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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1章 运输队的新情况
    段成良自己则愈发低调。除了完成本职工作和技术攻关任务,他几乎不参与任何是非议论。

    

    李主任曾试图拉拢他——在一次“偶遇”中,李主任拍著他的肩膀说:“小段啊,技术好,思想也要进步。我看你是个好苗子,有没有兴趣到后勤处来给你个副科长乾乾,发挥更大作用。”

    

    段成良谦逊地笑:“谢谢李主任看重。但我就是一个粗人,拿锤子打铁在行,干其他的都不行。更別说搞管理、搞协调啦,真不在行,怕耽误了主任的大事。还是在车间里踏实。”

    

    委婉而坚决的拒绝。李主任碰了个软钉子,虽然不悦,但段成良技术过硬,目前生產任务又重,他暂时也动不了,只能记下一笔。

    

    段成良知道,自己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他需要一些“眼睛”和“耳朵”,也需要在某些关键位置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不过这东西急不来,得慢慢的筹划。

    

    而李主任的动作並没有停下来。在掌控了仓储和食堂,他的下一个目標是运输队。

    

    运输队管著厂里三十多辆卡车、十几辆叉车,负责原材料进厂、成品出厂、设备转运,甚至一些“特殊物资”的流动。这里油水丰厚,也是连接厂內外的枢纽。

    

    运输队队长老马,是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腿受过伤有点跛,但为人正派,管理严格,在司机中威信很高。

    

    他有个得力助手,调度员周铁柱。周铁柱三十五六岁,高中文化,在运输队干了十几年,对每辆车、每个司机、每条线路都门清。他做事细致,原则性强,因为不肯在调度上给某些人的关係车行方便,没少得罪人。

    

    李主任早就看运输队不顺眼。上次他想调用两辆车给自己老岳父单位“帮个小忙”,被周铁柱以“车辆紧张,需杨厂长批条”为由挡了回来,让他很没面子。

    

    这次,他准备彻底清洗运输队。借著“整顿劳动纪律,提高运输效率”的名义,李主任成立了运输整顿小组,自任组长。他先从外围入手,提拔了几个平时会来事、常给他递烟说好话的司机当小队长,架空老马。

    

    然后,他开始对调度室下手。

    

    一天下午,李主任带著两个亲信突然来到调度室。周铁柱正在墙上巨大的线路图前安排明天的出车计划。

    

    “周调度,忙著呢”李主任背著手,踱步进来。

    

    周铁柱转过身,不卑不亢:“李主任。正在安排明天往密云钢厂送轧辊的车。”

    

    “嗯。”李主任扫了一眼调度板,“我看了最近的出车记录,效率不高啊。有些车一天就跑一趟短途,有些线路安排不合理,空驶率太高。这说明调度工作有问题。”

    

    周铁柱眉头微皱:“李主任,出车都是根据各车间申请和厂部计划安排的,要考虑货物种类、装卸时间、道路情况……”

    

    “不要强调客观原因!”李主任打断他,“我看是主观能动性不够!缺乏工作干劲!从今天起,调度室要增加人手,加强学习。这位小赵……,”他指了指身后一个二十出头、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是我从局里借调来的先进青年,学过统筹法,让他来帮你改进工作。”

    

    小赵立刻上前,满脸堆笑:“周师傅,以后请您多指教。”

    

    周铁柱脸色沉了下来。这个小赵他听说过,是李主任一个远房亲戚,原来在厂后勤蹬三轮,在仓库之间搞调运,哪里懂什么调度这分明是来监视、夺权的。

    

    果然,小赵来了之后,调度室就乱了套。他不懂装懂,胡乱指派车辆,把一些原本跑长途、补助高的好活儿都安排给了李主任安排的几个司机,而像周铁柱这样的老调度认可的技术好、但“不听话”的司机,尽派些市內短途、装卸麻烦的零碎活。

    

