环境,离开那些无望的思念。
可时间和距离似乎没什么用。在乡下这两年,她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夜里躺在公社卫生所的硬板床上,段成良的样子反而越来越清晰。想起早些年两个人在一起的耳鬢廝磨,还有等她慢慢长大以后,面临的诸多无奈………点点滴滴,像刻在心里似的。
卫生所是一排五间的青砖瓦房,原先是公社的仓库改的。
何雨水到红星公社的时候,另外两位下乡医疗队员——来自朝阳医院的张建军和妇產医院的李秀英——也刚到。三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有差不多的经歷,也基本上参加巡回医疗队,在远郊的乡村和公社待了不短的时间。所以很有共同语言。
“雨水,昨晚东屯老陈家的媳妇难產,我和秀英折腾到半夜。”张建军顶著两个黑眼圈,边开锁边说,“幸好母子平安。”
“辛苦了。”何雨水从药箱里拿出几个鸡蛋——那是前天社员硬塞给她的,“一会儿煮了补补。”
卫生所里陈设简陋:一张掉漆的长条桌当诊台,几个木头药柜,墙角堆著中草药,墙上贴著伟人像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標语。但收拾得很乾净,医疗器械摆放整齐,酒精棉球都是自己用脱脂棉做的。
上午的工作从七点开始。先是给昨晚难產的產妇复查,接著是排队看病的社员——咳嗽发烧的、割伤手的、胃疼的、关节炎的……何雨水负责內科和针灸,兼顾一些中医的按摩推拿,张建军管外科,李秀英专看妇儿。
“何大夫,我这胸口闷得慌,干活使不上劲儿。”说话的是生產队的壮劳力赵铁柱,三十出头,却捂著胸口直喘。
何雨水让他坐下,拿出听诊器,听了心肺,又號了脉,她皱眉:“铁柱哥,你这心率不齐,最近是不是又熬夜打铁了”
赵铁柱訕笑:“公社要修水渠,缺工具,我们铁匠组得赶工……”
“工要赶,命也要。”何雨水严肃地说,“我给你开点稳心丸,过会儿再去山里采些丹参、三七,配著喝。最重要的是休息,再这么熬,下次就不是胸闷了。”
开了药,又嘱咐一番,赵铁柱千恩万谢地走了。后面是个老太太,领著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胳膊上长了一片红疹。
“何大夫,你快看看狗蛋这身上,是不是『鬼风疙瘩』”老太太急得直抹泪。
何雨水仔细检查,又问了饮食和接触过的东西,最后確诊:“李大娘,不是风疹,是接触性皮炎。狗蛋是不是去后山采蘑菇了”
“哎呀!可不是嘛!这个调皮小子,看不住!”
“后山有种漆树,汁液沾到皮肤就会起这种疹子。不要紧,我给他涂药膏,自己配的草药膏,很好用,几天就好。”何雨水一边配药膏,一边耐心解释,“以后让孩子上山穿长袖,回来马上洗手。”
一上午看了二十多个病人,中午简单吃了玉米面窝头和咸菜,下午是何雨水的培训课——培训对象是各生產队选送的“半农半医”卫生员。
去年,上面重点提出“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各地开始培训不脱產的农村卫生员。这些人平时参加生產劳动,业余时间学习医疗卫生知识,负责本队的防疫宣传、小伤小病处理和转诊,后来被称为“赤脚医生”。在红星公社,这项工作主要由何雨水负责。
今天来了八个学员,最大的四十多岁,最小的才十七。教室里用木板搭成课桌,墙上掛著何雨水手绘的人体解剖图和穴位图。
“今天讲常见急症处理。”何雨水站在一块小黑板前,用粉笔画著示意图,“首先是中暑。夏天,抢收抢种时容易发生。症状是头晕、噁心、面色潮红或苍白。发现中暑社员,要立刻抬到阴凉处,解开衣扣,用凉水擦身,餵淡盐水。记住,千万不能餵凉水猛灌,会刺激胃部痉挛……”
她讲得深入浅出,结合实例。有个学员问:“何老师,要是人已经昏迷了咋办”
“昏迷是重度中暑,要立即送卫生所或医院。抬送时头部稍垫高,保持呼吸道通畅,途中继续用湿毛巾降温。”何雨水在黑板上写下要点,“预防最重要:合理安排劳动时间,避开正午高温;上工带足饮水,水里可以放点盐;戴草帽,穿浅色衣服。”
接著讲溺水、烧烫伤、毒蛇咬伤……学员们听得认真,不时记笔记。这些朴实的中年汉子和年轻姑娘,將成为红星公社第一批不脱產的卫生骨干,肩负起十里八乡的初级医疗保障。
培训课结束已是下午四点。何雨水刚收拾好教具,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气喘吁吁跑进来:“何、何大夫!快!我爷爷从房上摔下来了!”
