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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8章 將计就计
    陈文启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进院说。”

    

    两人进了陈家。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整洁。刚才出门的那个中年妇女就是陈文启的妻子。经过不知道多少磋磨的女人,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戒意。

    

    反正段成良觉得从她的眼神里看到的是深深的疏离感。在陈文启的要求下,他妻子给倒了茶,就带著两个孩子去里屋了,然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许大茂来过了。”陈文启坐下,喝了口茶,平復情绪,“我把那些仿品都拿出来了,说家里真的只有这些。他一开始不信,带人又把家里翻了一遍,確实没找到別的……”

    

    “然后呢”

    

    “然后他拿著那些仿品,看了又看,也看不出真假。”陈文启说,“我按照你教的,態度特別诚恳,说为了证明清白,家里隨便搜,我绝不阻拦。他搜了一圈,没搜到东西,脸色就不太好。”

    

    段成良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

    

    “不过...”陈文启犹豫了一下,“他走的时候,说这些东西要先拿去『鑑定』,如果是真的,就算了。如果是假的...还要再来。”

    

    段成良皱眉:“鑑定他找谁鑑定”他可不相信许大茂手里还有这么高明的人。

    

    “不知道。”陈文启摇头,“但我担心,万一他真找懂行的人看,那些仿品肯定瞒不过去。”

    

    这確实是个问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段成良沉思片刻:“那些仿品,做工怎么样”

    

    “我父亲当年收的,都是高仿,一般人看不出来。”陈文启说,“但遇到真正的行家,还是能分辨的。”

    

    “许大茂应该找不到真正的行家。”段成良分析,“他最多找几个半懂不懂的人看看,糊弄过去就行了。”

    

    陈文启稍微安心了些:“希望如此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段成良才起身告辞。临走时,陈文启再三道谢。

    

    回到95號院时,天已经黑了。段成良刚进院门,先留意了一下院里的动静,没有人活动,於是没在前院停,直接过了穿堂屋来到中院,就看见秦淮茹站在中院的水池边洗衣服。

    

    “回来了”秦淮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关切。

    

    “嗯。”段成良走过去,“吃饭了没有”

    

    “孩子们都吃过了。”秦淮茹甩了甩手上的水,“今天李主任找你了吧”

    

    段成良点头:“你也知道了”

    

    “孙彩凤下午来找过我。”秦淮茹压低声音,“她说李主任也找她谈话了,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成良,他们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夜色中,秦淮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段成良心里一痛,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声说:“別怕,有我在。”

    

    秦淮茹的手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成良,我不是怕自己。我是怕...怕连累你,连累孩子们。到那时候,孩子们上学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这些年从未有过的脆弱。段成良紧紧握住她的手:“秦姐,听我说。李主任虽然囂张,但他也不能一手遮天。你是食堂副主任,正儿八经的干部,他要动你,也要有真凭实据。”

    

    “可他要找茬,总能找到...”

    

    “那就让他找。”段成良眼神坚定,“你把帐目做得滴水不漏,工作不出差错,他就拿你没办法。至於那些威胁,不要放在心上。他越是急,越是说明他心里没底。”

    

    秦淮茹看著他,眼泪终於流下来:“成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段成良放开感知,觉得院里其他屋的人没有人往院里注意,轻轻把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相信我,秦姐。我会处理好这一切。李主任、许大茂...他们囂张不了多久。”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静悄悄的。两人在水池边相拥,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1966年秋天的这个夜晚,就这样悄然过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有些人的人生,已经在这个夜晚,悄然改变了轨跡。

    

    从秦淮茹那里离开,回到前院东厢房,段成良没有亮灯,坐在桌前久久沉思。只有透过窗户的月光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许大茂必须解决。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像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许大茂不同於李主任——李主任是后来者,对轧钢厂的人事关係了解不深,对秦淮茹、孙彩凤的过去也只知道皮毛。但许大茂不同,他是95號院土生土长的,对院里每个人的底细都门儿清。

    

    他知道秦淮茹的丈夫是怎么死的,知道孙彩凤名义上的丈夫的一些情况,更知道段成良和这两个女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虽然具体细节许大茂未必完全掌握,但只要他起了疑心,深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段成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对付许大茂,不能硬来。现在他是李主任眼前的红人,动他就等於直接挑战李主任的权威。而且许大茂这个人狡猾,做事总会留一手,抓他的把柄不容易。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段成良想起陈文启说的那些事——许大茂把值钱的东西据为己有,登记时却故意写成不值钱的杂物。这事如果能有確凿证据,就是现成的把柄。

    

    还有那些特种钢材...孙彩凤说有三批流向不明。如果真是被李主任和许大茂倒卖出去了,那就是更大的问题。

    

    段成良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夜已深,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鼾声和梦囈。

    

    正想著,段成良的意识感觉到孙彩凤竟然来到了95號院门口。她怎么这时候来了

    

    段成良赶紧打开屋门走出去,小心翼翼的过去把院门打开,果然看见了在门口正在焦急徘徊的孙彩。

    

    “快跟我进来,有话到屋里再说。”段成良压低声音,领著孙彩凤回到东厢房。

    

    刚关上门,他急切的小声问:“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等孩子们睡了,我偷偷溜出来的。”孙彩凤裹著一件深色外套,头髮有些凌乱,“成良,我越想越不对劲。李主任今天的话,不只是威胁,更像是在布置什么。”

