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话虽然说的硬气,但仔细听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底气並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足。
娄半城奇蹟般的脱险,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们的心里。那种精心布局却一败涂地、连对手如何破局都搞不清楚的挫败感和隱隱的不安,如同阴云般笼罩著他们。
“下次”李加成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窗帘缝隙,望著对面港岛上娄家半山別墅隱约的灯光,眼神阴鷙,“恐怕不会有那么容易的下次了。经此一役,娄家必然如同惊弓之鸟,戒备森严。而且,我们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也暴露了我们的意图……”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恢復了往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深的算计和寒意:“约翰,合作继续,但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娄家的实力,尤其是那个段成良。另外,大屿山项目和博物馆那边,我们不能明著阻拦,但暗地里……该使的绊子,一个都不能少。这场仗,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约翰卡文迪许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当然。为了共同的利益。”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在寂静的雪茄室里,这声音却显得格外空洞和虚偽。
合作之下,是各自翻涌的心思和无法言说的猜忌。
李加成当然不会全盘信任怡和,一直在怀疑怡和是否在某些环节有所保留甚至出了紕漏。
而约翰则在想,李加成是否为了自身利益,在关键时刻有所动摇,或者留下了什么把柄。因为在他的眼里看来,李加成再积极,再忠心,也不是英吉利人。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的角色只能用,绝不能信!
娄半城的平安归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在娄家內部激起了波澜,更在香江这潭深不见底的商海暗流中,掀起了巨大的漩涡。
真正的较量,从明面转入了更深、更暗的层面,而双方的敌意与警惕,也因这次未遂的绑架,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只是此刻,占据主动和道义优势的,已然是歷经劫波、同仇敌愾的娄家。而李加成与怡和,则不得不咽下“机关算尽反误卿卿性命“的失败苦果,在困惑与不安中,等待著未知的反击。
瑞士阿尔卑斯山的枪声犹在耳畔,娄半城险死还生的经歷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段成良的心头。他坐在半山別墅的书房里,窗外是太平山下的万家灯火,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如阿尔卑斯的积雪。
他甚至暂时都来不及享受合家团聚的天伦之乐。现在背后的黑手这件事不去处理一下,如鯁在喉。
陈默站在他对面,刚刚匯报完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关於李加成和怡和约翰卡文迪许近期动態的详细信息。
“商业竞爭,各凭手段,盈亏自负,我从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段成良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但动用绑票,伤人性命,这就越界了。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们有人把主意打到小娥、爸,甚至家里的孩子头上。”
他想起了过往的一些风波,虽然未像此次这般凶险,但也足以让他警醒。忍让和被动防御,只会让对手更加肆无忌惮。
“既然他们喜欢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段成良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让他们也尝尝,家人被覬覦是什么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资料上关於李加成家庭的那一页。李加成前两年与庄月结婚,如今大儿子刚满一岁多,活泼可爱,而庄月此刻正怀著第二胎,即將临盆。李加成对其长子,尤其是这第一个儿子,极为疼爱,视为珍宝。
一个计划在段成良心中迅速成型。他不要伤人,更不会伤害那个无辜的婴孩。他要的,是一个警告,一个让李加成刻骨铭心、从此投鼠忌器的警告。他要让李加成在最自信、最觉得安全的地方,感受到最深切的无力感和恐慌。
“陈默,”段成良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冷静而危险的光芒,“详细调查李家深水湾道79號大宅的安保布置、人员作息,特別是婴儿房的位置、看护保姆的习惯、夜间巡逻的规律。不要打草惊蛇,我要最精確的情报。”
陈默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段成良的意图。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大胆且冒险的行动,但看著段成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没有任何质疑,沉声应道:“是,段先生!我亲自去办,绝对保密。”
接下来的几天,段成良暂时顾不上,跟娄小娥重敘温情,甚至都没有跟孩子过多的接触,把精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计划上,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仔细研究著陈默陆续送来的情报。
李家大宅的平面图、安保人员换岗时间、监控探头(虽然60年代监控技术原始,但李家已安装了一些)的盲点、甚至李家几条狼犬的习性,都被他一一记在脑中。他反覆推演著可能的进入和撤离路线,思考著每一个细节。
他选择的行动时间,是一个没有月光、海风略大的深夜。这样的夜晚,能掩盖细微的声响,也能让巡逻的人更倾向於待在室內。
行动前,他再次进入隨身空间。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准备了几样小东西:一套柔软的黑色棉布衣裤和鞋底特製的软底鞋(最大限度减少声音)、一小瓶高效且无害的安神精油(来自空间,用於確保婴儿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深度睡眠且不受伤害)、一条温暖柔软的羊绒毯、以及一些简单的开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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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检查了空间內那个锚点——连接著苏黎世郊外小树林的坐標依然稳定,但他这次不需要它。他要凭藉的,是自身的身体素质和对空间的另一种运用——不是长距离传送,而是將其作为最完美的潜行与藏匿工具。
