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看著何雨水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失落。他何尝不知道雨水对他的感情,但他觉得应该把她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如今她要离开,不知怎么心里竟然有些不舍。
於是,他一咬牙快步追了上去,在拐角处拉住了何雨水的手。
“雨水,我还是想跟你说说……。”段成良关切地叫住了她。
何雨水任由段成良把自己的手握在掌心,转过身,抬头望著段成良关切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人总是这样,对自己温柔体贴,却从不肯再近一步。她清楚地记得有个夜晚,自己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他却只是摸摸她的头,说“你还小,將来会遇到更好的人”。
而如今,她已经不小了了,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小姑娘。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似乎没有了早两年那种大胆的勇气。
“成良哥,你觉得人这一生,是不是应该有些改变”何雨水突然问。
段成良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人总不能一成不变。”
“那你说,我离开轧钢厂,离开大院,去农村支援医疗,这个决定对吗”
段成良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就值得尝试。不过雨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记得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永远支持你。”
何雨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是啊,是作为一个哥哥吗这不是她想要的。
何雨水回到长安医院,拎起行李正准备离开,秦淮茹竟然找上门来。
“雨水,听说你要走了,姐给你买了一些东西,还特意让棒梗他奶奶给你做了几双鞋,农村路不好走,穿著舒服。”秦淮茹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双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估计贾张氏的老婆子没少费工夫。
何雨水接过空荡荡的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淮茹姐,谢谢你,真是太费心思了。”
“客气什么,你这一走,得多少天见不了面,院里少了你,冷清不少。”秦淮茹说著,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雨水一眼,“有些事,看开点,別为难自己。”
何雨水知道秦淮茹话中有话,苦笑道:“姐,你说人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放不下。”
秦淮茹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这院里院外,喜欢成良的女人不少。哎,谁让他是个花心大萝卜呢,我和楚佳颖就这样了,认命了。但是你还年轻,真应该好好想想……”
何雨水看著秦淮茹,微微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秦淮茹会和楚佳颖爭风吃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和楚医生...”何雨水试探著问。
秦淮茹笑了笑,笑容中有一丝苦涩:“大家都是同命人,何苦互相为难楚医生人不错,对成良也是真心的。再说,这世道,能有个依靠已经不容易了。”
正说著,楚佳颖竟然也来了。秦淮茹笑著说:“楚医生,雨水马上就要走了,咱们姐妹仨说说话。”
楚佳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了把椅子坐下。三个女人围坐在何雨水的小屋里,气氛起初有些尷尬,但很快在秦淮茹的调和下缓和下来。
“雨水要去农村支援,这一走怕是难得回来一趟。”秦淮茹说著,给楚佳颖倒了杯水。
楚佳颖点点头,对何雨水说:“农村医疗条件差,但农民们实在,你去了能真正帮到人。我有些医学笔记和常见病处理方法,专门给你送过来,你带上,或许有用。”
何雨水感激地看著楚佳颖。平心而论,楚佳颖確实是个好人,专业能力强,待人接物也得体,配段成良再合適不过。
何雨水原先对楚佳颖印象不好,现在已经完全改观。
“谢谢楚医生。我走了,成良哥就拜託你们多照顾了。”何雨水说这话时,心中酸楚难当。
楚佳颖和秦淮茹对视一眼,轻轻嘆了口气:“雨水,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成良这个人,心里装的人太多。我们这些人,能在他生命中出现,已经是缘分。”楚佳颖说著,看了眼怀中的孩子,“不奢求太多,或许才能长久。”
何雨水若有所思。她明白楚佳颖的意思,段成良身上確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仿佛总是让人看不清,甚至总会给人一种处身事外的感觉。也许正是这种特质,吸引著她们这些女人飞蛾扑火般靠近。
出发前,短短的时间,三个女人聊的很投机。
何雨水惊讶地发现,原本她以为的情敌关係,实则是一种微妙的共生。秦淮茹和楚佳颖彼此知根知底,却也能和平共处,共同守护著关於段成良的秘密。
何雨水已经背著行李站在了红星轧钢厂行政大院门口,这里停著一辆解放牌卡车,车身上掛著“支援农村医疗,服务贫下中农”的红色横幅。
“雨水,这边!”厂医务室的刘护士站在头车旁向她招手。
何雨水快步走过去,发现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轧钢厂医院的七八个同事,还有来自下级附属工厂医院的医护人员,总共十五六个人。大家把行李堆在车中央,人则坐在车斗两侧的长条木板凳上。
“来,坐我旁边。”刘护士热情地挪出位置,“这车都是咱们厂的人。”
何雨水刚坐定,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何医生,早上好。”
她抬头一看,是厂医院的內科医生张明远。张医生三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平时在院里话不多,但业务能力很强。何雨水隱约感觉张医生对自己有好感,但从未点破。
“张医生早。”何雨水礼貌地回应,隨后將目光转向两旁热闹的人群。
她坐在解放卡车上,看著夹道环游的工友们,从人群中也看到了段成良、秦淮茹和楚佳颖。
最后他的目光有些贪婪的捨不得离开段成良,直到卡车出了大厂门,越走越远,再也看不见,喝雨水湿了眼角,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成良哥,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妹妹,我也知道你和秦姐、楚医生她们的事。”何雨水继续小声自语,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怪你,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天看著你,却只能保持距离,这种滋味太难受。”
解放卡车在顛簸中拐了个弯儿,最后连轧钢厂也看不见了。
何雨水苦笑著摇摇头:“如果这一次离开,等我回来还是放不下。我决定以后就不再放下了!”