    司机们怨声载道,运输效率不升反降。一次,因为小赵调度失误,两辆去山西拉焦炭的车空跑了一趟,损失不小。老马去找李主任理论,反被扣上“管理不力,纵容下属”的帽子,被责令写检查。

    

    周铁柱憋了一肚子火,又无处发泄。他工作能力和责任心都很强,眼看著运输队被搞得乌烟瘴气,心里又急又怒。

    

    这天下午,周铁柱因为一辆卡车的维修问题,到维修车间找段成良。段成良正在检修一台空气锤,满手油污。

    

    “段师傅,麻烦你看看这车的传动轴断了,暂时咱们厂库里没有配件,你能帮忙处理一下吗”周铁柱递过维修单。

    

    段成良接过单子看了看:“成,这活交给我吧,一会儿就能弄。如果可以的话,我给你重新加热锻造,恢復结构强度。假如说你们要紧急出任务,急著要用,也可以紧急处理,製作临时替代部件,最起码不耽误你们现在出任务。”

    

    他抬头看了眼周铁柱阴沉的脸,一边用棉纱擦手,一边貌似隨意地问:“周调度,脸色不大好,运输队最近活儿挺多”

    

    周铁柱嘆了口气,看了眼周围没旁人,压低声音:“活儿多不多另说,关键是乱!现在调度室……”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不说了,说了闹心。段师傅,別临时弄,还是一下子弄好,重新加热,锻造一下吧。”

    

    段成良没追问,转身从三轮车上开始往下卸传动轴,紧接著就开始忙活了起来。,两人一个看,一个干活,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段成良砰砰砰砰,打了一阵铁以后,一边淬火,一边漫不经心的问,“最近往三线工地的运输任务,油水足,补助也高,是不是都排给固定那几辆车了”

    

    周铁柱眼睛一瞪:“你也听说了何止是三线的活儿!只要是长途,有点补助的,全被那小赵安排给他那几个『自己人』了!跑得勤,补助拿得多,车还尽挑好的用。其他那些老司机,技术再好,不会溜须拍马,就只能跑市內,累死累活,车坏了还得自己操心修!”他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段成良示意他小声,继续手里的活,声音平静:“周师傅,你是老调度了,这些情况,上面就没人知道”

    

    “知道又能怎样”周铁柱苦笑,“老马去说,被顶回来了。现在李主任一手遮天,谁敢说什么说了就是『不服从调度』、『思想有问题』。”

    

    段成良把最好火的部分传动轴放一边,拿起另外一部分重新开始忙碌,边干活边压低声音说:“上面也不全是李主任的人。杨厂长,孙副厂长,总要有人把真实情况、具体数据反映上去。

    

    光发牢骚没用,得有真凭实据。比如,哪辆车明明跑的短途,却按长途领补助;哪些好活儿总是固定分给那几个人;调度混乱造成了多少次空驶、误工……这些,有记录吗”

    

    周铁柱愣住了,看著段成良。段成良表情专注,仿佛只是在討论工作技术问题。但话里的意思,周铁柱听明白了。

    

    “记录……行车日誌、调度单、加油记录、补助领款单……这些都有。”周铁柱迟疑地说,“可这些东西,都在调度室,小赵看得紧,我……”

    

    “你是老调度,对运输队了如指掌。”段成良操作著空气锤,游刃有余,不耽误聊天聊的欢实,“哪些数据反常,哪些记录对不上,你心里最有数。不需要原件,只要把时间、车號、事由、疑点记下来,不需要多,但要准。而且,”他抬头看了周铁柱一眼,“这事得做得隱秘,不能让人知道是你。”

    

    周铁柱心臟砰砰直跳。他明白了段成良的意思。这是要他把运输队的问题,通过某种方式,递到能管这事、又可能愿意管这事的人手里。

    

    “我……我考虑考虑。”周铁柱没有立刻答应。这事有风险,一旦被发现,他在运输队就待不下去了。

    