夜深人静,凌晨两点。
段成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深水湾道附近一处僻静的海岸礁石后。他换上黑衣,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他没有选择从正门或围墙突破,那些地方防守最为严密。
他的目標是靠近后山树林的一段相对较低的围墙,这里靠近山体,植被茂密,是监控的薄弱点,而且根据情报,巡逻队经过这里的间隔时间较长。
他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接近围墙,耳朵微动,確认周围无人无犬。
段成良没有直接翻越,而是心念一动,身影瞬间从墙外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围墙內侧的灌木丛阴影中。这是他利用空间进行短距离“闪烁”瞬移的能力,並非传送至锚点,而是在自身感知范围內进行极短的空间跳跃,消耗极大,且距离有限,但在此刻,却是穿越物理障碍的无上利器。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声音,连空气的波动都微乎其微。他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扫视著花园。远处主宅轮廓模糊,只有几盏廊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藉助树木、假山和雕塑的阴影,如同流动的墨跡,向著主宅侧翼的婴儿房位置潜行。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心跳缓慢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地方。偶尔有巡逻的保鏢拿著手电走过,他总能提前感知,利用空间能力瞬间隱匿到最近的视觉死角,或者直接短暂遁入空间,待其走过再悄然出现。空间的这种运用,让他几乎成为了一个无形的幽灵。
婴儿房位於二楼,有一个独立的、朝向花园的阳台。根据情报,阳台门通常只是带上,並不反锁,为了方便保姆夜间偶尔查看。而负责照顾小孩儿的保姆,在凌晨这个时间段,通常会有一小段深度睡眠。
段成良来到主宅墙下,这里是视觉的死角。他抬头看了看二楼阳台,估算著距离。他没有选择从內部楼梯上去,那太冒险。
段成良深吸一口气,手脚並用,利用墙壁上细微的凸起和排水管道,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他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控制达到了非人的地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
当然,他利用瞬移会更简单,不过,他故意要在现场留下一些自己攀爬移动的痕跡,这样更能让对方惊惧。不然的话一点痕跡都没有,太诡异,反而起不到效果。
很快,段成良来到了阳台下方。他轻轻一跃,双手搭住阳台边缘,身体悬空,静静倾听。阳台內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微风拂过窗帘的轻响。他双臂微一用力,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翻过栏杆,落在阳台之上,动作轻柔得连灰尘都未曾惊动。
他走到阳台门前,轻轻一试,果然只是带上。他从空间中取出特製工具,插入锁孔,极其轻微地拨动了几下,门锁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咔噠”一声,开了。
段成良闪身进入。房间內瀰漫著婴儿特有的奶香和一丝安神精油的味道(李家自己也会用)。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他可以看到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张华丽的白色婴儿床。一个胖乎乎的婴孩,正裹在柔软的被子中,睡得香甜,呼吸均匀,正是李泽鉅。旁边的小床上,保姆睡得正沉。
段成良没有立刻行动。他再次確认了保姆的睡眠状態,然后从空间中取出那瓶安神精油,打开瓶盖,在距离婴儿床稍远的空气中和保姆床头附近,极其少量地挥发了些许。这能確保他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內,保持更深沉的睡眠,不会被轻易惊醒。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走到婴儿床边。他看著床上浑然不知世事、天真无邪的婴孩,心中没有任何恶意,只有完成计划的冷静。他轻轻地將孩子连同包裹著他的柔软被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孩子只是在梦中咂了咂嘴,依旧睡得香甜。
段成良用那条带来的温暖羊绒毯,將孩子更舒適地包裹好,確保他不会受凉。然后,他抱著孩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阳台,反手轻轻带上门。
下楼的过程同样顺利。他依旧利用空间能力和超凡的身手,避开所有可能的监视,沿著原路返回,轻鬆翻越围墙,消失在了深水湾道浓重的夜色之中。
从进入李家范围到成功带出孩子,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乾净利落,专门留下了给对方提醒的痕跡。
他没有返回半山別墅,而是抱著孩子,利用夜色掩护,来到了提前选好的地方——位於浅水湾的一栋娄家名下、但极少使用、看似废弃的海边小木屋。这里环境清幽,平时无人打扰,而且距离李家不远不近,正合適。
他將孩子轻轻放在木屋內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铺著乾净柔软褥子的小床上,检查了一下,孩子依旧在安神精油的作用下睡得安稳。他在孩子身边放了一个装满温热牛奶的奶瓶,以及一张事先列印好的、没有任何標识的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李生,带孩子回家吧。下次,就不一定是这里了。”
没有落款,但李加成只要看到,就一定能明白是谁的手笔,以及这其中的警告意味。
做完这一切,段成良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离开木屋。他没有走远,而是在远处一个能观察到木屋的隱蔽点潜伏下来,他要確保孩子能被李家的人安全找到。
凌晨四点左右,段成良早已经安排好的人用一个无法追踪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李加成豪宅的私人號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显然,李家因为孩子的失踪已经乱成一团。
灰影的人用一个经过改变的、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只说了一句:“浅水湾,信望角,第三栋蓝色木屋。”然后便掛断了电话,迅速离开了电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