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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红墙大院如同发生了地震!那个突然出现的帆布包里的东西,太过触目惊心!主要领导震怒,立刻下令组成最可靠的调查组,绕过所有可能被渗透的环节,直接动用特殊力量,按照材料提供的线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东郊粮库和相关人员!
调查组的行动极其迅速和保密。当公安和特派人员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那几个粮库,出现在那些“代理人”面前时,那些人完全懵了,几乎没做任何像样的抵抗就全线崩溃,纷纷招供以求自保。
证据確凿,链条清晰。顺著这些代理人和粮库负责人提供的线索,调查组毫不费力地就摸到了幕后真正的黑手——潘家!
潘父还在办公室里做著拿钱填补亏空、重整旗鼓的美梦,就被直接带走。潘家小楼被彻底查封,搜出了更多来不及转移的財物和往来密信(虽然核心罪证已被段成良拿走,但剩下的边角料也足够定罪)。
潘卫国他妈得知消息后,当场晕厥,从此一病不起。
这颗隱藏在深处的毒瘤,就这样被连根拔起!不过这件事儿,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圈里边特定的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和具体过程,其他的大部分人竟然没有太大的感知。
到了老百姓那一层,也只有前一段时间占了不少便宜,吃了不少便宜粮食的人心里有点遗憾。果然好事来得快去得快,才享了几天福就没了。
不过这一次閆埠贵倒是挺警觉,很快就察觉到了事情有点不对劲儿。
最先让閆埠贵感到一丝不安的,是他的上线“胡三”。
往常,胡三几乎隔一两天就会主动联繫他,或者他来院里,或者约在外面碰头,交货收钱,雷打不动。但最近一次交货后,胡三已经有四五天没露面了。閆埠贵一开始还没太在意,以为对方只是暂时没货或者忙別的事。他还沉浸在自己“生意”越做越大的美梦里,家里藏著的钞票让他睡得格外踏实。
直到这天,他按照老时间老地点去等胡三,却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打胡三留下的那个所谓的“单位电话”(其实是个小卖部的公用电话),那边接电话的人也没好气地说:“好几天没见著人了!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閆埠贵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隱隱浮现。但他很快自我安慰:“可能是出去避风头了这行当,谨慎点好…”他强压下不安,决定再去以前胡三带他去过的一个秘密仓库点碰碰运气。
那地方在城郊结合部,很偏僻。閆埠贵骑著自行车,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快到地方时,他远远就看到仓库那边似乎停著几辆绿色的吉普车,还有几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人影在晃动!
閆埠贵嚇得魂飞魄散,赶紧掉转车头,玩命似的蹬回了家,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了这是见鬼了”三大妈看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样子,嚇了一跳。“没…没事…”閆埠贵喘著粗气,不敢说实话,“骑太快了,累的…”但他眼神里的慌乱却掩饰不住。
从那天起,閆埠贵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他不敢再主动联繫胡三,也不敢再去那些熟悉的交易点。每天竖起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外界的一切风声。
果然,一些不好的消息开始隱隱约约地传出来:先是胡同里有消息灵通的人士私下议论,说东郊粮库出了大事,好像有领导被抓了,涉及买卖储备粮食!
接著,街道办突然下发通知,要求各居委会严查“私下买卖粮食”、“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號召群眾自觉积极揭发。然后,閆埠贵常去听消息的小饭馆里,有人神秘兮兮地说,看到好几个“粮耗子”(指倒腾粮食的贩子)被公安带走了,据说牵扯很大…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閆埠贵的心上。他越来越確信,胡三肯定是出事了!而且出的是大事!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石头正在一块块鬆动。
他变得疑神疑鬼。院里邻居看他一眼,他都觉得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他;街道干部来院里巡查,他嚇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甚至听到警车的声音,他都浑身一激灵。
三大妈也察觉到了丈夫的不对劲,整天提心弔胆:“他爹,要不…要不咱去街道办主动说清楚情况吧就说咱不知道那是从哪儿来的粮,我觉得应该算是被骗了…”
“放屁!”閆埠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主动反映那不是不打自招吗谁知道我们买了多少万一说不清楚,更完蛋!再说,钱呢那些钱怎么办”他到现在还惦记著藏在炕席底下那捲钞票。
閆埠贵越来越感觉到那种不祥的预感像阴云一样笼罩著他,让他坐立难安。这天傍晚,他心不在焉地拿著个菜盆到公用水池边洗几个土豆,脑子里还在反覆琢磨胡三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真出事了。
正巧,段成良也端著个搪瓷缸子过来接水。两人打了个照面。
“三大爷,洗菜呢。”段成良语气平淡如常,拧开了水龙头。“啊…哎,是,成良啊…”閆埠贵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著,手下意识地搓著土豆,泥水溅出来不少。
水流哗哗作响。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若是往常,閆埠贵少不了要炫耀一下自己又淘换到了什么便宜货,或者打听点院里的小道消息,但今天,他心虚得厉害,甚至不敢直视段成良的眼睛。
段成良接满了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关掉水龙头,靠在水泥池边,看似隨意地打量了一下閆埠贵盆里的土豆,忽然开口道:“三大爷,这土豆看著不错,沙土地长的吧面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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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是…”閆埠贵含糊地应著,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段成良为啥突然说起这个。
段成良话锋轻轻一转,依旧是不经意的口吻:“不过这年头,东西是好是坏,光看表面不行。有的东西看著光鲜亮丽,价钱也便宜,可来路要是不明,吃下去怕是要闹肚子,甚至…惹上大麻烦。”
閆埠贵心里猛地一揪,手里的土豆差点掉进盆里。他强装镇定,乾笑两声:“呵呵,成良你说的是…是说要注意卫生…是吧”
段成良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直看到他內心的恐慌:“卫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根源。就像这水,”他指了指水池,“看著乾净,要是源头出了问题,流出来的再怎么折腾,也有隱患。三大爷您是文化人,懂得肯定比我多。”
閆埠贵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感觉段成良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他是在暗示什么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啊!自己一直很小心!