    

    “怎么说”

    

    孙彩凤在桌边坐下,接过段成良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说:“他让我把技术科最近半年的所有调拨单、出库记录都整理出来,明天交上去。还特意点名要那三批特种钢材的详细记录,包括接收单位、经办人、运输凭证...一切都要。”

    

    段成良皱眉:“这是要查帐”

    

    “不止。”孙彩凤摇头,“如果是正常查帐,不会要这么细。而且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在暗示,只要我『配合』,这些记录可以『调整』。”

    

    “他想让你做假帐”段成良眼神一凛。

    

    “我听著是这个意思。”孙彩凤苦笑,“他说,有些记录可能『不完整』,需要『完善』。如果我愿意帮忙,之前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还会给我更多的便宜。”

    

    段成良沉默片刻,突然问:“彩凤,那三批钢材,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彩凤看著他,眼神复杂:“说实话,我也不完全清楚。调拨单是李主任亲自批的,出库是他安排的人办的。我当时问过用途,李主任说是『特殊任务』,让我不要多问。现在想来...可能真是被他倒卖出去了。”

    

    “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孙彩凤摇头,“但我留了个心眼。每次出库,我都让仓库那边多写一份底单,自己偷偷收著。虽然不全,但也能看出些问题。”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段成良:“你看看。”

    

    段成良接过本子,上面是工整的字跡,记录著日期、品名、数量、经手人...虽然信息不完整,但能看出那三批钢材確实去向不明。

    

    “这些不够。”段成良合上本子,“要扳倒李主任,需要铁证。这些最多只能证明管理不规范,定不了他的罪。”

    

    “那怎么办”孙彩凤忧心忡忡。

    

    段成良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光:“从他最信任的人下手。许大茂。”

    

    “许大茂”

    

    “对。”段成良点头,“许大茂是李主任的马前卒,很多脏活都是他干的。而且这个人贪,手脚不乾净。只要抓到他实实在在的把柄,就能撬开他的嘴,牵出李主任。”

    

    孙彩凤若有所思:“可许大茂也很小心,抓他的把柄不容易。”

    

    “所以要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入手。”段成良已经有了计划,“而且...我想到一个人,也许能帮上忙。”

    

    “谁”

    

    “王翠。”

    

    孙彩凤一愣:“傻柱媳妇她能帮什么忙”

    

    段成良笑了,笑容里带著深意:“你忘了王翠以前是许大茂的媳妇。虽然离了,但有些关係,不是那么容易断的。”

    

    王翠。

    

    这个名字,已经琢磨了有一段时间。选择王翠作为突破口,並非一时兴起,而是基於他对这个人多年来的观察和了解。

    

    段成良闭上眼睛,回忆起这些年在95號院的点点滴滴。王翠这个女人,他太熟悉了——当年乡下的小寡妇,和许大茂结婚又离婚,再嫁给傻柱。她的性格、她的处境、她的心思...段成良看得清清楚楚。

    

    首先,王翠心气高。这是最明显的一点。当年她和许大茂离婚,虽然有表面很多原因,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她看不上许大茂那时候的“没出息”。

    

    后来嫁给傻柱,表面上是图傻柱老实,实际上何尝不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段成良记得很清楚,王翠刚嫁给傻柱那阵子,逢人就说“傻柱实在,会疼人”。可没过两年,话风就变了,开始抱怨傻柱“不会来事”“没本事”。特別是当秦淮茹当上食堂副主任后,王翠那种嫉妒和不甘,几乎写在脸上。

    

    其次,王翠对现状极度不满。她在轧钢厂做过临时工,后来被裁了,这事一直是她心里的刺。段成良不止一次听到她在院里抱怨:“凭什么秦淮茹能当副主任,我连个正式工都混不上”每次傻柱劝她“在家也挺好”,她都会发火:“好什么好你看人家秦寡妇,管著整个食堂,多风光!”

    

    这种不满,在许大茂得势后,必然会转化为行动的动力。王翠不是那种安於现状的人,她渴望改变,渴望出人头地,渴望让別人看得起。而现在,一个现成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曾经的前夫许大茂,如今成了轧钢厂的实权人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翠和许大茂之间,那种复杂而微妙的关係。段成良太了解许大茂了,这个人虚荣、记仇,但也念旧——当然,这种念旧更多是出於一种炫耀心理。

    

    当年王翠跟他离婚,许大茂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著一股气。现在他发达了,王翠要是去求他,他那种“你看,当年你不要我,现在还得来求我”的心態,一定会让他格外“大度”。

    

    而王翠呢段成良相信,以她的性格,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会不计较。当年能处心积虑的嫁给许大茂,后来又能在离婚后迅速嫁给傻柱,说明她是个现实的人,懂得权衡利弊。

    

    “成良,你確定王翠会去找许大茂”孙彩凤那晚的问话在耳边响起。

    

    段成良当时回答得很肯定:“会。而且不只去找,还会主动提出帮忙。”

    

    他的判断基於一个简单的逻辑:王翠想要工作,许大茂想要消息。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而许大茂要的消息,无非就是院里这些人的动向——特別是他段成良、秦淮茹的。

    

    这才是段成良真正的算计所在。

    

    他不需要阻止王翠和许大茂接触,相反,他要促成这种接触。因为只有他们联繫上了,他才能通过王翠,给许大茂传递“想要”的信息。

    

    这叫將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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