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诀別
突如其来的袭击,遏制住了这场由宝石权杖发起的反击。
诚然,这道攻击不足以要了祖母绿的命,甚至也没法完全剥夺宝石权杖的行动能力,但是,伤就是伤。到了宝石权杖的那个层次,只要是真正能命中对手的攻击,几乎都是能够切实伤害到本相的。
而伴隨著这道攻击奏效,那个原本远在天边的人影,渐渐也显现了其原本的身形。
那是名青年男子,至少外表上来看是青年。
他用半张面具盖住了自己的上半面容,但裸露出的下半张脸却有著相对平滑、没多少褶皱的皮肤。
“贵安,祖母绿女士。”
当著在场眾人的面,他微微点头,左手放在胸前致意,似乎是在行礼。然而,其右手却始终连接著那刺穿祖母绿的黑线的一端:“鄙人在这里等您很久了。”
“————使徒么。”虽然被偷袭所伤,但祖母绿在短暂的惊愕后便没有更多的表情变化,她一边从手中打出几道法沃符文,將刺穿自己身躯的黑线驱散:“这两只鬼东西,是你的手笔”
她口中的“鬼东西”显然指的是羽阶残兽。
“世界上所有魔力的聚合体,都非无源之水。”
青年男子微微一笑:“说它们是我的手笔未免过於傲慢,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道催化剂。”
“足够让人惊讶了。”
祖母绿一边操控翠玉石柱將那只已经被自己重伤的羽再度压制,一边应付空中那只羽的攻击,甚至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逸散魔力粒子,可说话的口吻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那你能让它们停下来吗想要聊天的话,或许你该多少拿出些诚意来”
“哈哈,那你就抬举我了,我可没那个本事。”
青年男子抬手,凝聚术式:“我也不是来聊天的,您应该能看出来,我是来攻城的。
“”
“那还真是可惜。我好久都没见过能把魔力总量提升到这种层次的“人类”了。”
祖母绿轻轻“呵”了一声,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笑意:“报上你的名號吧,姑且还能被称为人类”的怪物,等我把你的尸体扔进標本罐的时候,標籤上好歹有东西可以写。”
“就写蜂之使徒”吧。”
男子指了指自己面具上的虫形纹样:“当然,是写在您的讣告上,有关於死因那一栏。毕竟您主动拖了这么久的时间,应该也发现一些异样了”
祖母绿当然发现了。
不如说,她愿意陪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敌人说上几句话,就是在试图修復自己魔力身的伤势。然而,不知为何,哪怕用上了辅助型的禁术,她的伤势也依然没有半点好转。
但她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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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垂下脑袋,看向地面那些仍然倖存的魔法少女。
“在这里,我很多招式都施展不开。”
她这么说道:“我把这三个最麻烦的傢伙带走,后面的,你们儘量多顶一会。真不行,就缩到界门里面打,王庭护卫应该快赶到了,她们会帮忙。”
言罢,她重新抬头。
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吟唱,甚至没有显露出任何一个符文,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立方体空间,突然间从这个世界“脱离”了。
就像是从一块木料上掰下一个角一样,一整块的空间都和这个世界变得涇渭分明。
而很快,这被分割出去的一块空间產生的空洞,就发生了“自愈”,就好像是这个世界在主动填补那一块空间的空缺。而祖母绿划分的方块,就这么被“挤”了出去。
两只羽,还有那个神秘的男子,全都和祖母绿一起被“挤”出去了。
他们的身形,全都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最危险的敌人就此被带走,然而战爭却並不可能因此结束。
姑且不提祖母绿是否能够成功以一敌三,那些原本被阻拦在第三防线之外的敌人,此刻也已经陆续赶到了。
矢车菊能够感觉到,城墙之外,那一大片密集的魔力波动正越来越近。
这些敌人之中,或许未必有“羽”这种级別的残兽,但是达到“蜕”阶、甚至王蜕这个级別的,不会比之前那一夜的少,甚至只会更多。
她看了看身旁已经不成人样的石蒜,又看了看周围那一群刚刚被救下来,只能说是“残兵败將”的城防军,心中產生一种叫“无力”的情绪。
顶住
这真的还顶得住吗
原本的城防军在昨夜就已经遭受重创,从第三防线撤下来回防的援军此前倒是很多,但被一只羽蹂躪过后,现场剩下的,还能战斗的魔法少女已经少之又少了。
就连她自己,现在也依然还没恢復多少魔力,身上还有很多来不及癒合的伤口,还有一股来自灵魂的痛楚在警告她:本相也受伤了。
“咳咳————呼————呼————”