    段成良不再多说,拍拍他的肩膀,接下来专心致志的干活,车间里只剩下砰砰砰砰的声音,过了半个多小时:“好了,可以运回去试试,看好用不好,再有问题再拉回来。”

    

    周铁柱心事重重地蹬著三轮车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铁柱內心挣扎。他看不惯李主任和小赵的胡作非为,也心疼运输队被糟蹋,更心疼那些老实干活却吃亏的司机。但要他暗中收集证据“告状”,他又有些犹豫。

    

    转机发生在周四。一个跟了周铁柱多年的老司机老郑,因为连续被安排了半个月又累又没补助的市內零活,家里老人病了急需用钱,鼓起勇气去找小赵,想求个跑长途的活儿,哪怕一次也行。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小赵一顿奚落:“你想跑长途你什么思想觉悟安排什么工作就干什么工作,挑肥拣瘦,这是什么工作作风同志,你这样想,思想有问题呀!”

    

    老郑五十多岁的人,被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这么训斥,气得浑身发抖,回到车队蹲在墙角,抱著头半天没说话。周铁柱看到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那天晚上,周铁柱下班后没回家,藉口整理旧档案,留在调度室。等小赵和另一个亲信走了,他关上门,打开锁著的文件柜,翻出最近三个月的行车日誌、任务单、补助申请表……

    

    他没有全拿,只是快速翻阅,用准备好的小本子和铅笔,记下一些关键信息:某月某日,车牌xx-xxxx,任务“市內五金公司送货(实际里程不超过30公里)”,申请补助却按“长途200公里以上”標准;某月某日,车牌xx-xxxx,明明在修车厂大修,却同时有出车记录和领油记录;还有那些明显不合理的调度安排,导致空驶的详细记录……

    

    他记了十几条最明显、最有说服力的。笔跡故意写得歪歪扭扭,有些还用左手写。做完这些,他把一切恢復原状,锁好柜子,將那个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揣进內衣口袋。

    

    第二天中午,食堂打饭的高峰期。周铁柱端著饭盒,看似隨意地坐在了孙彩凤副厂长常坐的角落附近。孙彩凤来吃饭时,他已经快吃完了。

    

    孙彩凤刚坐下,就发现饭盒底下压著一个折得很小的纸方块。她不动声色地拿起饭盒,將纸方块捏在手心,继续吃饭。饭后回到办公室,她才打开。

    

    纸上密密麻麻又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全是运输队近期的问题,时间、车號、事由、疑点,条理清晰,证据指向明確。没有署名。

    

    孙彩凤看完,將纸条小心收好。范成良已经给他提过醒,说了可能会有人给她送一些材料,所以,明白这是谁送来的,也明白送来的用意。

    

    在下午的生產调度会上,討论到一批急需运往天津的原料时,孙彩凤看似无意地提起:

    

    “杨厂长,最近运输压力好像挺大我听说有些调度安排不太合理,导致车辆利用效率不高,还增加了成本。咱们这批原料时间紧,是不是让运输队优化一下方案,別耽误了。”

    

    李主任立刻警觉:“孙副厂长听到什么反映了运输队最近正在整顿,个別司机有情绪,说些怪话是难免的。”

    

    杨厂长皱了皱眉:“老李,运输保障很重要,不能出紕漏。你抓整顿是好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生產。这批原料的运输,你们后勤处和运输队要拿出一个稳妥高效的方案来。”

    

    “是是是,厂长放心,一定安排好。”李主任连忙保证,但眼神阴沉地瞟了孙彩凤一眼。

    

    这次试探性的敲打,效果有限,但至少让李主任知道,他並非可以为所欲为,有人在盯著。

    

    而周铁柱,在送出那份材料后,既紧张又有一丝释然。他开始更加留意运输队的各种动向,並且有意识地与几个同样被排挤、但技术好、人品正的老司机走得近些,偶尔在他们抱怨时,会低声说一句:“光说没用,有些事,得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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