“成良…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閆埠贵的声音有点发颤,试图反问,却显得底气不足。
段成良端起缸子,淡淡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没什么,隨便聊聊。就是最近听街道宣传,说要警惕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尤其是吃的。三大爷您人面广,交际多,比我们接触的人杂,更得多留个心眼才是。別为了点蝇头小利,最后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啊。”
说完,他不再看閆埠贵那张变得煞白的脸,端著水杯,不紧不慢地回屋去了。
留下閆埠贵一个人站在水池边,水龙头早就关了他也没察觉,手里的土豆捏得紧紧的,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段成良的话,像魔音一样在他脑子里迴荡:“来路不明”、“惹上大麻烦”、“源头出了问题”、“因小失大”…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恐惧!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閆埠贵內心疯狂地吶喊,“他是在警告我!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胡三的失踪绝对和粮食的事有关!而且段成良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已经了解到了內情!刚才那番话,就是段成良在打什么主意,很有可能是想从他身上赚便宜!
一想到段成良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態度,閆埠贵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倖,现在彻底破灭了。连段成良都知道了,离公安上门还远吗
他再也无心洗菜,胡乱把土豆捞进盆里,端著半盆泥水,失魂落魄地窜回自家屋里,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仿佛后面有厉鬼追赶一般。
从这一刻起,閆埠贵才真正从“沾沾自喜”的美梦,彻底坠入了“大祸临头”的冰窟。而段成良那番看似平常的“閒聊”,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了,即使是这样,閆埠贵也不甘心就这么完了。他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心理,想著也许胡三只是暂时躲起来了,也许风波过后还能继续。他甚至异想天开,觉得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他开始主动更加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旁敲侧击地向邻居们打听,或者去更远的黑市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新的“渠道”。
然而,他听到的每一个消息都让他更加绝望。越来越越確定,似乎有传言正在进行大规模整顿,以前那些“门路”全都断了。黑……市上也风声鹤唳,以前熟面孔的粮贩子大多不见踪影,偶尔有一两个,也是惊惶不定,价格飞涨,而且根本不敢大量交易。
谁知道,这还不算完!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这天傍晚,閆埠贵正心神不寧地在家门口踱步,就看到两个穿著干部服、表情严肃的人,在街道办王主任的陪同下,径直走进了前院!
閆埠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眼睁睁看著那三个人…竟然停在了段成良家门口!
“段成良同志在家吗我们是特別调查组的,有点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为首的那个干部客气但威严地说道。
段成良开门,將三人让了进去,关上了门。
轰!閆埠贵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特別调查组!直接来找段成良!为什么难道…段成良真的也被牵扯进去了还是…他真的像前两天说的那样发现了情况,主动向上面反映了什么
各种可怕的猜测瞬间塞满了他的脑袋。他瘫坐在门槛上,手脚冰凉,浑身冷汗直冒。他想起自己曾经奚落、威胁过段成良,想起段成良那冷冽的眼神…完了!一定是段成良!一定是他干的!
这一刻,閆埠贵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特別调查组来找段成良,是因为段成良“无意中”提供了关於粮库鼠患真偽的专业看法(利用他工人身份和看似合理的观察),以及“听说”的一些关於黑……市粮食流通的传闻,进一步佐证了调查,並未暴露自己核心举报人的身份。但这在閆埠贵看来,无疑就是最后的审判信號。
只是算一般性的询问和材料收集。
调查组的人走后没多久,全院的人都知道了上面有人来找过段成良。虽然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但结合最近的风声,大家都猜到肯定跟粮食的事情有关。
再看閆埠贵那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谁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以往那些巴结他、找他买粮的邻居,现在看见他都像躲瘟疫一样,远远就绕开。贾张氏更是站在自家门口,故意大声嚷嚷:“哎呦喂,有些人啊,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也不看看那便宜是那么好占的现在傻眼了吧別到时候吃了牢饭,连累我们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