“成良哥,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秦姐和楚医生都是好人,別辜负她们。”何雨水继续,“至於我,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工作,也许还会遇到合適的人。
成良哥,你好好的在家等著我的答案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雨水的眼中已经闪著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在顛簸的解放卡车上,看著路两旁倒退的柳树,心里似乎有千千结,不知该怎么排解。
8:30,车队准时出发。
当卡车驶出城区,沿著京密公路向北行进。早晨的凉风习习,吹散了何雨水心头的些许阴霾。
出了北京城,视野豁然开朗。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同志们,我们来唱首歌吧!”轧钢厂的团委书记小王站起来提议,“唱《没有共產党就没有新中国》怎么样”
大家齐声叫好。在小王的指挥下,嘹亮的歌声在车厢內迴荡。何雨水也跟著唱起来,感受著集体活动的温暖。
一曲唱罢,另一单位的领队又起头唱起了《社会主义好》。欢乐的歌声此起彼伏,迴荡在清晨的乡间道路上。
张明远趁势坐到何雨水身边,递过一个水壶:“何医生,喝点水吧,一早起来肯定没来得及喝水。”
何雨水轻轻摇头,不过还是轻声道谢。她注意到车上几个未婚的男医生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向她这边。今天的何雨水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衫,绿色的军装裤,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朴素中透著清秀。在眾多女医护人员中,她確实显得与眾不同。
“何医生,听说你主动报名参加这次培训”张明远找话题聊著。
何雨水点点头:“觉得应该到农村锻炼锻炼,毕竟我们是工人医院,要为广大工农兵服务嘛。”
“说得对。”张明远推了推眼镜,“我也有这个想法,所以一听说有名额就报名了。农村確实缺医少药,我们的技术应该为贫下中农服务。”
车厢另一头,一个附属机械厂医院的男医生开始吹口琴,大家跟著节奏拍手。欢乐的气氛感染了每个人,连何雨水也暂时忘记了离別的伤感。
车队行至密云水库附近时,头车突然停了下来。前方似乎发生了状况。
“怎么回事”大家纷纷探头张望。
领队跳下车前去查看,不一会儿回来报告:“前面有老乡的马车坏了,挡住了路。大家稍等片刻,帮忙推一下车就好。”
几个男医生立刻跳下车,想要表现一番。张明远也不例外,他迅速脱掉外衣,露出白色的背心,展示著不算结实但还算匀称的臂膀。
“何医生,我也去帮忙。”他朝何雨水笑笑,然后跳下车。
何雨水和其他女同志留在车上,看著男同志们前去帮忙。原来是一辆拉粮食的马车车轮陷进了路边的泥沟,老乡正急得团团转。
“一二三,推!”在领队的指挥下,七八个男医生一起用力推车。然而由於缺乏经验,他们使力的方向不一致,马车纹丝不动。
张明远自以为有力气,站在最前面使劲推,不料脚下打滑,一个踉蹌摔进了泥沟,眼镜也飞了出去。
“我的眼镜!”他在泥沟里摸索著,满脸泥水的样子十分狼狈。
车上女同志们忍俊不禁,何雨水也忍不住笑了。最后还是老乡有经验,指挥大家先把车轮前后的泥土挖开,然后在车轮下垫上树枝,统一听口令一起用力。
这次马车终於被推了上来。张明远找回眼镜,但镜片已经裂了一道纹。他尷尬地回到车上,何雨水递过手帕让他擦脸。
“谢谢。”张明远脸红到耳根,为自己的逞强在眾人面前丟了脸,感到懊恼。不过也为何雨水给他递手绢,有一丝暗暗的窃喜。
这个小插曲成为旅途中的谈资,大家笑称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张明远也只能自嘲地笑笑。何雨水发现,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张医生,似乎也有可爱的一面。
车队继续前行,驶入密云山区。这里的景色与平原截然不同,山路蜿蜒,两侧是茂密的树林,不时可以看到山间流淌的小溪。
“看,长城!”有人指著远处山脊上蜿蜒的城墙喊道。
大家纷纷望去,只见古老的长城像一条巨龙盘踞在山巔,气势恢宏。何雨水不是第一次看到真实的长城,不过今天此时此刻仍然不禁为之震撼。
“那是古北口长城,明代的重要关隘。”一个对歷史有研究的医生向大家介绍。
车队在山间穿行,不时经过一些小村庄。低矮的土坯房,裊裊的炊烟,在田间劳作的农民,构成了一幅寧静的乡村画卷。何雨水望著窗外的景色,思绪飘远。她想起了南锣鼓巷95號院,想起了段成良。如果他在身边,一定会为她讲解这里的歷史地理,他懂的总是那么多。
“何医生,你看那边的梯田多漂亮!”张明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何雨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层层叠叠的梯田像巨大的阶梯爬上山坡,绿油油的庄稼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闭著眼睛,放空心思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要学会放下,应该尝试著去拥抱属於自己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