何雨水抓起药箱就往外跑:“在哪远吗”
“在、在西屯!我跑来的,有二里地!”
张建军听见动静出来:“雨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跟著男孩一路小跑。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玉米秆在风中沙沙作响。何雨水跑得气喘吁吁,粗蓝布褂子后背汗湿了一片,但脚步不停。这种紧急出诊知道已经经歷过多次,每次她都告诉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也许就能救回一条命。
西屯村口围了一群人,见他们来,自动让开一条路。地上躺著个六十多岁的老汉,面色苍白,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旁边一摊血。
“怎么回事”何雨水蹲下检查。
“修房顶,踩空了,掉下来……”老汉的儿子急得直搓手,“先著的地,腿折了,头也磕了。”
何雨水快速检查:意识清醒,瞳孔正常,头部有擦伤但无凹陷;右腿脛骨开放性骨折,断骨刺破皮肤露出来,血流不止;身上还有其他擦伤。
“建军,准备夹板、绷带、止血带!”她边吩咐边打开药箱,取出消毒器械,“大爷,您忍著点,我得先给您清创止血,然后固定。”
老汉咬紧牙关点头。何雨水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动作迅速而轻柔,然后撒上消炎粉,用纱布加压包扎止血。血渐渐止住了。张建军递过来临时用木板和布条做的夹板,两人配合著將伤腿固定。
“得送县医院拍片子,做手术復位。”何雨水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不能用牛车,顛簸会让断骨移位。谁家有平板车铺上厚被子,儘量平稳地拉。”
生產队长立刻组织人手。何雨水给老汉打了破伤风针,又餵了片止痛药。等平板车来时,她让张建军先跟车去县医院,自己留下处理后续。
“何大夫,真是太谢谢您了!”老汉的儿子握著她的手,眼眶通红,“要不是您来得快,我爸这腿……这血……”
“应该的。”何雨水温和地说,“到了医院听医生的,好好养著,骨头能长好。”
回卫生所的路上,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何雨水独自走著,药箱在肩上沉甸甸的。这种救死扶伤后的充实感,是她留在乡下的重要支撑。每当亲手挽救一条生命、减轻一份痛苦,她就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可是夜深人静时,那种空虚和思念又会涌上来。前几天收到哥哥何雨柱的信,说院里最近不太平,刘海中上躥下跳要整易中海,许大茂也掺和进来。信里不经意提到一句:“段成良还是老样子,厂里家里两头都不积极,整天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就这一句,让她反覆看了好几遍。老样子——那就是还好。不积极……,不积极好啊,省得惹閒事,要能把身边那些女人也都弄没了,才更好。
她甚至能想像出段成良现在的样子:应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眼神平静,看著院里风起云涌却不动声色。就像当年保护她时一样。
“何大夫!何大夫!”
喊声打断她的思绪。回头一看,是培训班的学员王秀兰,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跑得满脸通红。
“秀兰怎么了”
“何大夫,我、我想请教您个事儿。”王秀兰喘匀了气,脸更红了,吞吞吐吐,“就是……就是今天上课讲的,那个……急救人工呼吸,要是、要是给男同志做,该注意啥”
何雨水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微笑道:“救人的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但平时练习,可以用模型,或者女同志之间互相练。怎么,有人说什么閒话了”
王秀兰低下头:“村里有些老婆婆嚼舌根,说大姑娘家学这些,还碰男人……不正经。”
“胡说八道。”何雨水正色道,“秀兰,你记住:咱们学医是为了救命。在生命面前,那些陈规旧俗都不值一提。你看我今天给赵大爷处理伤口,难道还要先计较他是男是女要是那样想,这医生就別当了。”
她拍拍王秀兰的肩:“別怕,下次上课我专门讲这个问题。咱们堂堂正正学本事,治病救人,走到哪儿都站得直。”
送走王秀兰,天已经擦黑。卫生所里,李秀英正在煤油灯下整理病歷。见何雨水回来,她抬头笑道:“听说你今天又露了一手西屯那边传开了,说何大夫临危不乱,止血固定手法麻利,比县医院的大夫还强。”
“哪有那么神。”何雨水洗了手,拿出饭盒准备热晚饭——还是玉米面窝头,不过今天有点咸菜丝。
有时候连何雨水自己都佩服自己,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能吃苦,越来越能跟社员们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