而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石蒜突然剧烈地咳嗽两声,沙哑著嗓子说话了:“领导下命令,那么看样子已经到“那个时候”了。”
“哪个时候”矢车菊忍不住问道,一旁的墨荷也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还用问咳咳,我教过你们的。”石蒜扯出一个看上去很豁达的笑容:“如果面对敌人明知不敌,不逃跑就得死的时候,该干什么”
“该干什么教过吗”墨荷显然一时没寻找到相关的记忆。
但矢车菊听懂了。
她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词语。
—曇开。
那是一名魔法少女在战斗中所能使用的,最后的手段。
唯有蕾级以上才能学习,但学成率极低,可以说比花级掌握大繁盛开还要困难不知多少倍的,“自杀”技巧。
墨荷想不起来是很正常的,因为石蒜虽然向所有士兵都袒露过这个技巧的存在,但其实只教过极少数她认为“有天赋”、“可能会去送死”的魔法少女。对於墨荷这样的叶级来说,这个技巧就像是逸闻故事一样,自然听过就忘。
而矢车菊,就是那个极少数中的极少数,石蒜教了她,她也学会了。
也因此,她很清楚石蒜主动提起这件事代表著什么。
“別害怕,我没让你跟我一起去曇开。”
看到矢车菊骤然低沉的表情,石蒜只是抬起手,去扯了扯她的脸颊:“你这小鬼浑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足够可爱了,多笑一笑吧,不然真的招人討厌。”
“首席阁下————说让我们退进界门,去花园。”
然而矢车菊现在却真的没有笑出来的心情:“不光是我,您也没必要在这里————”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石蒜平静地笑道:“本相差不多快崩溃了,就算活下去,今后也只是在床上瘫痪一辈子而已。”
“我可以背著你走,好歹能活下去。”
矢车菊摇头:“就算不能动,只要还活著的话,总会有人为你高兴————”
“那样的话,还得死掉多少人呢”
石蒜长长呼了口气:“咱们已经不剩多少战斗力了,掩护我这个废人撤退,不知道还有多少丫头的命要垫在我们背后。而与之相反,如果是我来殿后,你们————都可以撤进界门。”
矢车菊沉默了。
她反驳不了。因为她知道,这种情况下,石蒜才是对的。
就算现在开始向界门內撤退,她们这些残军的速度也不可能比身后的敌人更快,到时候,怕是还没和王庭护卫匯合,就要被敌人追上,被迫应战。
而若是有一个能曇开的强花牌堵住界门,藉助地形把追兵拦截在外,应该就可以爭取到相当充足的时间。
石蒜提出的,已经是牺牲最少的方案了,只不过死的那个人是军团长罢了。
“我不想你死。”到头来,矢车菊只能说出这种有点情绪化的发言:“如果我来曇开,让她们带著你走的话————”
“这不值得。”
石蒜闭上眼睛:“小鬼,你还年轻,你还能动,这不值得。快点走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周围隱隱有些啜泣声。
石蒜躺在那里听著这些声音,沉默片刻,又把眼睛睁开。
“都给老娘闭嘴!別哭!都来打仗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她沙哑著嗓子大喊道:“这是军团长的命令!现在,所有剩下的,有气的人全给我撤到界门里去!马上!”
团聚在周围的魔法少女们终於有了动作。
无他,因为石蒜已经明確了她话语的性质,这是“命令”。
矢车菊也在这一刻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可能再劝下去了。
这个当了自己小半年领导,总是一副兵油子作態,满口粗话,但是却对下属充分照拂的魔法少女,將会永远从自己的人生里消失。就像那些已经死去的同伴一样。
眼下,便是诀別。
“別让我再重复一遍,快滚。”
石蒜看著矢车菊:“別在这里伤春哀秋了,你得搞明白,士兵,在战场,有权力选择自己的死法,本就是一种幸运。”
矢车菊动了。
她深深地看了石蒜一眼,像是想把对方的脸永远记住一般,然后转头,牵著墨荷走了。
“你们俩,最后我托你们件事。”
石蒜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你们谁以后跟海蒂那死丫头打交道,记得稍微照顾著她一点,她虽然看上去像是个乖乖女,实际上挺能发疯的。”
矢车菊的脚步停了一下。
海蒂,也就是鬱金香,是石蒜的女儿,眼下,对方究竟是否还活著,她们其实都不知道。
“收到,长官。”
但她没有提及这件事,就好像默认鬱金香一定还存活於世一般,回应了对方的要求。
而后,继续向著界门前进。
最终,只剩下石蒜还孤零零地躺在废墟里。
她感受著远方越来越近的魔力波动,有些费劲地用自己仅剩的、有些不听话的手从衣服內襟里掏出一柄菸斗,含在嘴里以后,却发现里面没菸丝。
“————死丫头。”
沉默良久,她笑骂了一声。
然后没有再犹豫,把菸斗扔到一旁,握住了自己的心之宝石。
“此花————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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